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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死都不能愛》 / 芃羽 / 第12章 / 共22章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打開,一身亮麗的李瑞芸拎着鑰匙和早餐,直接走了進來。

“則安,我來看你了,你的病有沒有……”她輕嚷着,但聲音在見到客廳裏的狀況時便詫異得戛然而止。

獨居的唐則安,屋裏竟有個女孩和一位中年婦人,而他,正攬着女孩的肩爲她拭淚……

童煦和和陳嫂都呆住了!

但她們很快就明白,眼前這個像在走自家家門一樣的女人,肯定就是唐則安的女友……

“瑞芸,你怎麼來了?”唐則安也是滿臉驚愕。

他原本想過一陣子把原委告訴李瑞芸之後,再讓她和童煦和見面的,沒想到她卻直接跑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則安。”李瑞芸瞪着屋子裏的童煦和以及陳嫂,最後,把疑惑且生氣的目光移向她的男友。

那天他匆匆離去,她有點不太高興,故意不打電話,心想他總會主動聯擊纔對。豈料一連五天沒任何消息。她氣不過,決定直接到公司向他抗議,可是去到公司,遇上了江祕書,她才知道他生病請假在家,當下心疼又擔憂,忙不迭地買了早餐就直奔而來。

但眼前這是什麼情況?爲什麼他的家裏有兩個陌生的女人?而……他和其中一個還狀似親密?

唐則安強做冷靜,道:“這個我等一下再向你解釋……”

他說着又轉向陳嫂道:“陳嫂,你送煦和下樓,她該上學了。”

“是。”陳嫂點點頭,拉起童煦和往大門走去。

“站住!現在就把話說清楚,她們是誰?”李瑞芸攔住她們,俏臉結霜。她怎會看不出他想支開這兩個女人?

“讓她去上課,她快遲到了。”唐則安不想當着童煦和的面討論這件事。

“她?上課?看樣子她就住在這裏……”李瑞芸走向童煦和,盯着她,敏銳地發現屋裏到處都有她的氣息,因此板起嬌顏,不客氣地質問:“你是誰?”

她很快就分析出來,陳嫂是個管家,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纖細婉約、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

童煦和沒有回答,她的心從李瑞芸闖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不斷地抽緊,不斷地往下沉墜。

唐則安的女朋友,原來是這麼一個成熟美麗的女子……

“瑞芸!”唐則安低喊一聲。

“說啊,你到底是誰?爲什麼會‘住’在這裏?”她拉高音量。

“她是我收養的女孩。”他直接說了。

李瑞芸一怔,霍地回頭瞪着他,以爲她聽錯了。“收養?”

孤僻冷漠的唐則安,不太喜歡與人往來的唐則安,居然收養一個這麼……這麼大的女孩?

“沒錯,我四個月前收養了她,現在我是她的監護人。”他走到童煦和身邊,輕輕將她拉到身後。

這保護的小動作惹毛了李瑞芸,她驚疑不定,心裏冒起了一小簇詭異的妒火。“爲什麼?理由是什麼?”

他沒理會她,逕自拉着童煦和走向大門,推她出去。“你去上課,快走。”

“把話說清楚之前不準離開!”李瑞芸衝過去。

“瑞芸!”他擋住她,低斥。

“你說你收養她?我看你是想收藏她吧?你到底把她當成什麼?這麼大的女孩已經可以當情婦了……”李瑞芸指着童煦和,只覺得荒謬。

“夠了!我把她當成妹妹!只是妹妹!你別胡思亂想行不行?”他怒吼地打斷她羞辱的指控。

妹妹……

這個回答沒有說服李瑞芸,卻讓童煦和的臉整個刷白。

唐則安……只把她當妹妹……原來,她只是個……妹妹……

“陳嫂,帶煦和下去,司機在等了。”他轉頭暍令。

陳嫂以爲童煦和嚇壞了,於是帶着怔忡的她匆忙出門下樓。

李瑞芸瞪着她們離去,沉吟了幾秒,恍然地轉頭看向唐則安,“原來你變得精神奕奕,是因爲她?”

唐則安走向餐桌,淡淡地道:“既然來了,就過來一起喫早餐吧。”

“你那天急着離開,也是因爲她?”她又追問。

“先坐下來再談吧。”他還是不正面回應。

“唐則安!不要敷衍我!我要你把話說清楚!你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麼嗎?”她忍無可忍地怒嚷着。

“我當然知道!”他轉身大喊回去。

“你知道?你莫名其妙地去收養一個大女孩,你存的是什麼心?難道你喜歡她?”她衝到他面前,咄咄逼問。

“你別再瞎猜了!我怎麼可能喜歡她?我收養她,是因爲我欠她太多太多了!”他沉着臉。

“欠她?你欠她什麼?錢嗎?人情嗎?”她冷笑,直覺認定他在撒謊。

“都不是……”

“哼,這該不會是你的藉口吧?用來掩飾你變心的爛藉口?”她爲他的背叛而心痛。

“你能不能冷靜點聽我說?”他抓住她的手臂。

“這叫我怎麼冷靜?出國一陣子,一回來就看見自己的男友窩藏了一個女孩,如果是你,你能心平氣和嗎?能嗎?”她愈來愈激動,到後來幾乎失控尖叫。

“我收養她,是因爲我欠她兩條命!因爲我殺了她的父母!”他嘶啞地厲吼。

她驚呆瞠目。

他……他在說什麼?

“是我毀了她家!害她家破人亡、害她失去一切的兇手,就是我……”他歇斯底里的狂嚎,迴盪在整個寬敞的屋內。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急速回湧,回到他十七歲的那一年夏天,那個令他的心靈淌血凍結的瞬間……

***

風很涼,夜很靜,山林的夜色很美……

他閉上眼睛,享受着馳騁的快感,聽着風聲在耳邊呼嘯,灌滿他年輕猖狂的細胞……

好不容易瞞着家人獨自出來旅行,新買的進口機車性能超棒,簡直像要飛上天似的,車速愈來愈快,他的興奮愈強烈,他大笑,瘋狂地吼叫。

轉過一個又一個彎道,他沒減速,在婉蜒的山路上玩命似地挑戰自己的膽量——

突然,兩道光閃進他眼中——

他來不及閃躲,急剎、打滑,摔車……

巨大的撞擊聲之後,緊接着是一陣爆炸,火光化爲厲鬼,燒竄向他——

他的衣服着火了,他的頭髮着火了,他的皮膚着火了——

“不……不……不要!”

他驚喊狂奔,全身是火,熄不掉,撲不滅,彷佛要把他連人帶骨燒成灰……

“不———”

唐則安狂嚎地坐起,驚恐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又做夢了。

七年來不曾再做過的夢,如今向李瑞芸說出了祕密之後,心靈黑洞裏住的那個鬼就掙脫了束縛,再度將他捕捉,就要將他吞噬。

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它們在微微發顫。

深埋了十年,刻意用遺忘來麻醉自己,讓大腦以爲什麼事都不曾發生,刻意把它當成一場噩夢,只要醒來,夢就消失,不曾存在。

但,它確實發生了,也確實存在,即使他的大腦忘了,他的心也會幫他牢牢記住。

重重地吐一口氣,他臉色發白地下了牀,打開書櫃,從上鎖的抽屜裏翻出一張泛黃的剪報,報上刊登着一張燒得面目全非的小小照片,照片旁的標題也不大,寫着:夜半山腰斷魂,疑似酒駕撞山。

記者對偏僻山腰的火燒車事件交代得很簡扼,彷佛是一則爲了填補地方新聞版面而登上的小文章,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不過,這則小新聞對唐則安來說,卻大到足以將他的人生摧毀,大到影響了他往後的整個性情和人生。

他的目光定在文章中提到;“童姓一家三口兩死一重傷”,以及“警方不排除車主爲了閃避對面飆速的來車而出事,懷疑可能有機車飆車族在山腰橫行,肇事後逃逸無蹤……”這些字樣,身體忍不住顫抖,胸口又是一陣窒悶抽搐。

“呼……呼……呼……”他拚命呼吸喘氣,以緩和在心底翻攪撕扯的那股強烈力道。

他,就是嚇得倉皇逃走的肇事者,是殺了一對夫婦的兇手,是闖了禍卻見死不救的罪犯!

是他!就是他啊!

那時,如果他立刻上前搶救,童家一家人也許……也許不會這麼慘,但他卻沒種地逃了,嚇得逃走了……

事後,他沒膽向嚴峻的父親或其他家人坦承自己的罪行,更怕事件曝光會敗壞唐家的顏面,損及集團形象,所以只能縫緊嘴巴,硬是吞下那抹恐懼不安,獨自忍受着良心的譴責和啃蝕。

這祕密,一埋就整整十年……

前幾年,他總是過得提心吊膽,深怕誰會挖出他這個醜陋的污點;它就像個定時炸彈,時時威脅着他,令他寢食難安。

但隨着時間消逝,小新聞很快就被更新的新聞掩蓋,一開始就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之後更不會有人記得,即使是他,也慢慢淡忘這件事,慢慢從罪惡感中走出來,他以爲他終於可以解脫……

可是誰料得到,他卻陰錯陽差地爲了選地蓋溫泉會館,而回到了迎曦村,然後,再度遇上了童家唯一的倖存者。

從抽屜裏再拿出一份調查資料,上頭詳細地寫着童煦和的一切,包括她的出生年月和過去十七年的生長狀態。

童煦和,當他看到她的臉,聽見她的遭遇,他就開始調查她的背景,終於確認當年重傷的童家小女孩,就是她。他以爲她死了,沒想到卻活了下來,活下來,等着將他制裁……

他才明白,他以爲他的祕密已是過去式了,沒想到事情根本還沒過去……

永遠過不去……

“所以,你是爲了贖罪而收養童煦和?”李瑞芸在得知前因後果之後,仍一副難以置信。

“是的,我欠她太多了。這十年,她過得太苦,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一切力量幫她找回幸福……”他坦言。

“幸福?你打算怎麼讓她幸福?難道你想照顧她一輩子?”李瑞芸驚疑地瞪着他。

“不,我沒有臉一直照顧她,等她成年了,我會給她一大筆錢,給她一棟房子,再幫她找個可靠的好丈夫……”這是他的計劃。

“是嗎?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李瑞芸鬆了一口氣。

“她有權利過更好的生活,而我,只是要把一切屬於她的,都還給她。”

“我懂了,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會幫你的。”她認真地道。

“你要幫我?”他愣了一下。

“對啊,只要她過得幸福,你心裏的罪惡感纔會消失,對吧?所以你放心,我也會好好對待她,也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她認真地承諾。

“謝謝你……”他很感激她不但不去揭發他,反而還接受了他過去犯下的罪過。

“謝什麼?我很高興你把深藏多年的心事告訴了我,以前我總覺得你心事重重,現在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了……”她說着主動擁抱住他。

“瑞芸……”他機械似地反手摟住她。

“你知道嗎?交往這麼久,這是第一次我覺得能貼近你的心,也比較瞭解你了……”她在他懷中微笑着。

他怔然着,不知爲何,聽她這麼說,心底卻有點沉快。

“可是,則安,你要答應我,再怎麼覺得歉然,也不可以對童煦和太好,雖然她才十七歲,可是終究是個女人,這會讓我嫉妒……”她突然提出要求。

“嫉妒?”

“對啊,我怕你會不小心愛上她,或者……她會愛上你……”她低哼着。

“你在胡說什麼?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的!”他僵硬地駁斥她可笑的臆測。

“不可能嗎?這世上很多事都很難說……”她盯着他,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不,我和她之間,絕不可能。”他像在警告自己似的,說得斬釘截鐵。

絕不可能……

早上和李瑞芸的對話,此刻回想起來,那四個字卻虛得像是謊言。

他是怎麼了?胸口爲什麼會因爲自己的這句話而如此沉重?

他對童煦和,只是愧疚的情緒吧?應該……只是這樣吧?

怔怔地望着手中童煦和的個人資料,心想:讓李瑞芸知道反而好,她會幫着提醒他,別越過了界。

可是,他又難免擔心她會不會在童煦和麪前說溜了嘴?

他不想讓童煦和知道太多,說他自私也好,說他膽小也罷,總之,他不希望她再受一次傷害,更怕她會受不了這個真相帶來的刺激。現在的她,好不容易纔敢踏出黑暗,正要走上光明的坦途,他不要過去的陰影干擾她,也不許任何人絆住她,尤其是他自己……

將剪報和資料放回抽屜,同時,他也將自己的心放進去,一起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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