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麼了?你別不說話啊!」她的沉默讓褚恨天再度不知所措,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讓她生氣了。
他從來不是個會在意他人想法的人,甚至,他希望每個人都能離他遠一點,可遇到她後,他卻變了。
他變得太在乎她,卻該死的不敢泄漏太多;他變得太過溫柔,卻該死的不敢接受她回應的熱情;他變得太想愛她,卻該死的甩不開深埋在心底的自卑。
他迷惘了,頭一回亂了方寸——該怎麼做,才能留住她卻又不會傷害到她?
抬頭,瞪着俊美的褚恨天,毛頵兒愈想愈氣,氣他竟然只因爲一個無聊的理由就對她溫柔,害她丟了芳心。
哼,她不管,既然她都已經喜歡他了,那他一定也要喜歡她!
爹爹說過,一旦發現獵物、就要想盡辦法把獵物弄到手,所以她不會放過他!不過……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喜歡她呢?
眯起眼睛,她看着那張她最喜愛的俊臉,思考着方法。
「頵兒?」他瞬間注意到她眼神裏的算計……她要算計他?褚恨天愕然。
「你不愛人家看到你的紫眸,所以才總是戴着黑紗帽,對吧?」
「對。」
「所以目前爲止,就只有我看過你的真面目嘍?」
「除了我師父,你的確是唯一見過我長相的人。」他點頭。在師父救了他,讓他重獲新生之後,確實只有師父跟她見過自己的紫眸。
聽到滿意的答案,毛頵兒瞬間綻開笑顏。「太好了!」很好很好,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如他所言,她是唯二看過他真面目的人,那就代表目前爲止還沒有人發現他其實生得很俊,再加上他整日戴着黑紗帽,那就代表未來也不大可能有人會發現他很俊,既然如此,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他都是她一個人的獵物嘍?
太好了,沒有競爭,那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她只要慢慢的想辦法讓他喜歡上她不就得了?呵呵!
「褚恨天,風愈來愈大了,你出門在外要小心帽子喔,千萬別讓風吹掉了。」她非常關心的提醒她。
「嗯。」他實在弄不懂她究竟想算計自己什麼?然而她的關心卻讓他感到很窩心。
「褚恨天,我問你,你做什麼生意啊?」安了心,她終於有心情閒聊。
「當鋪生意。」
「當鋪生意?哇!那不是要很多很多錢纔開得起嗎?」所謂當鋪就是用銀兩收購別人典當的東西,若非擁有雄厚的財力,一般人是開不起當鋪的。
「還好。」他淡淡帶過。
「還好是多少?」她不滿意他的答案,想要問個徹底。「我爹爹是獵戶,每日都會到山上打獵捕獸,可無論我爹爹如何努力工作,我們家頂多只能三餐溫飽,從來買不起貴重的東西,所以我真好奇褚哥哥你的錢財是打哪裏來的?」
「明確的數字我也不清楚,當初開當鋪是我師父的意思,因此爲了擁有雄厚的資本,我和我師父跑遍大江南北,到各地尋找寶藏,大部分時候,披荊斬棘、跋山涉水可能只是一場空,不過運氣好的時候不只金銀財寶,金山銀山都有。」
並非每張藏寶圖都代表着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有時只是空穴來風;有時是晚了一步,讓人捷足先登;有時的確有財寶,不過可能只有金元寶一錠,因此他和師父花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才籌措到足以與皇親國戚相抗衡的財富,只可惜師父因年歲已高,一場重病之後,便沒再醒來。
「哇!尋寶耶!你和你師父真厲害。」聽到他以前的英勇事蹟,她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我師父厲害纔是真的,他老人家除了有尋寶的好本領外,還有一身的好功夫,而且他老人家滿腹經綸、學問很深,我能有今日,全靠我師父的栽培。」
「你師父真棒!」
「他的確是。」他聞言,扯起淡笑。雖然師父教導他只是爲了幫助大皇子得到皇位,但他仍感謝師父的栽培,因爲沒有師父,就沒有今日的褚恨天。
「不過就算經營當鋪生意,房子有必要這麼奢華嗎?」掠過池塘,她望向四周的假山假水、廳堂樓閣、曲廊亭榭,實在覺得這院落大得嚇人,而且在矮牆和大樹的另一頭,還有幾個院落……這府邸,怕是一個月都走不完。
「這間房子原來的屋主不是我,是被我買下的,當初我也認爲太過奢華,不過這迷宮似的設計正符合我的需求。」
「防盜、防偷?」
「聰明。」他讚美。
「可是褚哥哥,你……不是普通商人吧?那封信不是你的吧,大叔搶了人家的信,而你是他主子,所以你……」終於壓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吶吶的將心中的疑惑托出。
曉得她遲早會問到這個問題,他卻不想讓她知曉太多,於是打算簡單帶過。
「我的生意需要宮廷裏的大官做靠山,水幫魚,魚幫水,所以當宮廷裏的大官需要幫忙,我自然要出力。」
「這樣啊。」感覺到他不想多說,她也不勉強,於是換了個話題。「褚哥哥,說說你吧。」
「說我什麼?」
「說你爹孃,說你哪裏人啊,說你以前的趣事啊。」因爲喜歡,所以她想多瞭解他。
沒料到她又問到自己不想談論的話題,他先是沉默,而後才緩緩開口。「我是個孤兒,不曉得自己是哪裏人,也不記得有什麼趣事。」在他被親爹揮殺的那一日起,他便等於死了,如今這個褚恨天,沒有爹孃,只有師父;沒有過去,只有現在和未來。
察覺到他的態度瞬間轉冷,毛頵兒馬上就明白自己又問到不能問的話題了。
她咬着下辱,望着那層黑紗,竟沒有勇氣探看他此刻的表情。
察覺到她的不安,他才發覺自己嚇着她了,因此立刻將冰冷的氣息斂起。「別光是問我,你也說說你自己,說說你是哪裏人?怎麼會隻身來到鄴陽城?」
見他又恢復平常的態度,她才又展現笑容。「說到這個,就要從我爹去世之後說起了……」
她娓娓道出一個月前所發生的事,並將之後一路的不幸也一併說出來,而聽完她的遭遇,他不由得蹙起眉頭。
「你說你爹是被人殺死的?」清冷的嗓音裏藏着一絲訝異。
「是啊,我爹是獵戶,那日上山打獵,卻不小心看到一宗謀殺案,來不及逃,就被那個兇手滅口。」想起爹爹當時慘死的模樣,她的眼眶瞬間泛紅。
「你怎麼曉得?」
「因爲當時我也在。」垂下眼睫,她回憶起那日的情況。「那日我和爹爹一同上山打獵,我在樹上摘果子,爹爹在樹下設陷阱,誰曉得樹林裏卻突然闖進兩個外地人,其中一人揮刀將另一人砍死,還砍下對方的首級,我爹爹親眼目睹,所以那人就把我爹爹殺了。」
「那你呢?」他急急問道。聽她說着當時的情況,他不由得爲她危險的處境捏了一把冷汗。
「我嚇壞了,躲在樹上不敢出聲,那人沒發現我,就走了。」說到這裏,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紛紛落下。
想起爹爹當時爲了保全她,含着最後一口氣爬到另一棵大樹下,爲的就是不讓那人抬頭髮現她,她就難過得想哭。
見她嚶嚶啜泣,心中柔情頓時溢滿胸腔,忘情的,他憐惜的將她摟進懷裏,低聲安慰。「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爹在天上看你活得這般快樂,也會欣慰的。」
「嗚……」
本以爲自己對爹爹去世的事早已釋懷,可這會兒在他的安慰下,她才發現自己不曾遺忘那日的一切。
即使閉上眼,她還是能清楚的回憶那一天。
她記得那人揮刀砍人時,臉上的表情是多麼的猙獰恐怖,也記得他是如何變態的砍下另一人的首級,更記得他是如何的揮殺爹爹,然而她最忘不了的還是爹爹拖着滿身的鮮血在草地上爬行的那一幕……她的爹爹,她最愛的爹爹竟爲了保護她,硬是多捱了一刀才死。
「哭吧,把所有的傷心都哭出來,沒關係。」拍着她的脊背,他輕聲安慰着她:心疼她所遭遇的一切。
「我打小就沒娘,是我爹爹把我養大的……嗚嗚……」她好想爹爹!
「嗯。」
「我爹很疼我……嗚嗚……」
「我知道。」她爹真的很偉大。
「嗚……那人就不要給我遇到,否則我一定替我爹爹報仇!」她恨極,握起拳頭,瞪向遠方。
安慰輕拍的大掌瞬間僵住。「……報仇不是件簡單的事,你一個姑娘家不適合做這種事。」
「我也曉得,不過沒關係……嗚……我爹可能已經變成鬼了,他一定自己先去報仇了……」
「……」他不信鬼神,不過她怎麼說,怎麼算吧。
半晌,聽她沒再發出聲音,他才發現她竟哭到一半,倦極陷入沉睡。
停下輕拍的動作,他拉起一旁的暖衾重新蓋回到她身上。
望向遠方,他沉默不語,許久才輕輕開口。「如果遇到那個人,不用你報仇,我會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