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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良人不得寵》 / 佟月 / 第16章 / 共19章

“大人,您在宮裏待過,可否請您看看,這塊玉……是否爲呈玉公主身上的那塊?”

師爺弓著身、捧著錦盒,一副謙卑的模樣,低聲問道。

縣太爺膝上坐著剛納進門的小妾,正笑鬧著。他不層地瞄了師爺一眼,勉爲其難地空出一隻手。“拿來我瞧瞧。”

師爺端上的那隻錦盒裏,放著不久前還掛在遊鈁之身上、幾年來任他又咬又摸的玉墜,如今已經安穩地以絨布包好,萬般謹慎地置於錦盒之內。

縣太爺瞄了眼,臉色大變。“唷!這這這……”他推開小妾,把錦盒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那雙鼠眼睜得極大,猛瞧著那塊玉墜。半晌……

“沒錯!鐵定是!”他肯定地大嚷出聲,並驚駭地指著玉墜。又突然覺得似乎有失恭敬,趕忙將手放到身後,輕聲細語地道:“這肯定是呈玉公主的玉墜子,呈玉公主的玉墜子自小就不離身,我見過好幾回了,也是像這塊玉墜般有著缺口。”

師爺吸了口氣,狗腿地讚歎縣太爺的“明眼”。

“大人,偷這塊玉的小偷已經抓著了,正關在牢裏聽從發落呢。”

縣太爺皺眉,歪著頭想著。“嘖,可、可我沒聽說宮裏丟了東西呀。你肯定是這人偷的?”

“唉呀,大人……您也不想想,皇宮是怎樣的地方?戒備如此森嚴的皇宮,別說人了,連只貓都進不去,如今竟然有人能夠突破重重戒備,還盜了呈玉公主的寶貝,這等事兒要是傳了出去,朝廷的顏面該往哪兒擺?”

“可、可要是咱抓錯人呢?不就要被怪罪?要是這兩塊玉墜單單是相似呢?”縣太爺可不想無端惹禍上身呀。

“即使錯了,也不能因此怪罪大人呀,大人對朝廷可是抱著一顆忠貞不貳的心呀……然而若是對了,大人,那可就是大功一件。誰不知道呈玉公主是太子爺最寵愛的人哪。”師爺在縣太爺耳邊碎念著。

縣太爺抿著脣,將眼眸眯得極細,思索了好一陣子──

“好吧!升堂!把那小子抓來。”

***

嚇!做官的都長這副德性嗎?遊鈁之一抬頭,頓時愣住。

他聽人家說過,當官的油水撈多了,都一副豬頭豬腦的模樣,今兒個親眼瞧見了,傳聞果然不假呀。

“說吧,你叫啥名?是哪裏人?爹孃叫啥做啥的?爲什麼偷玉?在哪偷的?什麼時候偷的呀?”縣太爺拈著鬍鬚,擺出當官的架子,睥睨地瞄著眼前的小孩。

嘿嘿,瞧這小孩呆愣愣的蠢樣,怕是一聲大吼就嚇得發抖叫娘了吧。

遊鈁之回過神,哼了聲,大聲回道:“要不要我跟你說我家養了幾隻雞啊?住哪還要跟你這個‘大人’報備啊?”

“你是不要命啦?你認不認得這是哪兒啊?”縣太爺大驚,指著四周怒道。

他……他可是縣太爺啊!是縣、太、爺啊!怎麼有人敢這般對他說話哪?真是沒王法了!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總之不是我家!”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縣太爺再度震驚。

“我知道!”遊鈁之答得好大聲,然而就在縣太爺洋洋得意之際,他又接下去說了。“我今兒個纔在市集上見過,一隻一隻地倒吊了起來,肥滋滋的,看起來好好喫啊。”

縣太爺差點沒直接氣暈了過去。

這……這平常人要是見著他,別說看見他的尊容了,只消瞄到他的腰帶就已嚇得跪倒在地,這小子到底是打哪來的,竟敢對他這般不敬!還拐了個彎罵他是豬!

“你這臭、臭、臭……”縣太爺氣得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大人,您喝口參茶,別跟這孩子一般見識。”師爺忙上前安撫著喘不過氣的縣太爺,一面回頭嚷嚷道:“來人!把這小子拖下去,先打個十大板略施小懲,看他招還不招。”

遊鈁之隨即大嚷道:“誰敢打我?那玉墜子本來就是我的!你們不要命了是不是?”

“你還嘴硬!”縣太爺氣紅了一張臉,忿忿地指著他。“區區一個孩子,還穿得一身破爛,誰會相信你有這種東西?”

“真的!從那玉墜子的反面可瞧見它裏頭有條小蟲。”硬的不行,便來軟的。遊鈁之的神色瞬間一變,好無辜地抗議著。

“什麼小蟲,你胡說。”縣太爺不層地說道。

“你瞧過背面了嗎?”遊鈁之頭抬得高高的,囂張地問道。

“這……”縣太爺搔搔頭,被問住了。

“明明就沒看過,還敢這般理直氣壯?那個呈什麼的公主的玉墜子裏頭哪會有小蟲子?”一佔了上風,遊鈁之馬上毫不留情地繼續質問。

被這個小毛頭給嚇唬住,縣太爺實在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敢拿這事兒開玩笑,只得吩咐道:“把玉墜拿來。”

不一會,師爺誠惶誠恐地將錦盒奉上。

縣太爺打開那錦盒,將玉墜翻轉過來,仔細瞧著。“小蟲在哪呀?”

遊鈁之見他們這樣寶貝地捧著他平時拿來玩兒的玉墜子,不禁覺得好笑。不過仍是一臉正經地責備道:“你這老鼠眼還真是看不清,我指給你看。”

說著走上前,踮起腳尖伏在案前,煞有其事地指著。“哪,不就在這兒嗎?”

“哪兒?”老鼠眼眯得更小了,緊皺著眉問著。

遊鈁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兒呀!”說著一個伸手。趁縣太爺忙著醚眼辱找玉墜裏頭的小蟲兒時,“嘿”地一聲把錦盒整個撈走。

“快抓住他!”縣太爺和師爺嚇壞了,齊聲大嚷著。

遊鈁之緊緊抓著玉墜,作勢要往下砸。“誰敢靠近我就摔了它!這可是呈玉公主的玉墜!”

縣太爺的臉扭曲著,只差沒嚇暈過去。“都……都不準上前!”然後彎著腰,低聲下氣地哀求道:“這位小爺,您……您行行好,算我怕了您,行嗎?您手下留情,可別摔了這寶貝。”

噢,山下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遊鈁之差點忍俊不住,清了清喉嚨,眼一眯,裝模作樣地道:“不如這樣吧,你們有本事抓到我,也算很厲害了,我也就不走了。不如,你們就帶我去見那個什麼呈玉公主吧。”

“啊?”縣太爺愣住。

“‘啊’什麼呀?難道你要放我回家?”

“這……”縣太爺和師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呈玉公主?就憑這小子?

“還愣著做啥?不願意啊?那我回家囉!”遊鈁之作勢要離開。

“得得得!”縣太爺一邊出聲挽留他,一邊哭喪著臉面對師爺道:“眼下恐怕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遊鈁之可樂了,強忍住笑。抬頭挺胸地命令縣太爺道:“咱們這就出發吧。”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何不好好玩它一回呢?遊鈁之開心地想著。

只是……方纔沒捱到的板子,等他回家,一定也逃不掉被爹打板子的命吧……

***

“說說是哪塊玉墜。”案前,一名俊雅的男子翻動著書簡,無波無痕地問著。

這時代什麼怪事都有,小小的一塊玉墜竟然能鬧得整個王城上下沸沸揚揚……他的公務已十分繁忙,並不想因爲一塊彷造的玉墜而徒增困擾。

“回太子爺,是個邊境的縣令,叫唐胡盧,說是前日抓了個鬼鬼祟祟的偷兒,不知怎麼的,這玉墜現下又落回這偷兒的手裏,可是他並沒有因此逃跑,反而嚷著說要見您……”

馮羿抬起頭,沒說話,臉上透露出些微的疑惑。

“至於那玉墜,我們找一流的玉匠瞧過了,他們說,那塊玉墜與呈玉公主頸上的玉墜並非全然相同,但似乎是一對的。兩塊玉的缺口恰恰可以對在一塊兒……”

馮羿微微一愣。是一對兒的?

是啊,他怎麼現在纔想到?若有相似的玉出現,那或許代表著這人和呈玉公主常姮有著特殊的關係。

底下的人注意著馮羿的表情,話鋒一轉。“那偷兒膽大包天,怎麼也不肯交出玉墜……若太子爺在意此事,想知道兩塊玉墜是否真是一對兒,眼下似乎只有讓那偷兒進宮這法子了。”

“既然與常姮的玉不同,那就不是偷兒了。”馮羿掛著淺笑,輕聲更正。

“是,恕屬下失言。”明明是溫和的一句話,聽在他耳裏卻好似嚴厲的責備,令人驚駭。

馮羿並未馬上答覆,只是平靜地低下頭繼續翻著書簡,半晌後,才又問道:“你說那人是什麼來頭?”

“噢,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至於打哪來的,他始終不說,衆人忌諱他手中仍握著那塊玉墜,因此也不敢逼問。”

馮羿點了下頭。“這或許攸關常姮的身世,我得親自問話。那孩子人在哪?”

“這會正在‘涎三尺’那兒大喫大喝呢,那縣令對他可是百依百順,像祖宗一樣地伺候著……太子爺,屬下擔心,這會不會是有心人知道呈玉公主是民間公主,藉機想要……”

馮羿沒對這樣的猜測做任何答覆,只是悠然道:“把他帶來吧,看看兩塊玉墜是否真是一對。”

***

譁!王宮!

譁!好人!

譁……

即使想要裝出鎮定模樣,但遊鈁之依然止不住怦怦的心跳,瞪大了眼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

瞧這些金光閃閃的屋子,別說一塊了,只要能掰個指甲大小的回去就發財了。

住在這裏頭的人一定是天天大魚大肉,喫得腦滿腸肥的吧,瞧瞧旁邊這個唐胡盧,一個小小縣令就已經撈瞭如此多的油水,更遑論是太子爺啦。怕是站著都還瞧不見自個兒的腳趾頭哪。

遊鈁之爲這樣的猜想而竊笑,他強忍著不笑出聲,等著守門的進去通報。無意間,抬眼看見一旁惶恐到不時抹著汗的唐胡盧,頓時憋笑憋得肚子更疼了。

“兩位爺,請。”通報的人還挺和善,不知是太子爺事先交代過了還是如何,並沒給他倆臉色看。

遊鈁之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走進太子宮殿。

然而,他才瞄到兩個人影,就被唐胡盧那隻大掌壓著頭,一起跪下。

“賤、賤賤賤臣……拜見太子殿下……”

呿!他還沒看清楚太子的長相啦!遊鈁之不滿地想著。

“起來吧。”一個溫煦的聲音這樣說道,卻似乎暗藏著冷漠。

唐胡盧垂著頭,緩緩起身,冷不防看見立於太子身後的呈玉公主,馬上又壓著遊鈁之跪倒在地。

“拜拜拜、補拜見公主……”

“哪有跪我的道理?”一個銀鈴般的聲音慵懶地道。

遊鈁之還在埋怨著愚蠢的唐胡盧,聽到這公主的回答,頓時愣住了……

這聲音……

他掙脫唐胡盧的大掌,奮力抬頭,望向那個有著甜甜笑容的女子,對上了她那一雙好生熟悉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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