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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錯愛夫郎》 / 夏霓 / 第4章 / 共22章

將軍府邸,戒備森嚴,那道美麗的倩影穿越如此沉悶的氛圍。

撫着心口,她垂首不敢直視眼前氣宇昂然的男人——因爲初相遇之際,便註定這是一場沒有結果,該是悲劇收場的戀情。

十七年來,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並非是無心之人,只是尚未動情而已。如今被人喚醒,竟是這般熱烈澎湃。

他望着她,沒想過這世上也有個讓自己動心的女子,心版上跳躍的音律,又急又快,猛烈得讓人渾身一震。

沒來由的心慌讓她垂下首,不想再望向他那彷佛會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的感情不加修飾,在在透露出的情愫讓她看得分明,爲何他能在初相見之時,就能擄獲她的芳心?

爲何直到此刻才遇見她?爲何不早些?爲何要是這樣的身分?火熱的眼眸有着一抹遺憾,只有他自己知曉。

「妳今日來此……」

「羽兒今日來看姐姐。」

她福了福身,想起前來此處的目的,胸口一緊。

「原來如此。」他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心像被箭矢射中,隱隱作痛。

他諷刺地笑,兩人相遇爲了同個人,倘若沒有這份維繫,只怕他們倆將是全天下最遙遠的陌路人罷了。

他能說什麼?只是苦澀地頷首,差下人帶她去見他的妻子——一個他不愛,又自私驕恣的將軍夫人!

*

衝破黑暗,夢境迅速退回了真實。她的神魂抽離那段記憶,重新回現世的軀殼中。

睜開眼,段羽霏瞪着雕鏤萬朵雲彩的牀頂,眼角微微滲出溼意。

她似乎能夠感受在夢裏那個女人心裏的遺憾,更被那雙眼眸動盪得久久無法平復,宛若自己身歷其境。

自從遇見他後,她的夢裏不再只有那片血染成河的大漠……在她心底最深處的記憶,並未因一碗孟婆湯而抹去所有痕跡。

於是,每晚她仍是輾轉反側。

*

人聲鼎沸,在雄偉莊嚴的廟宇殿堂之上,段羽霏虔誠地跪在大佛前膜拜。

佛語禱詞隨着煙火裊裊上升,傳至天際。盼望祈禱能夠上達天聽,保佑對祂又敬又畏的人們,和樂安穩。

自從上元燈會過後,段羽霏心裏開始變得異常不安,總是揪得緊緊。每當腦海浮現那雙火熱的眼眸,她就有種快被焚燒殆盡的痛楚,他是否對她下了咒?要不她怎會如此反覆煎熬?

段羽霏抬頭仰望那安詳慈愛的大佛,冀望從中獲得平穩的力量,以壓制住心中的波瀾。

一瞬間,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似火一般熱切的目光就在身旁。

她拉着裙襬站起身,環顧四周並無發現有何異樣,來往香客絡繹不絕,段羽霏籲口氣,暗笑自個兒的多心,並要貼身小婢臨走前多添點香油錢。

「妳先回去,我還想在廟裏走走繞繞,一個時辰之後派馬車來。」一如往常,她定會遣走身旁女婢,小婢向來也很放心地將主子留在這兒。

段羽霏離開人聲嘈雜的大殿,獨自穿越廊道、越過小徑,來到廟宇後殿一處隱密的綠地。這裏是她參拜完後必定會來的清靜之地,也唯有在這時,她才能離開段府,呼吸清新的空氣。

一片遼闊寧靜的綠地,幾棵已有千年之久的神木,挺拔強壯直聳入天際,與藍天爭高。不遠處的大湖像面銅鏡,四平八穩地臥在那兒,湖光水色似天邊雲彩,光彩奪目且色澤分明,卻又沉寂得高深莫測。

若不是跟廟宇裏的老住持有數面之緣,進而言談深交,否則她也不會知曉大廟裏別有洞天,更得到老住持的允准,可以來去無拘束,一般人可沒有她這般幸運。

一陣夾雜檀樹幽香的微風拂過,吹皺湖水一隅,涼風微微波動,也一併吹進她已不再平穩的心房。

彈指間,那股懾人的氣息又如同潮水般襲來,段羽霏宛若驚弓之鳥,猛地回頭一看。

尹蒼奧從一棵參天古樹後頭現身。

「是你!」她倉惶地退一步,臉上帶着慌亂,緊張得宛若他是噬人的野獸,一靠近就會被他吞喫下肚。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的眸,鎖着他剛毅俊儔的面容,移不開。

「我認識這裏的住持,這塊地是我給他的。」

「你的?」

「欸。」他頷首,不知會在這裏遇見她。

自上回燈會結束,兩人便再無交集,如今再相見,兩人之間未曾改變過的,即是那晚相遇般的悸動與顫抖。

涼風愜意吹得綠地沙沙作響,湖面陣陣微波盪漾。

隨風飄搖的,還包含她的青絲,尹蒼奧忍不住伸手撫平她的鬢髮。

段羽霏暗暗倒抽一氣,神色慌張。

「妳忘了嗎?」尹蒼奧低問,語氣中含有一絲感傷。

「忘?我忘了什麼?」看着他難以理解的表情,她不明白。面頰上灼熱的掌心像是要燒燙了她,然而這樣的感覺,竟似曾相識……

「但我沒忘,點滴記得。」……就有如他所想象,那一碗黃泉路上等待轉世的湯,她最終也是喝下了。

「我記不得你希望我憶起的事……爲什麼?」一定!他們一定曾相遇過,否則她不會對他又熟悉又陌生。

注視着她清瘦的面頰,尹蒼奧愛憐的道:「無所謂,留着的便會憶起,倘若忘了,也沒有關係。」那段日子太苦澀了,他記得就好,犯不着讓她再痛一回。「我只希望,妳別把我給遺忘,那樣就足夠。」

對於他如此哀傷的話語,段羽霏無所適從。他似乎將她牢牢印在心版上,而她卻對他視同陌路。

猛然間,被烙上的印記隱隱灼燒,讓段羽霏痛得渾身發顫。「好痛……」

「怎麼了?」尹蒼奧被她嚇住,忙着攙扶她。

又來了!那兩道印記像是詛咒似的,每當她見到他時便犯疼。夢境之中,已是如此;現實之際,也是。

見她雙脣發白,尹蒼奧扶着她坐在草地上。

「很疼嗎?」抹去她額間冷汗,他滿是心疼。

他的動作輕柔得讓人想沉溺,就像是可供人安心停泊的港口。

「我不記得究竟發生何事,但卻對你異常的熟悉,爲何?」段羽霏目光逗留在他臉上,迄今她仍舊摸不出頭緒來,對於自懂事以來的那場大漠的夢境,她也想探個究竟。

爲何天下之大,她卻總是做着一個相同的夢境。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相遇過。」他面有難色的笑。「只是妳沒能記起。」

「你記得住,而我卻忘記了?」她的雙手抵在他的心口上,她祈求自己能夠憶起一點,和他曾經有過的往事。

「妳喝下那碗孟婆湯,所以纔會忘掉。」

「當時的我,是不是身不由己?」所以纔會喝下那碗輪迴前的湯,將他遺忘。

尹蒼奧將她輕擁住,段羽霏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僵直身軀,可在觸及他的溫暖時,眼眶不知怎地隱隱泛紅。

「我說沒關係,忘了也罷。」至少還能再見一面,五百年以來,他等的不就是這刻?

他這般犧牲,只爲了一個執念?段羽霏很想在他懷裏流淚,哭得掏心掏肺,痛快一回也好,然而終究也是忍住。

掌心輕拍着她單薄的背。「還疼嗎?」

「不會了。」捉緊他的衣襟,她像是得到一塊求生的浮木。

她仍然是百年前爲他駐足的羽兒,恬靜美麗得讓他動容……尹蒼奧閉上眼,沉溺在片刻的美好之中。

「是誰傷妳傷得如此狠心?」她背上的疤,或許是道詛咒,要她註定爲此而受苦受累。

「不曉得,我只知道在夜裏時分做了夢後,便會疼得驚醒。」那夢境,也讓她的心難以捱住。

「什麼夢?」

「一片大漠、一個男人無言地站在在那片沙海中。」抬起頭,她的眸望入他的眼底深處。

尹蒼奧的心猛然一陣撞擊,摻雜些許苦痛蝕咬着他的心,竟也帶着欣慰,至少她沒將他忘個徹底。

「是這樣啊。」他勉強一笑,有苦難言。

「那男人,是不是你?」

他若沒喝下那碗湯,在凡塵俗世裏不斷找尋她,那麼他必然知道答案。

尹蒼奧生硬地頷首,笑得淒涼。段羽霏的視線往下落,來到他的頸項。那道暗紫色的痕跡,是那場戰役留下的嗎?

「這傷跟了你多久?」她顫抖抖地伸出手,痛心撫着疤痕,企圖藉此抹掉他最初的痛。

「五百年。」他這才發覺到,這三個字吐得有多艱辛,那不單單只是時間的洪流經過,更是包含他無語問蒼天的無奈。「已經不痛了。」

段羽霏捂着脣,逼自己不準落下淚。

「別想,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人啊,再痛都會淡忘,別太在意。」

他安慰她。她還是一樣,會爲了他的事,眼中淚花直打轉。

她聽出他的忍耐,在千百萬個日子裏熬着苦楚,而她給予他的回報,竟是將他當成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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