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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願君笑》 / 夏喬恩 / 第3章 / 共24章

「那本配藥祕笈是我錢家的傳家之寶,是我錢家歷代祖先集結創造出的智慧,只內傳不外揚,對我以及我們錢家意義非凡。如今藥書我註定是拿不回來了,可我希望褚爺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千萬別將藥書賤價出售,一定要將藥書賣給同是懂得醫藥醫理的人,如此纔不會糟蹋我家藥書的身價。」

錢大富自知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然而在他傾家蕩產還賠掉傳家寶之後,他實在無法承受自家傳家寶被人糟蹋、埋沒,因此硬着頭皮向褚恨天提出要求。

「我瞭解這本配藥祕笈對錢員外你的意義,我答應你,絕對會把這本配藥祕笈賣給同是懂得醫藥醫理的人。」褚恨天點頭答應。

沒想到褚恨天會答應得這麼爽快,錢大富先是錯愕的睜大眼,接着涕泗縱橫的跪倒在地上。「褚爺,你真是好人,我錢大富幫我祖先向你叩首道謝了,祝你好人有好報,好人有好報!」

「錢員外你這是做什麼,快請起。」褚恨天連忙扶錢大富起身。

「褚爺,我終於明白你的生意爲何可以做得如此大,我不如你、不如你啊!」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一邊感嘆自己不如人。

「錢員外你言重了,我看你今日也累了,不如回府休息吧,這本配藥祕笈你儘管放心,我褚某一言九鼎,絕對會依你的意思,將它賣給適合的人。」

「謝謝你了,褚爺。」語畢,依依不捨的看了眼桌上的配藥祕笈,錢大富落寞的轉身推開大門離開客棧廂房。

待錢大富前腳一走,褚恨天立刻出聲喚人。「楊釗。」

「是。」門外無聲的走進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

「吩咐總管,蔡同將事情辦得很好,賞他一百銀兩。」

「是。」

江湖術士?呵,若不是他有心安排,錢大富又怎會傾家蕩產?

竟還祝他好人有好報,真是可笑至極!不過有一句話錢大富倒是說對了——我不如你——的確是不如他啊,不如他的城府、不如他的算計、不如他的陰狠,也不如他的虛情假意,所以纔會讓他這個幕後黑手成了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配藥祕笈,得來全不費功夫。

踏着沉穩的步伐,褚恨天緩緩離開曾上演一出精心好戲的廂房。

*

問着了地址、兜了大半圈的路,又餓又累的毛頵兒終於找着了褚府大門,不過纔到門前,她就呆了。

望着眼前雄偉過頭的赭紅色大門,以及兩旁連綿不絕的兩片高牆,她不禁爲眼前氣勢恢弘、富麗堂皇的建築感到震撼。

怪怪嚨叮咚,打她從孃胎蹦出來到現在,她還沒看過這麼奢華壯麗的府邸!這「褚老闆」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將府邸雕琢得這般氣派?他到底是做什麼生意,可以賺到那麼多錢啊?

不過應該不是什麼正經生意吧,否則也不會養了死士幫他奪人東西。

摸了摸懷中的信紙,想起前一晚的殺戮以及自己千鈞一髮躲過黑衣男子搜尋的事,她立即餘悸猶存的打了個哆嗦。毛頵兒不敢再多想,她快步拾階而上,使力拉起赭紅門上的鐵獅銅環,用力的往門板上叩擊出聲。

這封信最好儘快交出去,管他原本是誰的,只要忠人之托、替人辦事,把這封信交出去,就什麼事都與她不相干了。

等待門房應門的時候,她雙手合十,朝身邊拜了拜,口中唸唸有詞:「大叔啊,雖然我沒答應要幫你送信,可秉着一番良心,我還是來了。你若在,最好看清楚,千萬別怪我沒幫你辦事,晚上入我夢嚇我啊。」

唸完,呀地一聲,沉重的木門緩緩往兩邊退去,一名身形魁梧的門房從厚重的門板後露臉。「誰啊?」

「請問,褚老闆住這兒嗎?」一見到人,毛頵兒心急的開口就問。

門房一瞧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毛頵兒,表情難看的揮舞雙手趕人。「去去!我們這兒不給飯,你這叫化子要飯到街上要去,別弄髒了我家主子的屋子。」

「我不是來要飯的,我是來找褚老闆的。」毛頵兒不肯退後。

「我家主子沒有乞丐朋友,你滾吧!」見她不肯退後,門房厭惡的就要把門關上。

「等等,我真有急事要找褚老闆,我有封信……」

哪有閒工夫聽一個叫化子廢話啊?門房不耐,大手一伸,便將毛頵兒往外推了去。後者來不及反應,剎那間只覺得一個天旋地轉,身子便咚咚咚的從石階上滾落,着了地,還喫了一口黃土。

「呸呸!唉唷喂,又是一個沒良心的,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劇烈的疼痛很快的就佈滿了全身,趴在地上的毛頵兒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似乎都碎了,尤其是那顆屁股,應該是真的裂成兩半了,否則也不會痛到沒知覺了。

任由痛淚自眼角落下,她省下哀嚎的力氣,默默的任由痛覺在身上肆虐,同時認命的接受自己正在走黴運的事實。

先是死了親爹,而後是離開故鄉到外頭謀生,卻在半路上被人偷走了所有家當,落得兩袖清風,接着是受到驚嚇摔下樹,還差點被黑衣人捉到,如今好心幫人送信卻好心沒好報,被人推到石階下摔了個狗喫屎……看來今年她真的是流年不利,萬事皆衰啊。

就在毛頵兒哀嘆的同時,一雙赤色勁靴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爺,門前有死人。」頭頂上某人這麼說着。

「叫門房處理掉。」隨着清冷的嗓音,一雙樣式甚是沉素醜陋的黑鞋也落在毛頵兒的視線內。

「是。」

有沒有搞錯,這樣說她?當她垃圾啊?!

毛頵兒想也不想伸手就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黑鞋。「慢着!」

沒料到死人還會動,楊釗先是一愣,可還是反應極快的射出一枚銀針,確保自家主子的安全。

「噢!」銀針插手,毛頵兒瞬間哀叫一聲,喫疼的放開手。

「放肆!膽敢觸碰我家主子,找死!」大掌一伸,揪起毛頵兒,指間掐着銀針就要刺入細緻的咽喉。

「別別!我沒惡意,別殺我啊!」毛頵兒一邊大喊,一邊瞠眼瞪着近在咫尺的銀針,驚顫的冷汗瞬間染溼背後的衣裳。

「你?」沒料到是個小乞兒,而且還是個女孩兒,楊釗瞬間止住招式。

「我、我不是壞人,真的不是。」吞了一大口唾液,確定銀針沒有再往前逼近的意思,毛頵兒纔有勇氣將視線栘到上方,看着面貌方正粗獷的楊釗。「我、我有事找褚老闆,抓鞋,也只是想問問你們是不是褚府裏的人,若是,想麻煩你們幫我送封信而已。」她顫巍巍的解釋。

「什麼信?」許久沒出聲的褚恨天開口了。

偏首,往清冷嗓音的方向望去,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冷沉的黑。「不曉得,是一名大叔在臨終前拜託我的,他託我將信交給褚老闆,可這兒的門房不讓我見,所以我纔會拉住你。」

看着一層層神祕的黑紗,毛頵兒敏感的感覺到裏頭有雙銳利冰寒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而且正犀利的從她的臉上、眼裏解讀她內心深處每一個細微的心思轉換,企圖將她完全識破。

嚇!好恐怖的一個人,像是能將人看透似的……對着黑紗,毛頵兒又愣又驚的在心裏這般想着。

「信在哪裏?」

「在我懷裏,你們放了我,我馬上交給你們。」瞄了眼銀針,背脊又是一陣汗涔涔。

此時她也管不着什麼道義良心了,也不管他們是不是褚府裏頭的人、跟褚老闆是什麼關係?只要這封信交出去能保她一條命,她馬上給。

「釗,放開她。」

「是。」鬆開禁錮的手,楊釗往後退了些許,可手裏的銀針仍蓄勢待發,防備着各種突發狀況。

看銀針還在,毛頵兒吞了口唾液,不敢有所耽擱,迅速自懷裏將信掏了出來。「就是這封信。」手一伸,正想將信交出,可才一眨眼,手裏的信紙竟憑空消失,「咦?信呢?」

當毛頵兒疑惑信怎會憑空消失時,一回首,卻看到信已經在褚恨天的手裏。雖然她不曉得他是怎麼辦到的,卻不禁爲他神祕的本領感到喝采,可同時,心裏也浮起一股不安感。

如今,她非常確定自己正在走黴運,三不五時就會受到無妄之災,爲了這封信她已經喫足苦頭了,待會兒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不成,還是先閃爲快!

「呃……信交給你們了,那我先走了。」語畢,顧不得屁股還在痛,轉身就跑。

「站住。」褚恨天喚住那亟欲開溜的身影。清冷的嗓音自有一股威嚴,讓人不敢不聽從。

哀叫了一聲,雖然心裏千百個不願意,她還是識時務的停下腳步。「請問還有什麼事嗎?」假笑。

「他可有交代什麼話?」抓着信,清冷的嗓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終究不負褚老闆所託,就這樣。」說完,她轉身繼續開溜,可下一秒卻撞上一堵銅牆鐵壁,小鼻子沒有防備,當了撞牆前鋒,瞬間疼得她唉唉叫。

「我家主人還有話要問。」那道牆,原來是擋住她去路的楊釗。

「可不可以別問那麼多?我有事,趕時間哪。」毛頵兒終於忍不住擺出苦瓜臉,暗歎自己腳程不夠快,沒能及時逃脫成功。

「一個問題:你看過這封信了?」將信收入袖中的暗袋裏,褚恨天負手來到毛頵兒身前,與她正面相望。

「沒有。」她快速回答,臉上帶着篤定的笑容。

開玩笑,爲了這封信,大叔和那個黑衣男子不惜打得你死我活,最後大叔還撐着最後一口氣求她送信,不用想也曉得這封信的內容一定極爲重要,而且必定是祕密,因此她再笨,也不會笨到承認自己看過這封信。

「你確定這是你的答案?」傲然挺立的頎長身軀不動,不過語氣裏卻充滿不信任,似是懷疑……不,根本是肯定她在說謊。

這樣也知道她在說謊?太扯了,沒看到她在笑嗎?

毛頵兒眼角微微抽動,可卻死命的撐住臉上的假笑。

「釗。」褚恨天才發了個聲,一根尖銳到一看就知道刺下去肯定會痛死人的銀針,瞬間逼近到毛頵兒眼前。

「我發誓我絕對有看!」舉起右手,毛頵兒突然對天發誓。瞪着止住攻勢的銀針,她嚇得手抖腳抖的解釋道:「不過我不是故意偷看,是夜裏風大,將那封信吹到我臉上,我以爲是鬼,嚇得跌到樹下,結果沒想到飛到我瞼上的原來是張紙,我好奇攤開來看,才發現那不是紙,而是大叔要託付給我的信,所以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看那封信的。」毛頵兒特意強調後頭的字眼,申明自己的無辜。

毛頵兒話才說完,褚恨天馬上喚了聲一旁的護衛。「釗。」

「是。」楊釗待命。

「帶進去。」

「是。」毛頵兒瞬間被人拎了起來。

看着自己的雙腳瞬間就離開地面,還飛快的朝赭紅色的大門前進,她不禁心慌大叫:「喂!你做什麼啦?做啥抓我?就說了我不是有心偷看,你們沒必要這樣也要同我計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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