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王完婚的喜悅隨着時間流逝而褪去,接連的慶祝祭典結束,百姓們的生活又步上常軌。
南宮旭和曲拂柳也是,除了夜晚來臨時他們需共處一室、同睡一張榻上外,日間他忙於國事,她忙於巡視領地,和之前的生活並無兩樣。
他沒再碰她,沒再像新婚之夜那樣,激狂放肆地要她。總是她先上榻,然後他才就寢。睡得端正的兩人,像被無形的枷鎖規範着。
她知道,他會在以爲她已熟睡時,纔將她緊擁入懷。有時,她感受得到他想要她的慾望,他卻只是調整沉重的呼息,維持環擁她的姿勢,不曾或動。
有幾次,她被慣有的惡夢嚇醒,她都只能屏着呼吸,直到沒有任何動靜,確定自己沒在睡夢中透露了什麼,緊凝的氣才緩緩籲出。
偎在他懷中,是種讓人捨不得放棄的享受,卻又讓她擔心害怕。這樣的心頭負荷,讓她越來越憔悴。
是不是她不小心真露了什麼破綻,所以讓他的態度變得如此?但她不敢問,就這麼懷着心虛不安,和他過着相敬如賓的日子。
*
這一天,上早朝前,他開口要她留在宮中。
他從來不曾限制過她的行動……曲拂柳雖感不解,但仍聽話地待着,直到讓她驚訝不已的訪客出現——
“千凌姊?”
喻千凌一臉不地站在門邊。“說啊!”
“說什麼?”曲拂柳困惑低問。
“王說,你最近不快樂,要我來聽你的心事。”才一開口,喻千凌眼圈兒就紅了,美目滿是怒火。“爲什麼我還得負責安慰你的心情啊?!你什麼都有了不是嗎?悲慘的是我耶!”她終於忍不住,掩面痛哭失聲。
他看出來了……曲拂柳搗脣,感動得無法自己。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知道她沒有任何朋友,特地派來千凌,希望她能快樂些。
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她咬脣強忍,痛苦的淚還是漫上了眼。她有預感,再過不久,伯伯就會要她下手,但她怎麼能?她根本做不到啊!
“你哭什麼?該哭的是我啊!”聽到她的啜泣聲,喻千凌哭得更兇。“你憑什麼當王后?你不但幫不了王,還讓他爲你擔心!”
嚴厲的責備勾起了她一直蘊藏於心的內疚,眼淚決了堤,滑落腮際。
“要是你沒有回來就好了!沒有你,王根本不需要去費心這些!他可以娶一個母儀天下,替他分憂解勞的女人,而不是你,你只會造成王的負累!”被傷了心的喻千凌口不擇言。
那些話,像是當頭棒喝,狠狠敲進她的思想。曲拂柳怔站着,霎時腦海中一片清明——爲什麼她一直不曾想通?爲什麼她不早想到?她的存在,只會傷害所有人,都是她,造成了這一切!
“是啊……如果我沒有回來就好了……”她喃喃自語,緩緩地,脣畔浮現了一抹淺笑。
喻千凌被她的反應嚇得停止哭泣。“這時候你別跟我開玩笑!”她用怒喝來虛張聲勢。
“要是我不在,大家都會更開心吧?”拂柳的視線飄向外頭,那抹微笑,更加堅定了。
“我不想聽你的胡言亂語!”一方面覺得害怕,一方面以爲她在嘲笑她,喻千凌扭頭拂袖而去。
敞開的窗,帚進了風,曲拂柳走到窗邊,看着陽光在樹梢枝葉灑落光芒,她的心,好平靜。
她好傻,竟然要別人點醒纔想通。接下來的日子,她可以心無芥蒂地好好愛他了吧?不需再內疚,不需再心懷不安,只管傾盡所有地愛他——
因爲她永遠都不會傷害他。
*
早朝結束,南宮旭才踏進書房,風豫樂就已在那裏等着他。
“如果是關於拂柳的事,我不想談。”不等他開口,南宮旭事先聲明。看着她日漸消瘦已讓他的心情夠差了,他不需要另一個人一起來指責他。
“與她有關,但不是她。”風豫樂難得地一臉嚴肅。“我知道是誰把她藏了十三年。”
“接下來,你又要說她是受人指使的了?”南宮旭沉下了神色。爲何他當年沒將她帶回的失誤,讓她必須不斷遭受猜忌?
“她從地王府帶來一個臉被燒燬的老人,你知道吧?”不理他嘲諷的語氣,風豫樂繼續說道。
“那又如何?”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並不能定她的罪。
“他是徐中原,當年跟拂柳同時失蹤的徐中原!”風豫樂激動大吼。
南宮旭用力握拳,沒讓內心的震驚顯露臉上。他知道徐中原——前地王的心腹,在拂柳失蹤後,就再也沒有他的下落。
“那只是你的猜測。”護衛她的心音仍在反駁。一個毀容的老人,根本就看不出身分。
“他的背影我認得,逃難時,我每天都看着!”那年,主導一切的徐中原抱着拂柳,總是走在隊伍的前頭。一直到今晨,突然竄過腦海的景象才喚醒了他的記憶。
南宮旭下顎繃緊,沉吟不語。他很想反駁回去,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他沒和徐中原交手過,但那時他和其他三名收眼的將領談過,得知徐中原是懷恨最深的一個。
當年的叛將拚死保護幼主,如今卻又突然出現,還要她留在殺父仇人身邊,這其中的原因,讓人不得不懷疑。
“我已經有交代孫澤多加留意,有任何異狀他會向我稟報,只是一回到宮中,他的職責就交還給侍衛,這樣可能還是會出現漏洞。”風豫樂焦慮說道。
聽到那個名字,南宮旭的眉宇擰了起來。這段日子她就在他的左近,他默默地觀察,發現她和孫澤之間並無曖昧。疑慮雖消除了,但她保持距離的態度,卻讓他一直無法釋懷。
他想不透,難道,那個人並不是孫澤?突然問,陡生的念頭一閃而過,南宮旭臉色一變。他想錯方向了嗎?是否那樣的人從不曾存在過,她會變得疏離全是因爲徐中原的關係?
因爲復仇纔不得不委身於他,所以那時落下不甘的淚?這個發現,像有人狠狠在心口刺上一刀,痛得他難以承受。她恢復記憶了嗎?這些年深植的恨,全數記起了嗎?
“你答應過我你會留心的。”得不到他的回答,風豫樂沉聲道。
南宮旭看向他,擊散的心智慢慢回籠。如果能選,他會希望她愛上別人,或是寧可被她所恨?不……他沒辦法選擇,任何一個他都無法接受!
他閉起眼,須臾,再次睜開,黑如冷泓的眸子已斂得平靜無波。
不管如何,都該由他來發掘,旁人的說法都無法動搖他。
如果她將背棄他,就讓他親自面對!
“我記得,而且我也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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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南宮旭才一踏進宮院,就有種明顯不同的感覺。
之前,宮院裏的花草樹木都死氣沉沉的,完全反應出她的心情,但如今枝葉搖曳,花香瀰漫,蓬勃的生機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發生什麼事?南宮旭帶着詫異,走進寢宮。他請千凌來只是想讓她有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但他不相信依千凌的個性和不過一次的來訪,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
“你回來了?”才一進門,嬌俏動人的笑容立刻迎面而來。
那抹笑,震得他的心瞬間失防。他有多久沒見到她這麼明亮的笑靨了?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他斂回思緒。
“我想等你。”揚起甜美的笑,曲拂柳從身側若有似無地倚靠着他,感覺他就在她身邊,這再平常不過的感受,卻讓她的心一陣悸動。
南宮旭回頭看她。自從她離宮後,她就不曾主動和他親近,這還是第一次。
憶起日間和豫樂的對話,再和她陡變的態度對照,喜悅的心情被瞬間打散,只餘傷痛。
“等我做什麼?沒必要。”他刻意說得冷硬。
“只是想看看你,和你說話。”碰了釘子也不以爲意,曲拂柳微笑退開兩步。“你忙你的沒關係,我不會煩你。”
南宮旭沒有答腔,冷眼看着她除了繡鞋,爬上了榻,側身躺了下來,然而晶燦的眼眸,卻緊鎖着他,像看不夠似地緊鎖着他,發現他在看她,臉一紅,垂下眼睫,但緋紅的雙頰,仍讓她努力隱藏的嬌羞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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