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2)

《妾身難為》 / 余宛宛 / 第20章 / 共22章

那日之後,聞名天下、神出鬼沒之「鬼醫」莫浪平,正在赫連府內作客的消息,一夕之間傳遍整個城內。

求醫者日日夜夜地包圍着赫連府,然則赫連府裏的羅管事,總是千篇一律地回上一句話。

而當赫連長風被商場來往之人,要求着想與莫浪平見上一面時,他也僅僅回以同一句話。

聖於莫浪平,他誰也不看、誰也不接見,便連縣官身子欠安,請人來求醫,他回的也是這麼一句話——

「石影回來,我便看診。」

石影何許人也,沒人知曉,只是,命不等人啊!於是求醫若渴之富豪官宦們,紛紛貼出了告示,尋找石影蹤影。

是故,石影的男裝及女裝畫像,很快地被張貼在城裏各大客棧、酒樓、食肆之前,賞金已累積至好幾百兩,整城的人全都在找石影。

這一晚,出城數日,回鄉祭拜完孃親的石影,一身男裝地回到城裏,住進了一處小客棧。

石影原不知情此事,是興奮過頭的店小二,半夜揭了尋人帖子,偷偷摸摸地來尋人,她才知道大事不妙。

她點了店小二的穴道,取走了店小二手裏尋人帖,問清楚事情原委後,她便替店小二解了穴,飛也似地離開。

她原本想逃進了城外森林裏,轉念一想,卻是轉至赫連家方向,飛步前進着。赫連家所有人都以爲她出走在外,決計想不到她會回到那裏的。

況且,她早晚都是要回去那裏,和莫浪平把話說清楚的。

趁着夜色深濃時,石影回到了赫連府裏。

三更時分,宅院裏已熄了火燭,只留下長廊上幾盞紅燈,隱隱約約地照着幾條小徑。

唯有一處例外,那便是她原先居住的院落。

那兒,燈火如畫。

這麼晚了,莫浪平爲何還不睡?石影淡眉一蹙,施展輕功,無聲地躍至自己所居院落外頭。

屋宅內窗戶大敞,一名小僮站在門前打着瞌睡,而莫浪平——

枯骨一般地斜臥在長榻間。

石影咬着脣,忍住驚呼,眼淚卻在瞬間掉了下來。

他原本的好氣色、明亮雙眼、精壯體格全都到哪去了?不過十日未見,他怎麼竟成了一個雙頰凹陷,眼眶青黑,雙脣青白、骨瘦如柴的男子呢?

寶姑娘怎麼沒多注意他一些呢?石影急着咬住了脣,看到屋內莫浪平正掙扎地爬起身,拿起一隻小酒瓶往他嘴裏猛灌時,她忍不住往前探出手——

她離得太遠,當然沒能搶走他手裏酒瓶。

但見莫浪平竟連酒瓶都拿不穩,任由酒液衝進鼻腔裏,拱起身子猛咳了起來。

可他就連咳聲都是虛的,孱弱得甚至連門口小僮都沒法子驚醒。

石影目光從莫浪平手裏酒瓶,移到桌上未動分毫之菜餚及好幾個倒在地上空了的大酒甕,心更慌了。他這麼不喫不喝只飲酒,身子豈能不弄壞。

「酒……」莫浪平眼眸半睜,話含在嘴裏說道。

石影的淚水落得更兇了,若非她有一些內力,否則他說得那麼氣若游絲,她根本什麼也聽不見啊……

他何苦因爲她的離開,而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呢?

她離開並非不愛他,只是因爲他竟然對她撒了那麼大的謊言,一時之間難以承受罷了。

畢竟她佯裝男兒身二十多年,雖然從未想過嫁爲人妻一事,至少也知道男女之間該以禮爲重。他縱便是怕她離開,也可以僅夫妻之名相稱,而不一定要與她有夫妻之實、佔人便宜哪。

她這番出走,就要給他一記當頭棒喝。讓他知道不能老是爲所欲爲,不是凡事只需顧全他的心意即可。畢竟,她不是那種以夫爲天的小婦人哪。

況且,她曾在死去的娘面前發過誓,絕對不以女兒身示人。此誓雖然因爲她被拆穿性別而破,可她若不到娘墳前傾訴一番:心裏總也是不安的。因此,她纔會在離開後決定回鄉祭拜的。

誰知道莫浪平這傢伙竟以爲她當真不回來了,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石影……」

石影聽見自己的名字,以爲被發現了,於是她屏住呼吸,無聲地後退一步。

「石影……」莫浪平喚着,一串淚水滑出眼眶。

石影閉上眼,不敢再瞧。

驀地,莫浪平原在榻邊搖搖擺擺的身軀,滑下長榻。

啪!他手上的酒瓶摔落了,在靜寂夜裏發出巨大聲響。

門口小僮被驚醒,連忙跑到莫浪平身邊。

石影再度後退一步,目光卻仍然緊盯着莫浪平。

莫浪平頭一側,脣邊流出一道鮮血。

石影心一窒,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住。

「唉呀,不好了!莫大夫吐血了!」小僮大叫出聲。

莫浪平睜開眼,想開口,卻又嘔出了一口鮮血。

石影再也無法多想,飛快地跑回屋裏,奔至莫浪平身邊。

「快去請寶姑娘過來。」石影向小僮命令道。

「你……」莫浪平看着石影,話與鮮血同時吐出口。

「閉嘴。藥呢?你手邊的藥該喫哪一罐?」石影用袖子拭着他脣邊鮮血,雙手不停顫抖着。

莫浪平強握住她的手腕,雙眼不敢眨,顫抖地說道:「石影……」

「哪一瓶藥!」她大叫出聲,眼淚也被這一吼,滑落了眼眶。

「紅色那瓶,三顆。」

石影想起身拿藥,偏偏莫浪平扣得死緊。

「你放手!」她憤惱地想回扣他手腕,可他也不知哪裏來的蠻力,無論她使出何種擒拿,他就是不肯鬆手。

「死也不放。」莫浪平沈聲說道,雙眼更加沈亮,臉色卻也更加青白。

「你不放,我就點你的睡穴。」石影急得伸出另一手去推他。

「我一睡,不能服藥,可能會就此昏迷……」

「你爲何總是這般嘻笑怒罵!」石影一惱,反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好像當初奪走我的清白、如今毀了你的性命,你全都無所謂!」她氣得提高嗓門,眼淚飆出眼眶,全身不停顫抖着。

「爲了能留下你,其餘的事我全都無所謂。」他嗄聲說道,脣間仍不住地流下鮮血。

石影瞪着他那雙固執亮眸,瞪着他蒼白雙脣邊那道沭目驚心的血紅,一顆心早被他給狠狠地掐住不放了。

無論她對他感到多憤怒,可他對她確實是拚了命地在愛着。她若不是清楚這點,今日又豈會回到城裏呢……

「你放手讓我去拿藥,我便留下。」石影緊抿着雙脣,不願太快表現出原諒之意。

莫浪平馬上點頭,這才慢慢地鬆開手。

石影飛奔而至藥箱邊,取出紅色丸藥,快快讓他吞下。

當他吞下丸藥之際,朱寶寶亦在赫連長風扶持之下,隨行而至。

朱寶寶與石影對看了一眼後,馬上握住師父手脈。她一測之下,神色一變,馬上讓赫連長風將師父抱上牀榻,然後取出長針,在師父幾處穴道上紮了針。

「好徒兒。」莫浪平微勾起脣說道,感覺胸腹間的疼痛已大爲消退了。

朱寶寶從沒被師父誇獎過,此時差點大哭出聲。

「我不打擾你們,一刻鐘後再取針吧。」朱寶寶紅着眼眶,緊握了下石影的手,低聲說道:「師父真的很在乎你哪。」

石影點頭,走到莫浪平身邊。

朱寶寶與赫連長風雙手緊握地離開房間。

「我……」莫浪平看着石影,擠出聲音說道。

「寶姑娘不是說一刻鐘後再取針嗎?取針後,你再說話。」石影覆住他的脣,不讓他說太多話。

石影拉過被子覆住他身軀,感覺他整個身軀都冷得像冰。

「我去請人熬一些粥來。」石影說。

「你別……」莫浪平掙扎着也想爬起身。

「閉嘴。」石影瞪他一眼。

莫浪平看出她雖惱火,可並無要離開之意,便乖乖地躺着,只是眼睛始終不離開她。

見她吩咐人熬粥、熱湯,又在屋內弄了個小火盆拿到榻邊,並取了乾淨布巾擰了水,替他拭臉,忙進忙出地奔波着,他頓覺精神一振,什麼病痛也全扔到一旁了。

待她又重新坐上榻邊,握回他的手時,莫浪平脣角一揚,笑了。

「替我取針吧。」他嗄聲說道。

石影一怔,卻仍飛快取出那幾只長針放回羊皮袋裏。

「你原諒我了嗎?」莫浪平迫不及待開口說道。

不問還沒事,他一問,石影瞧着他憔悴的神態,就是一肚子火。

「我不過是離開了數日,誰讓你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石影氣紅了眼,生平頭一回高聲地說着話。

「你離開這麼久,我以爲你不會回來了……」莫浪平摟住她的手臂,嗄聲說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可以責難、打罵我,日後你要我改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的。但就是別離開我,不要讓我孤單一人……」

莫浪平使盡全力側過身子,雙臂一張牢牢擁住了她,像孩子依附着母親一般。

石影看他神態如此激動,怕他又掉下長榻,自然只能回抱着他。況且,他身子如今比夜風還涼,她又怎能不抱緊他一些。

「我並非睜眼瞎子,你對我的情感,我豈會視若無睹呢?」石影說得鼻酸,輕咬住了脣。「況且,你現下弄得大街小巷都在尋找我的行蹤,我還能跑得多遠。」說到這,她不禁惱怒地瞪他一眼。

「我正是在等你心軟。我知道你不忍心看那些病患受苦,很快地便會出現了。」莫浪平老實地說道,目光仍然無法離開她。

喝酒或者是爲了麻痹,但卻也私心盤算着她若回來看到他這副模樣,肯定會氣急敗壞,然後便會捨不得離開了。

爲了留住她,即便要他斷臂謝罪,他都行啊!

「你是個大夫,就該仁心仁術……」石影原本又想對他發火,可瞧着他蒼白的臉色,話又吞下了。

「我自小到大,都把醫術當成餬口工具。我廣試天下藥草,撰寫藥書,不過是爲了我好奇之心。其餘的人心、人命,我只當他們是試驗藥性、磨練醫術的閒雜人等——直到我在乎了你。」服了丸藥,紮了針,體力較好的莫浪平,握着石影的手,說出了一串心裏話。

石影聞言,心口一擰,不自覺地用力地回握着他的手。

無怪乎先前初見莫浪平時,他言行舉止不論有多戲謔,可一對長眸總是寒凜的,因爲他對這世間根本毫無留戀哪……

「你見我救人便開心,那麼我自然也樂於讓你開心。直到你跌落山崖,我日夜渴望着大羅神仙能救你一命時,我才明白了先前那些病人求助於我的心情。」他揪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壓制着他那狂亂心跳。「你是上天派來點醒我善有善報道理的人。當時在鳥山,若不是你堅持要我出手救那名獵戶,日後,獵戶的父親也不會願意陪着我翻山越嶺地找人……」

莫浪平一想到當時情景,忍下住又是一陣輕顫。

石影傾身攬住他的身子,輕撫着他的後背,讓他知道一切都已過去,如今她正平安地坐在他懷裏哪。

「總之,你若真信了善有善報一事,便該更盡心去醫治他人才是。畢竟,一個人要時時心存正念助人,並非易事。可你是大夫,你每日都能做這事哪。」石影低聲地說道,只盼得他日後會漸漸因爲助人一事而感到開心。

「娘子教訓得極是。」莫浪平將臉頰偎入她手掌裏,貪戀着她不柔軟卻總讓他安心的肌膚。

「不許說話了,給我好好養病。」石影用手覆住他的眼睛,要他閉眼休息。

莫浪平當然下依,仍然睜大雙眼,瞬也下瞬地凝望着她。

「我以爲你會叫我快些開始看病。」他說。

「你的身子重於一切。」她瞥他一眼,低聲說道。

「所以,你不走了?」他期待地問道。

「但看你接下來如何表現。」纔不這麼快讓他安心呢!

「那咱們何時成親?」莫浪平着急地坐起身,覆在身上的被褥於是滑下泰半。

「但看你接下來如何表現……」

石影說了同樣一句話,俯身向前,想替他蓋好被褥。

莫浪平乘機攬住她的頸子,吻住了他朝思暮想的粉脣。依她所言,好好地表現了起來。

只要有她在身邊,就算要他救盡天下人,他亦是無怨無悔。都爲她、只爲她哪!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