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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良人不得寵》 / 佟月 / 第11章 / 共19章

有人在摸她的頸子。

鳳語箋一向淺眠,當那隻熟悉的手觸及她,她馬上就醒了。

心中不免一駭,她雖然沒有任何動作,但卻難得地慌亂了起來。他……想做什麼?

自從她懷了鈁兒以後,他們之間就不曾再……本來他倆首次的肌膚之親就是爲了有個孩子,不爲其他。

嫁給他後,她才知道,原來他娘是她孃親年輕時的好友,兩人在她尚未出生前便給她與遊少觀訂下了婚約,這點是連遊少觀都不知道的。

婆婆很疼她,像對待親生女兒那樣地疼她,給予她失去已久的溫暖。傳宗接代這事,就當作是報恩吧,她是這麼想的,因此讓他碰她。

而他,也是因爲母命難違,三天兩頭地嚷著要抱孫子了,要不就演出上吊戲碼。

對於那次的肌膚之親,她從不願憶起,但怎麼也忘不了,忘不了那樣尷尬、難受、沉重;忘不了那粗喘、熱度和……無法言喻的一切。

他那時只在她耳邊低嗄地道了句──“放鬆。”

那語氣,有些笨拙、有些故作鎮定似的滑稽……

鳳語箋閉著眼,靜靜地任由那隻手拉開她的後領,說“任由”不妥,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想,若他真想要……她會拒絕的,雖說她也不甚確定是否能夠拒絕他。

說起來,他從未強迫過她什麼、沒對她吼過一句。她也不是沒瞧過他發火,有時他手下做錯事惹惱了他,他是會憤怒大吼的……但對她,卻從未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是因爲他無視於她的存在,抑或是……容忍她?

容忍?他爲何要容忍她?若是因婆婆仍在世,還說得過去……畢竟婆婆一直是她的靠山,她雖無恃寵而驕,可多多少少他會有些忌諱的。

他不是容忍她,他與她之間,沒有任何的情感能讓他包容她惡劣的態度。

因此,他是無視她了?必定是這樣的。

遊少觀看著她頸上因他而傷、仍未消去的紅痕,默默地注視著。

“這藥膏拿去,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有些人的傷還未好吧?”

下午賈鄉他們前來時,他將藥罐遞給賈鄉。

賈鄉愣了下,有些結巴地道:“這……大哥您留著吧,這藥得持續擦,否則會留下疤痕的。”

他失笑。“我一個人男人還怕留疤?”

“那至少留些給大嫂吧……”話纔出口,賈鄉隨即驚恐地住嘴。

遊少觀望向他,眼中沒有特別的詫異,只是抿了下脣。“那是我抓的吧?”

他猶記得,半夢半醒之間,他抓住了什麼似的,很用力地抓著,指甲甚至掐了進去。他不太願意正視自己是個傷害者的事實,尤其受傷的人是她。

“是鈁之那孩子告訴我的。”賈鄉囁嚅地說道。

他知道她好強,不會接受別人的憐憫、心疼。她總是自己撐起一切,渾身帶著刺一般,不讓人伸出援手、不讓人靠近。

要不是讓他無意間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或許他們還是會像以前那樣繼續僵持著吧?

“這陣子山上的東西,是從鳳家來的。”賈鄉據實稟報。

遊少觀皺緊了劍眉。“鳳家送東西上山?”

山下人哪敢上釵鳳山?這也是鳳語箋孃家從沒人來看她或帶消息給她的原因,不是嗎?

賈鄉搖頭。“不,是嫂子要我去攔鳳家路經的商隊。”

這下那眉頭像是要打結了一般,遊少觀強忍住纔沒有大呼出聲。“什麼?”他不可置信地問著。

當初……鳳家把女兒嫁上山,不就是有交換條件嗎?以女兒的婚事來換取商隊的平安……

“是啊,我們起初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鳳家每次前往訟卿國的祕密商隊總是以一些雜糧遮掩著他們送去賄賂那些大官的金銀財寶。偏偏咱需要的就是他們鋪在最上層的那些東西。可大嫂很是堅持,對於什麼交換條件、什麼當初的約定完全不在意……”

“而您也知道,當大哥不在時,咱就得聽大嫂的……”秦世良心虛地在一旁幫腔。

遊少觀覺得額際疼了起來。“有誰會叫人去搶自己孃家的東西?”

“呃……若是嫁了人以後,心都向著丈夫,這就不難解釋……”秦世良搔著頭道。“要不就是情勢所逼……要不就是兩者皆是。”

換言之,她是爲了他?她難道不像表面上那樣……排斥他嗎?

或是她只是“識大體”,做了她認爲應該做的?

遊少觀看著躺在他身邊的鳳語箋,淺嘆。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瞭解她的。認爲八年的相處,即便他們之間鮮少交談,但他一向是個見微知著的人,能夠從她的行爲猜測出她的心情,因此纔會從她的冷淡中體察出她對他的惡意反抗。

而他總是認爲,他已付出善意、他有誠意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既然她完全不給他顏面,那麼就這麼著吧,他也不在乎的。

最初錯的確實是他,他不該讓她在大喜之日孤獨乾等。而也因爲那時他們都太年輕了,強硬且蠻橫,不願意輕易讓步或示弱。或許正因爲如此,他忽略了、也不願意去了解她暗藏在冷漠之後的性情。

娘生前很喜歡語箋的,老在他面前說語箋的好話,要他待她好一些。他總是因此而感到惱怒,卻沒深思過其中的理由。

娘不是好伺候的,語箋卻能得她的寵愛,這代表語箋對娘細心體貼,而一個冷漠自私的人是不可能給予人溫情的。

再說了,娘也是精明的人物,不可能被虛情假意哄騙住……

他拿起牀頭的藥罐,輕輕旋開,抹了些青綠色的藥膏,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塗上她的傷口。

他在心疼她,他很清楚地察覺到。他挪近她,將藥抹上她細嫩的頸項。

輕拂開她頰邊的發,他看了她一陣才又躺下,順勢摟住她細瘦的腰身。他的鼻尖輕觸著她柔軟且透著芬芳的發,他的手感受著她的溫度。

有些東西……一旦抓住了……或一旦感受到它存在於掌中的溫度時,就難以再放開。

一直到身後的氣息平穩了,鳳語箋纔敢睜開眼眸。

她的心狂猛地跳著,亂了分寸……他爲何這樣抱著她?爲何做出不屬於他倆的親匿舉止?

是因爲他知道她的傷是因他而起嗎?是因爲……愧疚嗎?

他如果感到愧疚,也不必招惹她啊……惹得她心慌意亂、都拿不穩主意了。

她不願意人家當她是弱者,但爲何這樣被呵護著的感覺讓她感到安心?爲何這樣的溫暖會融入心頭、讓人不想離開?

因爲是他嗎?是因爲他勾起她年少時對於未來的美麗幻想嗎?她……早已下定決心不讓他進駐她的心房半步的……

她不敢回頭,怕驚動他,怕不慎會對上他突地睜開的雙眸……

思量了半天,她怯怯地搭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輕輕地搭著……容許自己在夜深人靜時,沉溺於那暫時屬於她的溫暖……

即使他仍醒著,也罷。算是……認了自個兒的軟弱吧……

至今,她仍無法鼓起勇氣面對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或許她都知道的,可她卻一直不願意承認……

冷漠一直是她最好的掩飾。

她輕輕釦緊他那大她一倍的手,閉上眼。

若就這樣別醒,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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