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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良人不得寵》 / 佟月 / 第5章 / 共19章

遊鈁之頓時被問住了,歪了歪頭,想了下才又道:“誰、誰都知道爹之所以娶娘是受到奶奶的逼迫!”

“那又如何?你知道嗎,山下人多半也是這樣成爲夫妻的,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如此。”

當然……許多夫妻在婚前也是素未相識,可鮮少像他們倆這樣八年始終形同陌路,像是不認識對方似的吧?

遊少觀與她之間,有太多說不明、看不透的複雜情感交錯,纔會導致今日依然冷漠相對的局面。

遊鈁之低著頭,心有不平卻不知該怎麼反駁母親。

娘說的沒錯,可她和爹真的……和村裏其他的夫妻不一樣。他們鮮少交談、鮮少待在同一個地方,他們像是……拒絕在一起。

“別胡思亂想了。”鳳語箋摸了摸兒子的頭。“去吧,找小毛玩去。”

她不是沒有瞧見鈁兒眼中的欲言又止,但她更在意的、會讓她疾步躲進屋的,是她心頭湧起的莫名驚惶。這八年來,她始終覺得自己的生活十分平靜,她也安於這樣的生活,從不願去回想著嫁來這兒之前的那些種種期盼……

在她十四的時候。有這樣的傳言傳了出來──

***

“最近釵鳳山一帶平靜許多哪。”

“可不是,這都要感謝咱鳳大人呀,你知不知道,鳳大人爲了安撫山賊,準備把自己的女兒嫁了過去。聽說鳳夫人天天以淚洗面哪。”

“可、可我聽說那不是他親生的啊,說是他兄弟的女兒……”

“胡說,那是他的親生女兒,不會錯的。只是她自小就體弱多病,因此在鄉下靜養,後來身子好些了,纔回鳳興城與爹孃同住。”

“鳳大人真是偉大……可那這女孩兒也忒可憐了。”

可憐?不,她一點兒也不覺得。

當她的貼身丫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把街上聽到的話告訴她時,鳳語箋笑了。

“小姐,您也太委屈了,平日這府裏沒人把您當一回事就算了,如今又把您嫁去山上,那是賊窟啊小姐。老爺做了這缺德事還給自己招來好名聲。”

對於這件事,老爺早命府裏的所有人得封緊嘴,別出去外頭瞎說。自己再放了這樣的消息出去。

鳳語箋瞄了她一眼。“巧兒,我早同你說過,若真是嫁到山上去,我可是求之不得,而叔父他要如何扯謊贏得民心那是他的事。”

巧兒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眸,不明白地看向她,開始擔憂起這個苦命的小姐是不是因爲無法承受這樣的厄運,所以傻了。“小姐……奴婢真是不明白,爲何您甘於如此呢?奴婢可是爲您叫屈啊!”

小姐自從知道要嫁去賊窟,整個人都明朗起來,還會笑呢!

鳳語箋從書本中探出頭,笑笑的說道:“嫁給山賊,日子或許是苦了點,可至少是自由的吧?”能離開鳳府,也是美事一樁。

“可是……”

“怎麼,你是怕到時老爺夫人要你陪嫁,得跟我一起進賊窟?”鳳語箋打趣地問道。

“什、什麼話!就算是死,奴婢也要跟小姐一塊兒。”巧兒皺著眉嚷嚷。

“誰要你死了?你啊……”她笑著打斷她。“要是真爲我抱不平,那我交代你的事可要幫我辦妥。”

“那當然!夫人每次問奴婢說您心情如何,我都同她說‘小姐都坐在窗邊,逕自垂淚’之類的話。”

“還有啊,以後你上街去,有聽著什麼關於釵鳳山山賊的事兒,回來一定要告訴我。”她叮囑著。

“小姐……奴婢怎覺得您好像十分雀躍啊?”

鳳語箋微笑,沒再答腔,再度將臉蛋埋入書中。

山賊……山賊好啊,再怎樣也比這奸詐狡猾的官宦人家強。賊還重義氣呢!哪像這些當官的、爲商的,一肚子壞水,只懂得算計他人?

布衣粗食的生活壓根兒嚇不了她,她幼時跟著爹孃不也是在山上生活嗎?叔父在外頭要怎說是他的事兒,嬸孃和堂姐們要怎麼笑她也隨她們去。

她還盼著十六歲快快到來呢!

透過巧兒,她聽了不少有關釵鳳山的事兒。它的美、它的兇險……

當然,還聽說了一些她未來夫婿的事。

有人說他是頭兇猛的野獸、殺人不眨眼,不時領著他的手下搶奪路過的商隊,面對那些重金聘來的護衛,可從來沒輸過;也有人說,他長得十分俊美,足以令所有的女人傾倒……

那顆懷著期盼的少女心讓她開始想像他的模樣──粗獷的臉蛋、高大的身材、低嗄的嗓音、炯炯有神的目光……哎,希望他會待她不錯……

對未來的種種瑰麗期盼,給予她悲鬱的生活些微色彩,也抹去了她簡陋婚事的悲哀──除了幾隻雞鴨,她沒有其他嫁妝、沒有陪嫁的丫頭,轎伕們將轎子抬到山腳下便走了,讓她一個人待在轎裏,等著山上的人來接她。只要她描繪著她日後的生活,這些對待、這些羞辱……都不足以對她造成傷害。

但……當那一日,當她待在新房裏,端坐在牀上,等了一整夜卻等不著她的夫婿……那顆本因嬌羞、期盼、而忐忑跳動的心,漸漸死了。

她想起在叔父家中多年來的委屈、想起失去父母的寂寞……她太貪心了嗎?她只想求一個能容得下她的地方、求一個在意她的人……

她果真是太天真了,是吧?竟想著那些不可能成真的事、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真是……愚蠢!

她不過是換了張牀、換了個給她冷眼看的人……這或許就是她的命,合該遭人踐踏,她不該再妄求其他……

她握緊了手掌下的紅裙、她的嫁衣……覺得有些冷……

過了幾個時辰了?

她覺得腰有些疼、腳有些麻、鼻尖……有些酸,可那僅存的傲氣不允許她稍有動作,更不許她流淚。她什麼都沒了,就剩下這自尊是她可掌握的……

可……又能掌握多久呢?

不知又過了多久,雞啼了、日光灑進屋內……她聽見外頭有些聲響。

她以爲她至少會有些不安的,但她的心卻異常地平穩,聽見腳步的聲響朝她走來,越來越近,她卻什麼也感受不到,任由一隻手粗蠻地抽去覆於面前的紅布。

她幽幽地抬眼,對上了那雙懷著冷嘲的眼眸,覺得那雙眼眸裏,也映著她相同的冷漠……

眼前這人……與鳳宅那些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

怎麼會……想起這些事呢?都這麼多年了。

鳳語箋望著遠處牀上那個氣息平穩男人,沒發現自己的眉始終蹙著。

爲何她甘於這樣照顧他?她一直認爲自己只是認分地盡一個妻子應盡的本分,或者就是“日久生情”那回事吧?抑或是……因爲她知道等那毒完全退去、他醒後便不會記得這段期間的事兒?

爲何她會願意待在他身邊?她不是最不願見到他嗎?是因爲她不得不照顧他?還是躺在牀上、不會用那雙淡色的眸子瞧她的他……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但真的僅是如此嗎?那爲何方纔他發作時,她會這樣地著急?

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

或許……趁著他仍昏迷,這是個好好釐清自己內心感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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