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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最毒男人心》 / 古靈 / 第6章 / 共21章

打從諸葛家的人一個接一個病倒之後,來過的大夫不下數十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冷熱美醜、傲慢謙遜,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濛濛幾乎敢說各種各樣的大夫她都見過了,再也不會有人能使她驚訝了。

然而這回找上門來的“大夫”可著實讓她錯愕了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揉了好幾次眼睛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你……你……你不是……不是……”

“城東賣鞋的癩痢頭。”

眼看小姐驚愕得好像連話都不會說了,一旁的僕人好心替她說完,證實她的眼睛並沒有因爲最近比較疲憊而出現眼花錯亂的現象。

“真……真是城東的癩痢頭?”濛濛更傻眼了。

“是,小姐。”

傳聞城東的癩痢頭母子原是官宦之後,由於癩痢頭的爺爺因貪污下獄,家產全數充公,他父親便以教書爲生,幾年後他父親去世,他老孃不識字,只好賣鞋求個溫飽,在城東擺攤子擺了十幾年,由老孃賣到兒子,勉勉強強能饊口。

平時除了買鞋履之外,也沒有人會多看他們一眼,不是因爲他們很窮,而是因爲他們形容十分猥賤齷齪,委實令人生厭。

“你……你懂醫術?”濛濛結結巴巴地問,還是不太敢相信。

“我不懂醫術,”癩痢頭倒很坦白。“但我知道要如何醫好大公子的病,只不過……”

只要能醫好大哥的病,誰管他懂不懂醫術!

“只不過什麼?”濛濛急問。

“只不過……”癩痢頭瞄一下杜菁。“代價可不便宜……”

濛濛怔了怔,杜菁用手肘頂頂她。

“忘了嗎?你叫我大哥放出去的話……”

濛濛恍然。“沒問題,只要你醫得好我大哥的病,諸葛家的財產全歸你!”

“還有鋪子!”兩眼放出萬丈金光,癩痢頭趕緊提醒她漏了一項,毫不掩飾他的貪婪。

“那也沒問題,我……”

“喂喂喂,你也未免太貪心了吧?”章鬱秀再也忍不住了,連肉帶面再加湯全被喫光了,那他們在這裏耗了一年多不全都白費功夫了!

“只要能醫好諸葛大哥的病,他就有資格貪心,你又憑什麼在這裏多話?”

杜菁很不客氣的反擊回去,說得章鬱秀臉色又紅又白。

“我就不信他真能醫好大公子,八成是來訛詐的!”

“是你不想諸葛大哥被治好吧!”杜菁嘲諷的再還擊。

章鬱秀窒了一下,“胡……胡說!”她期期艾艾的否認。“不然你說嘛,明明不會醫術,又說能治好大公子的病,這沒道理嘛!我說他一定是想先看看大公子的病況如何,再決定要用什麼方法來詐騙諸葛家的財產!”

“做賊的喊捉賊,我看想接收諸葛家財產的是你們吧!”杜菁繼續攻擊。

章鬱秀雙頰赧了一下,旋即老羞成怒的氣紅了臉。“喂喂喂,我們是好心留下來幫忙的耶,竟敢污衊我們覬覦諸葛家的財產!”

杜菁哼了哼。“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心裏有數。”

是有數,所以更要力辯到底,不然黑心黑肝被人知道了,會被罵死的!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又是林振平插進來打圓場,而且挑的時間正好,儼然他纔是史上最公正廉明的大好人。“眼下正是緊張的時候,倘若大公子的病真能治好,大家不是該高興嗎?除非你倆都不希望大公子痊癒!”

而事實是,一年多了,來過的大夫都束手無策,他可不相信真有人能夠治好諸葛文毅,尤其是眼前這個滿頭疥瘡的癩子,他更不信這齷齪的小子真有那種本事。

總之,只要他有耐心一點,諸葛家的一切終究會屬於他的。

林振平這麼一說,章鬱秀和杜菁都不再吭聲了,只相互眼瞪眼,爆竹對火花,繼續別苗頭。

女人戰鬥的方式可不只一種,就算不說話、不動手動腳,照樣可以鬥得很愉快。

片刻後,濛濛已領著癩痢頭來到諸葛文毅的房間,雖然其他人都對癩痢頭不抱任何信心,但每一次她總是滿懷期望的。

“醋,我要一碗醋。”癩痢頭大刺刺的下命令,模樣可跩了。

“醋?”

“和藥用的。”

“啊,馬上來!”

醋一拿來,癩痢頭便從懷裏掏出一封紙藥包,將藥包裏的藥粉和入醋裏,再把醋碗放到牀上,就在諸葛文毅嘴邊。

不一會兒,衆人便異口同聲的驚叫起來,大家一起犯口吃。

“那那那……那是什麼?”

癩痢頭沒有回答,不是他不屑回答,而是他根本說不出話來了,看上去他比誰都更驚懼,嚇得連動都動不了了。

自諸葛文毅嘴裏,竟徐徐鑽出一條肥肥的、噁心的、醜陋的、黏搭搭的、溼漉漉的、色彩鮮豔的怪蟲來,只見它扭呀扭著身子爬出了諸葛文毅嘴裏,再扭呀扭的扭向醋碗,扭呀扭的扭進碗裏,扭呀扭的……不動了。

片刻後,碗裏的怪蟲連同醋化成一堆結晶物。

又過了好半晌後,癩痢頭才硬生生吞了好幾下口水,然後抖著兩手,戰戰兢兢的把碗裏的結晶物倒入一支黑色的小盒子裏,再謹慎地闔上蓋子,然後,顫巍巍的吐出一口氣。

雖然他不知道留下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他”說一定要裝盒交給“他”,他也只好照做。

“好了,大公子很快就會醒了。”

聞言,濛濛三姊妹和銀花立刻爭相搶到牀邊去,纔剛圍攏,諸葛文毅就醒轉過來了,雖然神色仍不佳,但畢竟是清醒了。

“我……沒死嗎?”

“沒死!大哥你沒死!”濛濛三姊妹狂喜的一起撲進他懷裏,雙胞胎更是放聲大哭。“你好了,真的好了呀!”

銀花喜極而泣,杜菁雀躍得到處亂跳,僕人們歡喜的爭相走告,還有人跑去買鞭炮來慶祝,冷寂多時的諸葛府許久不曾如此歡欣熱鬧過了,從主子到下人,所有人全都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喜悅。

除了章鬱秀和林振平。

諸葛文毅好了,他們可就不好了,兩張臉活像閻王廟裏的七爺跟八爺,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是震驚,也是難以置信,還有八成的不知所措。

不是吧,到手的肥肉就這樣飛了?

*

生意人講究的是信用,不管諸葛文毅事前知不知情,既然是濛濛放出去的話,諸葛文毅便毫不猶豫的把諸葛家的財產交出去。

而癩痢頭母子倆這時也將他們的貪婪心切切實實的發揚光大,不但當場就將諸葛文毅兄妹掃地出門,而且除了穿在身上的衣物之外,半文錢也不讓他們帶走,連濛濛戴了十多年的珍珠耳飾都被扒走了。

一日之間,諸葛兄妹從萬貫家財的富豪變成一文不名的乞丐,連下餐飯都不曉得該如何籌措。

“除非……”癩痢頭色迷迷的眼在濛濛三姊妹和銀花身上來回溜達,特別是銀花——她的身材最健美豐滿,他看得鼻涕都流出來了。“你們四位姑娘之中哪一位願意嫁給我,我就同意讓你們繼續住在府裏,如何?”

沒有任何回應,所有人都扭頭就走,免得被他的口水淹死。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人窮的時候連老鼠都不鳥,杜菁原想讓諸葛兄妹住到她家去,沒想到杜老爺也在這種時候現出真面目。

“對不起,我們杜家屋窄、地方小,恐怕不方便。”

話說得好聽,明擺著就是看不起人家已變成窮光蛋了。

杜菁氣得當場破口大罵老爹太無情,然後離家出走——順便帶走她的珠寶盒,寧可與諸葛兄妹一起住到城外的廢屋,變賣首飾後起碼還可以度一段時日。

“咱們去住陳家大宅吧!”

“我也這麼想,”濛濛贊同地點點頭。“可是,陳家的人不會說話嗎?”

“哪裏來的陳家人?”杜菁嗤之以鼻地反問。“告訴你,全死光啦!你以爲陳家大宅爲什麼空了十幾年都沒人敢去住?短短一個月內,一家十一口就全死光了,那種不祥的宅子,誰敢去住!”

“原來如此。”濛濛再點頭,“不過我沒做過虧心事,我想它們應該不會來找我吧!”再轉眸。“大哥,你還好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沒事,可是我擔心陳家宅子恐怕已經沒有地方讓我們住了。”

濛濛抽了口寒氣。“大哥,你你你……你不要嚇我好不好,就就就……就算真的有……有‘那種東西’,也不會住滿了整個陳家大宅吧!”

“別胡扯!”諸葛文毅啼笑皆非的道。“誰跟你說是那種東西了!”

不是嗎?

“那是什麼?”

“是……”

難民,人山人海的難民,他們只求有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安身處,纔不管是不是得和“那種東西”同居。

因此,正如諸葛文毅所猜測,陳家宅子早就沒地方分給他們住了。

但難民們都認得施粥、施饅頭給他們的濛濛三姊妹,諸葛家的遭遇他們也聽南陽百姓們說了,一見他們來找住處,馬上挪出兩間廂房來給他們,還一邊臭罵癩痢頭母子,一邊替他們整理房間。

好心總是有好報的。

晚些時候,杜菁的哥哥杜偉也來了,帶了豐富的喫食和衣物來給他們,還有一百兩銀票。

“我可不像你那麼蠢!”他一來就嘲笑妹妹。“如果我也像你那樣噴火走人,誰給你們送食物來?天冷了又有誰給你們送被子?所以說,人長腦子是要用的,別放在那邊發黴,懂不懂?”

“是啊,你懂!”狠狠一腳踢過去,見哥哥直跳腳,杜菁滿意的嘿嘿笑。“我也懂了!”

但諸葛兄妹卻一個也沒去動那些豐盛的食物,反而動作一致的拉眼朝窗外望。

“那他們呢?沒有人施粥、施饅頭給他們,他們要喫什麼呢?”

杜偉、杜菁不可思議的相對一眼,搖頭嘆氣。

“我說你們四位,拜託你們稍微自私一點好不好?你們都自身難保了,先分一點好心給你們自己行不行?”

諸葛四兄妹也互覷一眼,不說話了。

可是當大家都喫飽之後,濛濛三姊妹就很有默契的一起收拾剩下的食物,然後拿出去分給那些難民,可惜不多,幾乎一走出房門不到兩步就分光了。

“大姊、大姊,那個書生他就住在對面廂房耶!”

順著雪雪手指方向,濛濛疑惑地看過去——沒人。

“哪個書生?”

“就是那個瘦不拉嘰的書生嘛,我覺得他好像更瘦了呢,搞不好明天他就會餓死了也說不定!”

“是他?那你有沒有分給他烙餅?”

“沒有,我發現他就住在我們對面時,食物都早就分光了!”

“那明天記得先給他留一份。”

“知道了。”

誰最有資格先喫?

快餓死的人。

*

又是深夜,諸葛家後院榕樹下暗影裏,隱隱傳出對話聲——

“現在,諸葛家的財產業已歸你所有,我四嬸兒的債可已清償?”

“還不算,諸葛家各分鋪的帳簿還沒有送來,他們要是中途反悔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誰說與你無關,當年你四嬸毀婚,害我爹被人嘲笑,是你四嬸自個兒說總有一天要還我爹這筆債,我爹說不用,你四嬸又說那就償還給我爹的兒女,我爹只有我一個兒子,我說我要諸葛家的財產,既然你是來替你四嬸還債的,怎能說與你無關,你想賴帳嗎?”

這個當面質疑對方想賴帳的傢伙,語氣既囂張又狂妄,簡直就像是皇帝他老子似的,顯然他是瞧不見對方的臉色,不然他一定會先挖坑把自己埋進去再說。

起碼死得痛快一點。

但很不幸的,夜色太黑,他連自己的鼻尖都看不見,也就不知道他自己已替自己判下了死刑。

對方不會殺他,但他一定會死,而且死得很痛苦!

“若想賴帳,我就不會來。”

“不想賴帳就別急著想撇開我。”

“我已專程至苗疆採來藥草,以便你向諸葛家訛騙財產,你尚有何不滿意?”

“喂喂喂,請你講話客氣一點,誰訛騙誰了?”

“你,訛騙諸葛家。”

“那纔不是訛騙!”

“那是什麼?”

“我治好了諸葛大公子的病啊!”

“你?”

“至少……至少是我出面治好了他的病!”

“不……不管怎樣,諸葛家才放話出來兩天,你就來了,明明就是天意要讓我得到諸葛家的財產,在尚未確定一切都屬於我之前,這筆債就不算清償!”

“……好,我就等到你確定之後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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