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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拂柳》 / 席維亞 / 第2章 / 共22章

幻國,自古相傳由神祇立國,當時妖魔當道,荼毒人民,神不忍見,派下使者,解救蒼生。

爲免魑魅魍魎再起,使者決定留在人間,自封幻王,定居國土中央的涅盤城,並挑選出四名將領,分別賜與操控地、水、風、火的能力,由四大界王協助統馭疆土。

隨着光陰流轉,幻國中人人耳熟能詳的故事已無法分辨真實,只餘歷代傳承的能力及封號,緊緊抓住人民的心,不曾有人妄想叛變,只想安居樂業地生活在幻王及所屬界王的守護之下。

然而,這樣的忠誠信奉,曾被短暫破壞。

前任幻王在皇后去世後,變得貪戀女色、淫靡奢侈,他要四方界王四處掠奪、開疆闢土,卻完全忘了他們自古承襲的職責在於守護人民。

失去地、水、風、火的護佑,田地開始荒蕪,戰爭更是讓人民苦不堪言,人民卻只能等着,苦等幻王清醒,重振朝綱,但日復一日,回應他們的是永無止盡的失望。

經過多次上諫無效,還反被幻王收回領地,恣意妄爲,四方界王再無法忍耐,他們連袂殺進皇宮,與幻王決一死戰。

即使幻王荒淫度日已久,但仗着天生的優勢,法力仍高出許多,四方界王經過一番浴血苦戰,幻王終於被殺,他們卻都身受重傷,退至傳說當年神之使者下凡的聖地。

朝臣們擁立新主,年方十四的太子繼任幻王,朝臣極力主張乘機出兵,將四方界王一網打盡,以免再有人羣起效尤。

四方界王得此消息,明白已無力抵抗,況且爲了百姓,他們已寧受天譴弒君,不能再違天命。當新幻王抵達聖地,四方界王已相約自刎身亡。

這些發生在宮闈裏的血腥,百姓們並不清楚,他們只知道,所屬界王去世,新幻王繼任,在短短數年內,將幻國帶回原本的國泰民安,比以往更加強盛,而又數年,新起的界王們各自得回領土,治理得有聲有色,然而,獨獨缺了地王。

這份殘缺,引起了衆說紛紜,卻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緣由。

自那年血戰,已過了十三個年頭——

*

議事堂裏,幻王南宮旭坐於上首,淡然的視線投懸階下稟報的朝臣身上,修長的指節輕託下顎,俊容微微噙笑,優雅尊貴的氣質渾然天成。

“……地王所屬領土自古以來爲幻國的經濟重心,雖然近年在王的代理下發達富裕,但臣以爲,地王的缺已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另想他法。”這人第一次參與會議,被幻王溫和的表面氣質所迷惑,以爲主子聽進他的諫言,滿腔想法侃侃而談。

然而,熟知幻王個性的三位界王互看一眼,都爲這名正往禁地猛踩的臣子捏了把冷汗。

“這點,我想幻王會再與我們三位界王另行研議。”風王風豫樂率先出來打圓場,企圖用輕鬆的笑容粉飾太平。“沒其他事了吧,大家要不要早早退朝回去休息?”

豈料,對方不領情,還狠狠瞪他一眼。“還有,雖然歷代幻王爲了避免血緣淡薄,不像百姓擁有三妻四妾,只專情皇后一人,但不代表必須杜絕女色。王的年齡已屆,是否該爲婚事着想,遠離損友,以免百姓憂心?”

損友?好像在說他耶……意識到其他朝臣凌厲的眼光接連射來,風豫樂摸摸鼻子,識趣地將解救的任務交給下一位接棒者。

火王厲煬會意正要開口,已經來不及。

“愛卿的意思是說,當年本王無能,讓地王的血脈逃走,尋訪了十三年還音訊杳然,更顯無能,是這樣嗎?”南宮旭脣畔的笑更柔和了。

“臣絕對沒這個意思!”聽到自己的話被解讀爲詆譭,他冷汗直冒。“臣的意思是說,王可以將心力放在選後上頭,至於地王的血脈,則可再行另立……”

“是嗎?”南宮旭開口,不疾不徐的嗓音截斷他的話。“所謂血脈若是那麼容易取代,當年諸位也不會要年方十四的本王繼位了。”

“但……但……”爲什麼王依然帶着微笑,他卻覺得背脊發涼?啞口半晌,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查過古書,幻王可以收回界王的能力……”

“但會帶來何種影響,你可清楚?”南宮旭臉上的笑容斂起,這下子,所有的人全都明顯感受到他的怒意。“百姓的心皆以血脈爲依歸,若隨意另立界王,會有多少異音因此而起?民心浮動又有誰能夠承擔?”

霎時間,議事堂裏一片寂靜,衆朝臣全都低下頭,不敢言語,闖禍的人更是顫抖抖地發抖。

在場唯一女性——水王喻千凌見狀擰起眉,麗容滿是惱怒。這羣大臣每天早朝都可見到王,但身爲界王的她,只能一個月見一次面,這難得的機會,卻被強出頭的笨臣子給破壞了!

“沒錯,不然王又何苦讓地王的位子空置,身兼二職?”喻千凌開口,含怒俏目掃過衆人。“這點我記得之前不是就討論過了嗎?爲何又舊事重提?”

雖然捱罵,但也減緩了僵凝的氣氛,加上面對那張絕美的豔容,有誰捨得生氣?衆大臣全都乖乖閉嘴。

“請問諸位還有要事上稟嗎?”厲煬站起探詢,見沒人發聲,他轉朝南宮旭一拱手。“王。”

“沒事的話,都退下吧。”南宮旭淡道,平靜的面容完全嗅不出絲毫殘存的怒意。“風王留下。”

又與風王獨處?衆大臣面面相覷,都是一副想開口卻又不敢出聲的彆扭表情,最後,有人一臉惋惜,有人無聲輕嘆,接連走出議事堂。

“王,人家難得進宮……”喻千凌嬌嗔道,卻又不敢過於放肆。

厲煬睨她一眼,性格的脣微啓,頓了下,什麼也沒說。

“辛苦了。”南宮旭只是淡淡一笑。水王對他的好感他很清楚,因此,他總是不着痕跡地保持距離。“下次有空再跟你們多聊聊。厲煬,麻煩你護送一下千凌。”

喻千凌咬脣,難過又懊惱。

“走吧。”厲煬走到她身後輕聲道。

“知道了,催什麼催啊?”把氣出在他身上,喻千凌行禮,不甘心地退了下去。厲煬抱拳一揖,隨後走出。

見衆人離開,南宮旭拿起一旁的奏章批閱,對一旁的風王視若無睹。

風豫樂隨興倚坐椅上,看看上頭的樑柱,又看看鞋尖,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好一陣子後,才撇脣說道:“夠了吧?再待下去,我怕下次那些老臣會當面指着我叫狐狸精。”

“我記得你臉皮滿厚的,應該不怕這些。”南宮旭挑眉,頭也不抬,繼續專注於奏章。

“剛剛的狀況你也瞧見了,他們不敢對你放肆,全找我出氣耶!”風豫樂埋怨。“幫你當擋箭牌也就算了,上次有個男人當真以爲我有斷袖之癖,還想來勾引我,你一點也不覺得我這樣的犧牲太大啊?”被男人摸上腰的怪異感覺,過了三天三夜他還忘不掉。

“跟他說幻王迷戀你無法自拔不就得了?”南宮旭戲謔道。“有誰膽敢跟我搶人?”

“那更慘,因你‘沉迷男色’遲遲不肯選後,多少人想把我除之而後快?害我沒事只敢待在自己的領地窩着。”風豫樂長長嘆了口氣。“你到底什麼時候纔要把我玩膩啊?”

南宮旭睇他一眼,浮現淡淡的笑意。之前不知哪個好事之徒散播他與風王過從甚密的傳聞,他沒澄清,反而愈加渲染,傳聞經過幾次被人撞見的“好事”相輔,成了事實。之後只要朝臣們開始逼婚,他無須言明,只消擰眉朝風王望去一眼,就可看見朝臣們又是扼腕又是痛心疾首地停下話來。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哪!一雙雙望着他的老眼裏全是這麼寫着。

“目前還沒有人能夠取代你的地位。”南宮旭淡笑。“過來。”

待風豫樂走近,南宮旭攫住他的襟口往下一扯,恰到好處的力道讓他停在一拳之距的地方,此時,突然一陣風起,將議事堂的門給吹了開。

兩名宮婢站在那兒,一個端着茶具,一個端着手巾,看到這一幕,全都瞪大了眼,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從背後看起來,這情景有多曖昧!風豫樂咬牙低道:“下次請先通知一下好嗎?”

南宮旭回以挑眉一笑,鬆開了手,彷彿一切不關他的事。這一幕,應該能讓他和風王的風流韻事再添上一樁吧!

每次都這樣陷害他!風豫樂起身步下臺階,笑盈盈地接過宮婢手上的托盤。“謝謝,交給我就好了。”

操縱風將門關上,他回頭,惱怒地瞪着南宮旭,對方卻只是無所謂地笑。

“……到底爲什麼是我?”見南宮旭毫不在意,風豫樂無奈地走回他身旁,倒了杯茶給他。“我和厲煬不是同時進宮的嗎?只要你開口,他絕對會兩肋插刀的。”

接過茶盞,南宮旭微笑。“你看過哪個男寵像火王那麼高大威猛?”

“……也是啦。”他嘆了口氣。長相俊美,註定了他悲慘的命運。“早知道會落到這種下場,當年就不隨你回宮了。”

南宮旭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清冽的甘甜在舌尖泛開,隱於胸臆的,卻是淡淡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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