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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最毒男人心》 / 古靈 / 第9章 / 共21章

癩痢頭雖然得到了諸葛家的龐大家產,可是他一病倒,所有人都幸災樂禍的說他是報應。

相反的,諸葛文毅四兄妹雖一文不名的被趕出諸葛府,但從第一天開始就不斷有人帶喫帶喝的去接濟他們,諸葛文毅再度病倒之後,去探望的人更多了,不是帶補藥就是送偏方,又上廟裏去燒香拜佛,祈禱諸葛文毅的病能夠儘快痊癒。

好人、惡人的差別就在這裏了。

“上回是癩痢頭治好大少爺的病,大小姐沒有再去找他嗎?”

問話的是以前在諸葛府幫傭的僕人,癩痢頭進住諸葛府之後,有九成僕人都辭職不幹了,這會兒聽說諸葛文毅又病了,馬上就跑來探望。

“去過了,但癩痢頭自個兒都病得意識不清,根本幫不上忙呀!”

“那就跟他們要那種藥粉就行了,其他我們自己來也行啊!”

“有,我也要過了,但癩痢頭他娘說那種藥只有一份,用完就沒了嘛!”

“只有一份?那藥是哪兒來的?”

“人家給的。”

“誰給的?”

“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的姓名,更不知道對方此刻又在哪裏。”

“那……那就沒轍了。”

沒轍了?

不,怎麼可以沒轍呢!

送走來探望的人後,濛濛自己一個人溜到側院,害怕被雪雪和燦燦看到她的彷惶與無助,她是大姊,怎能讓她們擔心呢!

可是……可是……她又能怎樣?

除了眼睜睜看著大哥嚥下最後一口氣,她又能怎樣?

想到這裏,她的眼眶不禁又熱了,但她緊咬住下脣,不斷抹眼,就是不讓淚水掉下來。

“你爲什麼不哭?”

第三次聽到同樣的問題,又是猝然而來的聲音,濛濛卻沒有被嚇到,也沒有困惑,反而沒來由的怒火高漲起來了。

“關你什麼事?”

她想藉機發泄,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故意惹火對方,然後跟她大吵一架,她就可以好好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惶惑與恐懼。

她真的好害怕會失去大哥呀!

然而對方卻只是漠然望定她,一語不發,不過片刻功夫,她一肚子火就被他望光了,滿心慚愧的爲自己的衝動而疚悔不已。

“對不起,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她低聲下氣的喃喃道。“因爲我大哥,他又病了,又不知道有誰能夠治好他,所以我的心情很不好,纔會藉機對你發怒,這是不對的,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對方挑了一下眉。“爲什麼不生氣?”

不容易,問題終於改變了,但同樣令人滿頭霧水。

“爲什麼要生氣?”難不成他喜歡看女人哭、看女人生氣?

“你……”

“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又是突如其來的聲音,粗嗄得像烏鴉叫,兩人不約而同轉首望去,驀見一人猛撲過來,定睛一看,原來是癩痢頭他娘。

癩痢頭他娘筆直地撲到正在跟濛濛說話的人——那個竹竿似的年輕書生面前。

“快,快去救我兒子!”癩痢頭他娘氣勢洶洶的命令道。

“不關我的事。”年輕書生那張臉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好像已經定了型,再也改變不了了,連說話也是。

“哪裏不關你的事,你醫得好諸葛大公子,就一定醫得好我兒子!”

聞言,濛濛不由錯愕的大叫一聲,“欸?!”

是他?!

怎會是他?!

“不關我的事。”又是同一句話。

“你欠我們的!”

“我四嬸兒欠你們的已經還清了。”

“還沒有!”

“還清了。”

“我說還沒有就是還沒有!”

“你兒子說還清了。”年輕書生掏出信物給癩痢頭他娘看,證實他所言非虛。

最重要的是,信物已回到他手上,她再也沒有辦法支使他了。

“可是……可是……”癩痢頭他娘頓時慌了,氣急敗壞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兒子怎麼辦?”

“不關我的事。”依然是同一句話。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

“不關我的事。”年輕書生無動於衷。

“我……我給你跪下了!”癩痢頭他娘撲通一聲跪下,還咚咚咚磕頭。“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

“不關我的事。”年輕書生連眼睫毛也沒動上半根。

“你你你……”癩痢頭他娘又急又氣又拿他沒可奈何。“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救我兒子?”

“除了我自己的親人之外,沒有代價,我從不出手救人。”

癩痢頭他娘咬咬牙。“好,你救我兒子,我把諸葛家的財產全給你!”雖然心疼,但兒子更重要。

“我不要。”

“那你要什麼?”

“我要的你沒有。”

“你告訴我要什麼,我去幫你找來。”

“晉王府的萬蓮佛。”

晉王府?!

王府裏的東西她怎麼可能要得到,就算想買也買不來呀!

“沒有別的嗎?”

“大理土司的千雲寶塔。”

大理土司?!

“再別的?”

“華山掌門的血玉鼎。”

華山掌門?!

癩痢頭他娘終於明白了,他不要錢財,也不要產業,只要那種稀世罕見,有錢也不一定能夠擁有的寶物。

“好,我去找!”她惡狠狠地道,旋即快步離開。

漠然望著她急匆匆的離去,“你什麼也找不到,因爲……”年輕書生喃喃自言自語,“你自己也快發病了!”聲落,他淡淡瞄一下濛濛,也走開了。

濛濛卻依然愣在原地,並沒有追上去求他。

是他,竟然是他,那個她“接濟”了一個多月的窮書生,竟然是能夠治好她大哥的大夫!

她還在努力消化這個事實。

好吧、好吧,是他就是他,這更好,原以爲不可能找得到那個把藥粉給癩痢頭的人,那個人卻已在眼前,這不正好嗎?

可是……可是……

癩痢頭他娘那樣跪求又磕頭都沒用,她求了又會有什麼用,多半隻是浪費時間而已,是他說的,沒有代價,他從不出手救人。

但是,他要的那種東西,她們也沒有啊!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呢?

濛濛焦急又無措地苦苦思索,走過來又走過去,還像瘋子一樣猛抓頭髮,頭上的髮髻都被她抓下一半來,好半天后,終於,她雙眸一亮,“對了!”隨即拔腿跑向年輕書生住的廂房。

有辦法了!

濛濛一來到廂房前,恰好年輕書生也拎著包袱背著書篋出來,一眼即可知他也要離開了。

“請等等!”濛濛硬是擋在他前方。“你……你成親了嗎?”

“沒有。”

果然!

濛濛兩眼閃亮閃亮的,雙手合什,滿懷期望地瞅住他。“那麼,你想娶妻了嗎?如果想的話,我嫁給你好不好?雖然我不會有什麼嫁妝,但是我保證,我一定會是個好妻子!”

年輕書生挑了一下眉梢,然後就盯住她不動了,毫無表情的眼神,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濛濛被他盯得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究竟會如何回答,希望他快快給她一個判決,他偏偏捨不得開一下金口,愈等愈忐忑、愈等愈不安,就在她即將抓狂暴走的那一剎那,終於聽到他的回答了。

“好。”

“太好了!”濛濛驚喜欲狂的轉身就跑,“我們明天就成親!”匆又停下,回頭。“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君蘭舟。”

不一會兒,濛濛來到諸葛文毅的房間,劈頭就宣佈她的決定。

“大哥,我要成親了!”

“耶?”諸葛文毅驚愕得一時無法反應。

“記得爹孃說過,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親事,對嗎?”

“對,可是……”

“好,那我決定了,我要嫁給對面廂房的君蘭舟公子!”

“對面廂房?”諸葛文毅極力思索她到底是在說哪裏的誰,“你是說……”語聲匆頓,他的目光拉向房門外。“他?”

濛濛回眸一瞧,君蘭舟不知何時也來到門外,負手漠然看著他們。

“對,就是他。”

“可是,爲什……”

“不要問爲什麼,大哥,請您同意就好。”

“但……但……”他希望她能夠嫁給章鬱雄啊!

見大哥似乎不太可能同意這件婚事,濛濛毅然屈膝跪下。

“大哥,請您同意,不然我就不起來!”

諸葛文毅頓時傻住了,沒想到她那樣堅決要嫁給那個看上去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窮書生,究竟是爲什麼?

好半天后,他才深深嘆了口氣。“我同意,你快起來吧!”

濛濛歡天喜地的跳起來。“謝謝大哥!”

由於諸葛文毅在病中,濛濛便自個兒忙了起來,連夜趕了一對枕巾權充嫁妝,再去請以前在諸葛府任管家的趙伯做媒人,翌日,諸葛文毅也勉強起身爲他們主婚,就在陳家大宅的前廳裏拜堂行禮,完成濛濛的終身大事。

雖然一切都十分簡陋,但結果最重要。

即使在新婚夜裏,她的新婚夫婿表現得似乎根本不想娶她,除了掀開她的蓋頭巾之外,他們沒有喝交杯酒,也沒有說上半句話,雖然睡在同一張牀上,他卻連根頭髮也沒有碰她,甚至還隔得遠遠的背對著她睡,這使她感到十分疑惑。

既然不想娶她,爲何又同意和她成親?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她也不在意,只有她已經成爲他的妻子,這個最後結果才重要。

這麼一來,他就不能拒絕醫治她大哥了吧?

*

新婚次日一大清早,君蘭舟尚未起身,濛濛便急著趕到廚房去做早膳,打算用過早膳後,她就可以請君蘭舟醫治她大哥了,不料連廚房都還沒走到,就聽到雪雪的大叫聲。

“章大哥回來了!”

她只好臨時變更方向轉到前方大廳,但在中途便碰上滿身風塵的章鬱雄和杜菁兄妹,看得出他們的焦心與憂慮,而章鬱秀和林振平恰好相反,兩張黑臉掩不住不甘心的情緒。

“一聽說賢弟又病倒了,我們馬上就趕回來了!”

然後,他們直接到諸葛文毅房裏探視,濛濛則到廚房去泡茶,當她泡好茶回到諸葛文毅房裏,迎面而來的便是章鬱雄喫驚的質問。

“大妹,爲什麼?你爲什麼堅持要嫁給那個窮書生?”

“你喫錯藥了嗎?”杜菁更是不敢相信。

濛濛看看她,再看看牀上的諸葛文毅,又看看所有疑惑又不贊同的目光,半聲不吭,她先放下茶盤,再回身到對面廂房,正要推門,門卻自己先打開了。

是君蘭舟,他恰巧也要出來,見門前一羣人,他卻半個字也沒問。

“相公,記得前天你說過,除了你自己的親人以外,沒有代價,你從不出手救人,那麼……”她認真地仰起眸子瞅住他。“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大哥就是你的大舅子,雖然只是姻親,但也算是你的親人了,所以,你可以救他吧?”

再多的解釋也比不上用實際行動做給他們看。

可是杜菁他們反而更是困惑不解,這個看上去可能再過兩天就會活活餓死的傢伙,自己都救不了自己,又憑什麼救人?

而君蘭舟始終掛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冷淡地注視濛濛片刻後,驀爾轉回牀邊提起書篋,直接走出房間,再進入對面廂房裏,停步在諸葛文毅牀前三步,雙眼註定牀傍的銀花,沒說話。

濛濛連忙上前請銀花讓開,一邊解釋。“她是我大哥的未婚妻銀花,大哥病倒之後,都是她服侍在大哥身邊的。”

君蘭舟依舊什麼話都沒說,舉步繼續往前走到牀邊,放下書篋,然後刷一下扯開諸葛文毅的衣襟,再彎身打開書篋,令人驚訝的是,裏頭不但沒有半本書,還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藥瓶、藥罐、藥盒。

包括諸葛文毅在內,衆人頓時詫異得瞪圓了眼,濛濛則眉開眼笑的咧開了小嘴兒,差一點點就手舞足蹈起來了。

就知道他不會拒絕醫治她大哥!

“原來他是大夫!”杜菁喃喃道。

“我不是大夫!”君蘭舟終於開口了。

“不是?”杜菁懷疑地看看他,再望向那支裝滿藥罐的書篋……“難不成就是他!”她脫口道。

“他?誰?”濛濛茫然問。

“那位我跟你提過的大夫呀!”杜菁壓低了聲音悄聲道。“說不定他就是那位大夫,雖然年輕了點兒,不過他把藥藏在書篋裏,分明是不想讓人知道他是大夫,這不正跟傳說中的一樣嗎?”

濛濛怔了怔。“真的是他?”

“說不定,看下去就知道了,倘若真是的話,也許他能根治你大哥的病,往後你大哥就不會老犯這種怪病了。”

“真的?好好好,我們看、我們看!”

濛濛勉強按捺下振奮的心情,屏息注視君蘭舟到底打算如何,沒想到君蘭舟卻突然轉過身來。

“拿杯高粱來。”

濛濛呆了呆。“高粱?”不是醋嗎?“相公習慣診治前先喝一杯嗎?那最好不要喝高粱,高粱太烈了,要是醉了怎麼辦?換另一種淡一點的酒好不好?”

“不是我要喝的。”

“你不喝?”濛濛猛然抽了口氣。“難道是要給我大哥喝?不行啊,我大哥正病著呢,他不能喝酒呀!”

“也不是要給他喝。”

“不是嗎?”濛濛困惑地搔搔腦袋。“那可奇怪了,究竟是要給誰喝的呢?”

“……拿、杯、高、粱、來!”

終於察覺到他語氣裏的不悅了,濛濛慌得趕緊掉頭就跑,半步也不敢再遲疑。

“好好好,你別生氣,我去倒、我去倒!”

“再一碗醋,大碗。”

“是是是,再一大碗醋!”

暍完酒再喝醋?

好奇怪的癖好!

待她一手端大碗,一手捧酒杯的回來,見躺在牀上的諸葛文毅胸前已插了二十幾支金針,不禁開心的險些打翻酒和醋。

他真的是那位大夫!

想想,之前所有的大夫連試都沒試就說沒轍,而君蘭舟恰好相反,連一句話都沒說就開始動手治療,他不是傳說中那位大夫,又有誰會是!

但下一刻,她卻被君蘭舟的舉動嚇得以爲他只是個瘋子。

只見君蘭舟端去酒杯後,便在酒里加了一撮藥粉,大家正在猜想他到底要給誰喝那杯加料酒,卻見他猝然探出手臂,粗魯的一把攫過毫無防備的銀花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酒灌入銀花嘴裏。

銀花嗆咳著吞下那口酒,正待質問君蘭舟想幹什麼,不料嘴纔剛打開,人就昏然倒下了。

張口結舌的衆人這才回過神來,齊聲驚呼。“你想幹什麼?”

君蘭舟默然無言,繼續再加入好幾撮不同顏色的粉狀物在那碗醋裏,然後放在銀花嘴邊,並沉聲喝阻正待趨前探視銀花的濛濛。

“不要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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