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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良人不得寵》 / 佟月 / 第7章 / 共19章

終於,像是看夠了,遊少觀移開了目光,也放開她,稍加深了脣邊的微笑,語氣像是大老爺般的悠悠哉哉,但聲調依然如平日那般低沉平板──

“幾時了?”

鳳語箋沒理他,臉色難看地看向別處,逕自抽起方纔掉在他身上的帕子,粗魯地抓起他另一隻手,過度用力地搓擦著。

她大可不理他,可她就想趁這個機會“假公濟私”一下。

面對她的裝聾作啞,遊少觀也沒怎麼在意,語氣一貫的平穩。“問你話呢。”

或許是因爲他知道她此時的冷漠是因憤怒而起,不同於以往那副無血無淚的模樣,因此也頗有閒情逗弄她。

這女人……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不易撩撥。不知爲何,激怒她、看著她那僵硬的臉,讓他覺得身心舒暢,像是病痛全無一般。

“啞了?”他繼續問道,帶著點笑意。他沒瞧她,光想像著她恨不得拆了自己的模樣就快意得很。

鳳語箋頓住動作,像是要忍住將帕子往他臉上甩的衝動,抿了下脣,低冷的話語從齒縫間迸出。“沒聽見雞啼嗎?”

“沒,不過……”他的聲音很懶散,伴著他那意有所指的眼神,頓了下才又接著說下去。“聽見一隻黃鶯在啼唱倒是真的。”

她錯愕地狠狠瞪向他。他的話引得她一身寒顫,像根雞毛搔在她頸肩,難受得緊。

這人是怎麼回事?他真的是遊少觀嗎?

他是喫錯了什麼藥,不、不能這樣說,那藥方是她開的,藥材是她親手調配,湯藥還是她親手熬煮,再親手喂……不,是灌進他的肚子裏的,應當不會有任何差池纔是呀……

還是……還是那迷藥真讓他吸得太多了,以致於壞了腦子?但就算如此,他也應該是變成傻子,而不是露出那像狐狸般奸狡的笑容呀!

“怎麼了?”他明知故問,依然是惹人嫌地笑著。

鳳語箋突然有種兔子遇上惡狼的感覺,杏眼一眯,轉身直往外頭走,一邊走,還揚聲朝外頭叫嚷著。“鈁兒!你爹醒了,快來給你爹請安!”

遊少觀緩緩地揚眉,任她就這麼離去。

當年,他壓根兒就不想要娶她,關於這件事,他從未隱瞞過。

但如今,他開始覺得,這枯燥乏味、令人煩躁的八年似乎開始有些新鮮有趣的事發生了。真是再好不過了,八年來,他頭一次覺得他的妻子是個有趣的人物。

***

八年前

百年前,釵鳳山山賊已聚集至今,卻從沒有像今日這般“火紅”過。

已經子時了,整個山寨仍是燈火通明,廣場中央擺了五六十來桌的酒席,大夥喫喝笑鬧著。

相較於另一頭的熱鬧景象,他這邊……可以用淒冷來形容了。

遊少觀自嘲地笑了笑,任由那抹笑將諷刺勾勒在他俊朗的臉上,他坐在門邊,壯碩高大的身子倚著門柱,手擱在弓著的兩條腿上,輕輕地吁了口氣。

他的眼眸雖然半眯著,卻仍像是鷹眼那般地銳利懾人,即便他現下的舉止可說是十分慵懶地,可卻像是隻兇狠的豹子,能在下一秒鐘將人撕得粉碎。

有別於他那奶油小生長相的父親和小家碧玉的母親,他高大且粗獷,半長的黑髮束於身後,像是抑制那隨時會奔放的野性。他的外貌據說是遺傳自那雄才大略、並將那些走投無路的人們在這座山安頓下來的曾祖父。

然而……這樣有著霸主氣度的男子……卻也有窩囊的時候。

遊少觀又略往屋裏頭瞧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終究會進去的,即使百般不願,可他也不想給她難堪。

他終究會進去裏邊的,只是不是現在。

他的內心的反抗自他得知這樁婚事後,便沒有削減過──

☆

“我不娶!”

“那是你指腹爲婚的妻子,還交換了信物。你若是反悔了,是要將我的面子往哪擺?”遊觀之的娘悠哉地說道。

相較於孃的慵懶語氣,他的語氣顯得激動許多。“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娘您難道不明白嗎?”再說娶妻要做啥?就算是個天仙似的美人又如何?還不只是多一張嘴喫飯?

“笑話,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這句話你沒聽過啊?”

“沒聽過。想必是您又拿什麼‘山下人說的話’來蒙我了吧?”哼,就算有聽過也打死不承認。他還聽過“夫死從子”呢,只是沒膽說出來罷了。

她翻了翻白眼。“總而言之,就是我想要抱孫子了,你也實在老大不小該成家了。”

“咱是做賊的,想要抱孫子,下山去搶個娃兒回來養不就得了。”

“這種缺德事你也想得出來啊?”她大驚。

“逼人嫁娶就不缺德了?”遊觀之憤怒地反問。

她沉默了許久,深深嘆了口氣。

“那好吧,娘也逼不了你。”爲孃的攤手,又嘆了聲,似無可奈何,接著大聲地嘀咕了起來。“唉,鬱央國的女人也真夠可憐得了,一旦被訂了下來,終生就沒有反悔的機會。”說著起身,往屋裏去,一邊說著。“就讓那女子守一輩子寡,當個老姑婆也沒啥不好,落得清靜……”

他的孃親一向很明白以退爲進的道理,更糟糕的是她依恃著「天底下的事,老孃說了算”這句話,讓她做起事來,順心無阻。

誰敢不聽她的?連他那名存實亡的頭目爹爹都怕她三分,從年少時的“不得不娶她”,到十幾二十年來的“不得不聽她”,甚至,他娘做賊做上癮,爹就連頭目都乾脆讓她做了。

當年他娘就是好色,瞧他爹長得脣紅齒白、一副書生樣,便自備嫁妝、挑了個良辰吉日逃家,自動嫁上山來。

或許她天生就是喜愛逼迫他人婚事的吧,脅迫完爹就來強迫他。

遊少觀煩躁地嘆氣,瞥了眼身旁的那條紅綵帶,那是他方纔自門上扯下的。屋裏的燈光自門簾的縫隙中靜靜地流泄而出,恰巧映在那刺眼的紅上。

他嫌惡地挪開眼,不願去想他此刻一個人待在屋外,將屋裏的那人晾在那兒是否不妥。

她無辜,他難道不是嗎?指腹爲婚?得了!

天曉得是不是他那個老是有些驚世駭俗舉止的娘,在多年前領衆下山劫財時,看上了人家的閨女,便在搶奪財物的同時,自作主張地“順道”將他的終身大事定了下來?

要不就是她拿刀要脅,否則誰會隨隨便便將女兒往山賊嘴裏送?

還是個金枝玉葉的官家小姐!

除了他娘,有哪個千金小姐好日子不要,反倒要嫁到山上來給賊當妻子?他派人打聽過了,鳳仁查的那三個女兒各個如花似玉,什麼嘴歪臉斜、手斷腳跛的毛病兒都沒有……山下的公子哥兒們可屬意了。

換言之,她也是被逼的吧?

那感情好,她不想嫁,他不想娶,兩人不就得到共識了嗎?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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