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皇帝年老體衰,尤其近幾個月臥病在牀的消息頻頻傳出,以至於皇子們之間的鬥爭氣氛頓時達到最高點,朝中大臣見勢,也爲了將來的仕途,分化成好幾個小團體,擁着自家的主子作鬥爭,因此他這個靠他們賺錢的商人自然成了他們的財神爺。
要多少給多少,他原是不痛不癢,可隨着日子過去,被養大的胃口愈來愈不滿足,總妄想擁有更多的金元寶花用,他一方面要滿足這些狼豺虎豹,一方面還要金援大皇子,其實早已感到有些喫力。
雖然目前還有賺頭,可長久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更何況大皇子一直很不滿鄰近異族欺壓邊境百姓的作爲,將來若是登基做了皇帝,勢必會舉兵北征討伐,到時他還下知要爲大皇子賺上多少錢財。
史上多少戰役全是勞民傷財,更甚者因此國破朝改的也大有記載,戰役所付出的代價絕不是他區區一介商人可以承受。
「啊?那怎麼辦?」
對上她擔心的眼,他握了握她的手,給予安心。「別擔心,我還應付得來。」
雖然褚恨天話說得極有自信,可看在毛頵兒的眼裏,卻是心疼得不得了。
她現在才明白褚哥哥肩膀上的壓力竟然這麼大,原來他夜夜晚睡並不是因爲愛工作,而是爲了應付許多問題纔會操勞到那麼晚。
「褚哥哥,我可以幫你什麼忙呢?」她好想好想幫助他,可惜他做的是當鋪生意,需要的人才除了要會辨別貨物的真假,就是會算帳的夥計,可她不識字也不會算帳,而且左手又殘了,根本幫不上他的忙。
「傻頵兒,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捧起她的小臉,他溫柔地對她綻開微笑。「你可曉得,無論我多累,只要看到你的笑容,我就能恢復精神?」
雖然聽他這麼說,但她還是因爲自己沒能實際幫到他的忙而感到沮喪。
「頵兒,如果以後我們不住京城,你可會傷心?」見她沮喪,他快速轉了個話題。
「不會,這兒原本就不是我的家,當初要不是爲了謀生計,我也不會進京。」她無精打采的回話,然後轉頭看向他。「褚哥哥,你爲什麼這麼問?」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有個打算。」他想起一直藏在心裏的願望。
「什麼打算?」
「待我將皇宮裏的事打點好後,我想搬到鄉下去。」一頓,問着她的意思。「你願意嗎?」
聽他這麼一說,她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直點頭。「好啊好啊,我最喜歡鄉下了,鄉下人少地方大,做什麼都愜意,我們可以自己蓋房子,在門前養一些牲畜,然後種一些青菜配飯,如果缺錢,我們就上山打獵,把皮毛拿去市集賣,以前我和爹爹就是這樣過日子的。」想起以往的生活,圓潤的眼裏閃耀着幸福的光芒。
原本以爲她多少會反對,但顯然是他多慮了。
寵愛的吻了吻她的頭頂,他更加摟緊她。「我不會讓你喫苦的。」他向她保證。
「就算喫苦也沒關係,只要能和褚哥哥你在一起,什麼苦我都願意喫。」她愛的是褚哥哥,無論他是富是貧,她都愛。
她一番深情的告白感動了褚恨天。俯首,他虔敬的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在她耳畔低語:「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
因爲她,他才能擁有愛人與被愛的幸福。
頵兒清秀小臉上瞬間染上了對親吻還不習慣的害羞紅潮,可還是誠實回應了他的告白。「遇見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遇到他後,她不但不再走黴運,還釣到他這個良人呢!
兩人相視一笑,兩雙眼裏全是對彼此的愛戀。
「快了,就快了,你再等我一些日子,待事情全部解決完後,我們一同去你爹的墳前上香,我順道跟他老人家提親。」褚恨天說着未來的計劃。
「我爹爹死了,你怎麼知道他允還是不允?」她忍不住想糗他。
「怎麼會不知?只要你爹爹沒回話,我就當作是答應了。」死人怎麼可能會回話,他自然是算好了纔打算這麼做。
沒想到他會這樣回話,她又羞又嗔的捶了他一記。「啊!你真不要臉!」
「不要臉也是因爲你。」他把責任全推到她身上去。
「你那什麼話,真討厭……」又捶了他一記,可力量卻和上一記捶打一樣輕得像是螞蟻踹人,根本沒真的在生氣。「褚哥哥,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邊說,邊坐上他的腿,還用力的環上他的頸項,那副姿態,像是賴定他一輩子。
「好,一輩子都在一起。」褚恨天溫柔的回抱,許下承諾。
她曾說過,就算世上有很多人不喜歡他也沒關係,只要心愛的人喜愛他就好了——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所以打算身體力行。
一間房子,就他和她,過着平凡愜意的生活,不再有紛擾、傷心、過去和包袱,就只是簡簡單單的過日子,將來或許會增加新成員,但是他相信,他和她之間的愛會因此更深濃、更堅定。
*
黃昏,歐陽書穿着一身湖綠色的華美衣裳,腳踏綠底繡花的精美小鞋,鞋上各縫了一對鈴鐺,在楊釗的帶領下,婀娜多姿、叮叮噹噹的走進褚恨天的書房。
「我來了。」
抬頭注視着一身女子裝扮的來人,褚恨天忍不住開口詢問:「歐陽書?」
「如假包換。」纖細的柔荑撫上曲線完美的胸口,歐陽書以非常柔美的聲嗓說:「怎樣,夠嫵媚吧?這樣的姿色當妃子應該綽綽有餘吧?只可惜我是用宮女的身分混入宮中。」
「皇上的身體狀況如何?」褚恨天聞言,不答反問,不想浪費時間。
「討厭,讚美人家一下又不會怎樣……」歐陽書嬌嗔的跺了一下小腳,書房內頓時充滿清脆的鈴鐺聲。
「回答我的問題。」黑紗下,褚恨天板起臉,吐出冰冷的聲音。
瞪了眼不合作的褚恨天,歐陽書氣呼呼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再扮演美麗迷人的俏宮女。「是,如你所料,那個沒爲百姓做什麼事的奢靡皇帝的確是行將就木、日薄西山,就要死了!」大剌剌的倒了杯水,然後很沒形象的開始牛飲。
「那名隨侍可是易容之人?」
「對,你料事如神,全讓你猜中了。」這個褚恨天也不知哪來的本事,當真什麼事都如同他的猜測,會找他幫忙也只是讓他確定事情的真假。
哼哼,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但要不是褚恨天不願讓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其實這些事他大可自己來,根本還輪不到他歐陽書出頭。
「果真是如此……」得到答案,褚恨天總算鬆了口氣。
千腸斷是慢性毒,正常人一旦中了此毒,最快兩個月內就會斃命,然而皇上年歲已高,且因縱慾過度,身子早已衰敗,因此他猜測皇上這個時候應該已是病重。
很好,這樣他的計劃就可以進行了。
「那這些事你可透露給大皇子知曉了?」褚恨天繼續問。
「全照你的吩咐,暫時沒讓大皇子知曉。」不是他在說,這個褚恨天真的不得不讓人佩服!前有六皇子這個大敵壓境,後有大皇於這個危險芒刺扎背,卻還可以從容佈局……歐陽書愈想愈覺得自己不如褚恨天,因此忍不住壞心調侃:「如何?這兩天六皇子有沒有派人來刺殺你啊?」
「尚未。」聽出他語氣間唯恐天下不亂的意思,褚恨天只是冷冷的瞅了他一眼。
「哎呀,他動作可真慢。」他都混入宮中把消息帶回來了,那個六皇子卻還在拖拖拉拉,動作這麼慢,怎麼成大事唷……歐陽書在心裏搖頭嘆息。
「既然皇上已經病人膏盲,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你應該還記得吧?」褚恨天自椅子上起身。
「記得。」歐陽書擺手不想聽他羅嗦,只想着接下來的酬勞。「那麼接下來的酬勞你何時給我?」
「我說過,待事成功圓滿之後,剩下的另一半酬勞我自然會給你。」
「蔡州、黃洲、光州各一間鋪子的讓渡書?」想到未來可以得到的大筆財富,歐陽書的一雙眼就閃亮得像兩顆星子。
「沒錯。」
「可是就我所知,你總共擁有二十六間鋪子,另外還有這棟府邸以及青州一座別苑,你要不要乾脆全部讓渡給我算了?」他忍不住貪心道。
「貪心之人通常沒有好下場。」褚恨天警告的瞪着歐陽書。
懼於褚恨天散發出來的懾人氣勢,歐陽書馬上乾笑。「呵呵,何必那麼嚴肅?我只是說說玩笑話而已。」
「如果沒事,你該準備進宮了。」事情要速戰速決!
「哎呀,竟然趕我?!算了,反正再晚一點刺客可能就要殺進來了,我也不想留在這裏被人砍,那就告辭啦!」甩甩衣袖,歐陽書推開大門,扭着玲瓏有致的身子,叮叮噹噹的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