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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錯愛夫郎》 / 夏霓 / 第12章 / 共22章

廳堂,幽暗得毫無半點生氣,飄散在其中的,是死地一般的暗冷,教人無法呼吸。

熱血,滾燙燙地流泄一地,遺留在夜裏月白如雪的暗夜中,是觸目驚心的豔紅。

傷痕,自他眼角到達脣邊,深深地、紅紅地,如妖嬈的赤蛇纏繞在剛毅的面容。

他冷眼看着手上緊握匕首的女人,沒見到她眸裏的痛,也沒見着她心裏的傷。他望見的,是她那顆粗鄙、醜惡、殘酷的心。

在他眼裏,他看不見她的愛情,也看不到她由愛轉恨的情緒。

他從不知她有多愛他,是愛極也是恨極!

「爲何你在我面前還是維護她?」她大吼,淚水因氣憤而潰堤。

「因爲我愛她!」手中緊握的柔荑,是他身後讓人眷戀而放不開的女人的。

「別這樣……」女子驚慌地看着和自己有同樣血緣的姐姐。

她的心在顫抖、在淌血,像是永不止息,那一刀差點讓她命喪黃泉。

「不要緊。」偏過首,他話聲又柔又輕,對她呵護備至。

一雙恨極的眼,沁着絲絲教人看了便畏懼的血紅,猶如手中的匕首沾染上的紅一樣豔麗。「我恨你!」

她向來只看見他的狂傲不羈,他的冷酷無情,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一絲溫暖。他給的,都是令她心寒至極的冷漠。

「隨你便!你要恨就恨,無人在乎。」熱血沿着他剛毅的臉龐滾滾而下,詭異得教人不寒而慄,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我是你的妻!名正言順的將車伕人!」她咆叫着,心痛欲狂。「她算什麼?」

「我愛的女人。」簡單明瞭,他一語道中她想要,而他不願給的。

咬着牙,她幾乎要瞪穿夫君身後的女人,那個霸佔她幸福的無恥女人。

「那個賤人!你愛的女人見不了一點光——」她的妹妹,這個血緣甚親的乎足竟奪走她一生的幸福。

「你閉嘴!是我太縱容你,造就你的蠻橫!是我給你太多了,是不是?」所以她纔敢在他面前刺殺羽兒。

「放縱?給予?我要的你什麼時候給過了?」她小小的希冀他都做不到,還敢如此大言不慚。「我只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心!」

「你要不起。」

他一句話,判了她一道死罪,而他的羞辱讓她再度紅了眼,面目猙獰。

「我要不起?」多少人垂涎她的美、她的心,可他卻硬生生這般地將她逐至邊境!

「你的心太狠、太髒!」她的刁蠻性子,讓人無福消受。「底下人只要稍不順你意,非死即殘,你有什麼資格和我索討愛情?」

羽兒在他身後,抖着身子不知所措,她看見他們彼此憎恨,醜陋的情緒教她退縮害怕。

「別說了……我求求你別說了……」

「賤人!不用你求情?在所有人眼裏,你只是個卑賤的殘影,我的影子!」被衆人寵愛疼惜的永遠是自己,而她只能是一道躲在自己身後的影子。

「我叫你閉嘴!」他的眼中帶着殺意,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賤人!賤人!你只是個低賤可笑的殘影!你不配……」

他怒極,一掌打斷她的話,摑得她站不住腳,腳底踉蹌。

他氣急敗壞、粗魯的扯過她衣襟。「我警告你,再讓我聽見如此羞辱她的字眼,我會親手撕爛你的嘴,讓你一輩子都沒機會開口。」

他說到做到,絕不心軟。

臉上火辣的刺痛,讓人痛徹心扉。「我恨你!好恨好狠你!你們這對狗男女!」

「再對她使計,或是傷她分毫……」他冷笑,話裏有股決絕。「我會讓你知道何謂生不如死,一生都後悔自己的愚蠢。」

語畢,他狠狠地推開她,擁着羽兒離去。

「哈哈哈哈哈……」女人淒厲的尖笑聲,陰冷冷地迴盪在大廳裏。

那道用力劃下的傷,正淌着滾熱熱的鮮血,帶着她的恨、她的怒、她的怨、她的仇……還有她的詛咒。

是屬於她留在他身上的印記,唯一專屬的痕跡。

永生永世都留存——

*

滿屋子火紅喜氣,處處琉璃宮燈如夜裏星斗,照亮晉王府邸各處。

寬敞氣派的廳堂裏,處處雕鏤花鳥,精緻得教人移不開目光。然而,此處的氣氛,也是讓人不敢忽視的高深莫測,人人各有心機,城府深沉。

段羽霏十八歲生辰,段碔知道她不愛熱鬧,只是下帖邀請顏亞晉和尹蒼奧,以及左氏父女。

然而所謂王不見王,縱然晉王府派人親送拜帖,可丞相爺左推託右藉口的,只最後請女兒左豔代勞,避掉兩人官場上水火不容的場面。

一來與段碔保持距離,免得引人非議,二來左豔向來機智過人,和尹蒼奧也已有婚約在身,如可讓兩人能多相處培養感情,可謂一舉數得。

飯桌上一陣沉寂,不似在慶賀,反倒像是要讓尹蒼奧和段羽霏死心面對現實,別有用心的宴席。

段羽霏坐在段碔身旁,而緊鄰着她的是顏亞晉,再來纔是尹蒼奧以及左豔。如此特意的安排,彷彿在對無知的兩人宣告着,這局勢已成,並非如他們所想那般簡單,不過是兒女情長,豈會有所作爲?

段碔老邁的臉上浮現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容,大局已然底定,尹蒼奧要一人翻天覆雨,怎能隨心所欲?無論用何種手段,皆是徒勞無功。

心底浮現的快意,令段碔志得意滿。

「很高興各位這麼賞臉,前來爲小女慶賀生辰,在此老夫先乾爲敬!」段碔道。

其他三人紛紛回敬,禮尚往來。

尹蒼奧表面上按兵不動,前些時日和段碔算是撕破臉,可今日他既成爲座上賓,定是別有心機。

段羽霏有些不自在,她縱然再無所覺,也不會認爲爹爹設宴僅是單純爲她慶賀。除此之外,她只感受到一股灼然的視線,來自一雙燦美的眼眸……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已見識過,那股視線裏充滿對她的怨恨以及殺意。

「晉王爺,家父因身體不適不克出席,讓左豔斗膽代勞這杯酒,先乾爲敬!」左豔淺淺一笑,態度得宜大氣。

「左小姐言重,老夫還想問問相爺是否安好?」

「託王爺的福,請勿掛心。」左豔視線投向段羽霏。「今日有幸受邀,左豔真是受寵若驚。」

尹蒼奧瞟了左豔一眼,坐在這女人身側好些時刻,只見她那雙媚眼直瞅着段羽霏,就不知道她葫蘆裏藏的是何心思?

段碔相當欣賞左豔,比起她的進退得宜,自己女兒就顯得太過青澀不懂應對。

「相爺有左小姐如此聰慧的女兒,讓老夫煞是羨慕。」

迎上那雙鳳眼,段羽霏暗暗倒抽一氣,背上的印記似乎突然痛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何謂恐懼,而令她懼怕的緣由,竟是來自一名女人,一個美豔得人如其名,卻教人畏怯的容顏。

左豔那股彷彿想將她吞進腹裏、充滿怨懟仇恨的視線,深沉得讓段羽霏喘不過氣來。

「怎麼了?」顏亞晉察覺到段羽霏的不對勁。

「沒……沒有。」回過神,段羽霏垂下眼閃避左豔那雙教她害怕的眼。

尹蒼奧偏首,將左豔那抹令人不易察覺到的詭笑,全數納入眼底。

那雙似曾相識的眼裏,滿是殺氣,尹蒼奧卻已忘了何時見過。

「你的目光給我收斂些。」他低首,對左豔低語警告。

「我?」左豔挑眉。他還記着她嗎?那段悠遠的過往,她也曾經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難道是別人?」尹蒼奧冷言冷語,兩人針鋒相對的談話,在外人面前不着痕跡。

她輕笑,美豔的臉上有着難以言喻的陰冷。

段羽霏看着尹蒼奧和左豔,心裏百味雜陳,甚至不願見到此情此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也有妒忌之心。

顏亞晉的心正淌着血,不爲別的,只因她的眼裏僅有尹蒼奧一人的身影。

他從不曾在段羽霏的眼中見到她對愛情的渴求,他總以爲她是無心的。直到現在,他才驚覺到,並非她無心,而是被眷顧的人不是自己。

一股絕望的悲苦,自心口蔓延開來,讓他無力掙脫。但求她深切的一眼回眸,只怕終是妄想了。

左豔靜靜地看着顏亞晉神色複雜的面容,一個惡計油然升起。

該是她的,這輩子她終究得討回來,該被摧毀的,這輩子她要對方不得善終!

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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