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過帳後,他們離開飯館,走向對面客棧,濛濛想說是去拿包袱、書篋好上路。
“相公。”
“嗯?”
“今兒我們是要住城外的破廟廢屋,或是先趕一段路再睡野地?”
“不,我們不住破廟廢屋,也不睡野地。”
“那要睡哪裏?”
“客棧。”
“……相公,你到底哪根筋不對了?”
*
真的,君蘭舟的腦筋好像真的不太對勁了。
就從她在客棧裏清醒過來那天開始,她的相公就不對勁了,而且是十分嚴重的不對勁。
他們不再睡荒屋野地,而是在客棧打尖住宿;也不啃饅頭、喝清水,而是上飯館酒樓喫好菜、喝香茶,最可怕的是,他還買新衣服、新繡花鞋給她,最上等的料子,最講究的針線活兒,最精緻的繡花,是那種大富人家纔會穿的服飾。
“這……給我的?”濛濛不敢置信的眨巴著眼。
“是。”
“那你呢?”
“我的衣服還能穿。”
又來了!
濛濛翻了一下眼,把新衣服推還給他。“相公不穿新衣,妻子怎能穿?”
君蘭舟的眉頭又打結了,但晚些時,他們夫妻倆都是穿著新衣、新鞋,偕伴出現在酒樓裏的。
他的衣衫是她幫他挑的,免得他自己挑那種最便宜的粗布衣裳。
“想喫什麼,你自己點菜吧!”
“好,我點!”
濛濛笑吟吟的點了一大堆菜,重點是,她點的都是那種不能打包的菜,這是依據數日來所得的經驗。
幾餐過後,她就摸透了君蘭舟用餐的習慣,每當她喫飽之後,他一定會把可以打包的菜全都打包起來,至於不能打包的菜,他也一定會努力把那些菜全部喫光,連菜湯也不剩,因爲他太吝嗇了,一點點的浪費都捨不得。
對了,差點忘了,他們之間不但不再有任何距離,而且他們也不再“行軍”了。
君蘭舟買了一輛馬車,那種相當小巧,但車內十分舒適,還有地毯被褥羽毛枕的馬車,他甚至買了一些零食讓她在車內喫,免得無聊,有時候半途碰上廟會,他還會帶她去看熱鬧呢!
“咦?這是客棧嗎?”
因爲馬車停了,濛濛探出布簾外,卻見馬車停在一棟豪宅前,如果那是客棧,準是公卿將相才住得起的客棧。
“不,這裏是江南酒商大賈的宅邸。”
“喔。”濛濛沒再多問,心知她家的相公又想要“賺”寶物了。
這回僕人們都很客氣,不敢怠慢,因爲他們的外表不再寒酸得像要飯的了。
“君大夫真能醫好我女兒的腳?”
“我不是大夫。”
“是是是,君公子,你真能醫好我女兒的腳?”
“可以。”
“太好了,那就有勞君公子了!”
“我要鴛鴦芙蓉冠。”
“郎?鴛鴦芙蓉冠?可是……”
討價還價的陣仗連擺開的機會都沒有,君蘭舟轉身就走,對方馬上認輸。
“好好好,鴛鴦芙蓉冠就鴛鴦芙蓉冠!”
七天後,他們離開豪宅住到酒樓裏去。
“相公,這又是給誰的壽禮呢?”濛濛一邊讚歎,一邊愛不釋手地檢視那座鴛鴦芙蓉冠。
那是一朵小巧的花冠,周緣綴著各種形狀的珍珠瑪瑙、寶石鑽石,當中是一串鴛鴦的垂飾,是由大而小的幾隻鴛鴦所連接而成,最令人驚奇的是,那一隻只小巧的鴛鴦在每一搖動間都會擺動翅膀飛揚,而且閃耀出不斷變換的七彩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眩惑迷人,若是戴在女人云髻上,準會讓人懷疑是仙子下凡塵。
“給你的。”
靜了好一會兒,濛濛才猛然仰起驚訝的眸子來。“給……給我的?”
君蘭舟頷首。“給你的。”
好半天后,濛濛的眸子悄悄滲出水光來,但馬上就被她橫臂抹去。“謝……謝謝你,相公,我好喜歡,真的!”
“你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說著,她的眼眶裏又冒出水來了,但她還沒來得及抬臂抹掉,那剛溢出眸眶的水珠兒就被他的手指拭去了。
“別哭。”
“人家纔沒有哭呢!”
濛濛抗議著被他摟入懷裏,一臂溫柔地環住她,一手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我知道,你不哭,但女人有時候也需要掉點淚水的。”
“爲什麼?”
“……爲了眼睛的健康。”
“真的?”
“我是大夫,說的當然是真的。”
“喔,那我不哭,掉眼淚就好了。”
果然,她一聲都沒有哭,淚水卻幾乎浸溼了他整件長衫,這是打從她懂事以來頭一回如此盡興的流眼淚,因爲感動。
是誰說的,苦盡甘來,這就是她現在的寫照。
她的相公依然是戴面具的男人,總是面無表情,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每當目光觸及她時,他那冷漠的眼神就會揉入一抹她依然看不懂,但十分溫柔的表情,有點像大哥看她的眼神,卻又不太一樣。
還有他的聲音也不一樣了,之前,她一直不太能確定他的聲音裏是不是有一股特別的韻味,但現在她能確定了,他的聲音裏的確透著一股軟綿綿的韻味,當他在對她說話時,那種韻味就特別明顯。
而他對待她的態度,基本上似乎跟以前沒什麼差別,但實際上卻又有大大的不同。
“濛濛,不許再點紅燒魚了!”
因爲不能打包。
“可是人家喜歡喫嘛!”
“那就不要點砂鍋豆腐!”
那也不能打包。
“人家喜歡喫嘛!”
“魚翅也不行!”
一樣,不能打包。
“人家喜歡嘛!”
“還有……”
“相公,你真的很小氣耶,又不是喫不完,”反正他一定會喫完。“幹嘛這個不能點、那個不能點嘛,明明是你說我喜歡喫什麼就點什麼的,現在又不許我點,你到底……”
“閉嘴!”
“是,相公。”
“我不是小氣,是節儉。”
“是,相公。”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是,相公。”什麼意思???
然後,君蘭舟招手喚來小二,點了剛剛她說要點的那些不能打包的菜,等她喫飽之後,他又很努力的把那些不能打包的菜全部喫光,連一小粒碎蔥也沒留下,就差沒有學狗一樣舔乾淨盤子。
“相公,要是喫不下就不要勉強嘛!”
“浪費!”
不過這樣也正好,她才能夠光明正大的養肥他,不然再任由他那樣一頓半個饅頭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變成一副骷髏外包皮,中間保證沒有半點肉,連蔥屑油渣子都沒有。
“相公,你再這樣小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變成一隻大肥豬!”
“閉嘴!”
“是,相公。”
“回房了!”
“是,相公。”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種話誰都能說,就是不能由自己的妻子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