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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死都不能愛》 / 芃羽 / 第21章 / 共22章

童煦和沒想到唐則安這麼快就找到她,快得她都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臉色蒼白,激動地望着他,卻不知該說什麼。

唐則安的臉色比她還要蒼白,他的眼睛充滿血絲,下巴的胡碴沒刮,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走出來般憔悴狼狽。

三天,整整七十二個小時,他幾乎沒喫沒睡,瘋了似的到處找她。

最後,他僱用三家徵信社,佈下天羅地網,終於查出她人在這裏,在她父母親的長眠之地。

當年,童定興夫婦的骨灰,就是撒在這座山頭,而這裏離迎曦村還有一段路,童煦和似乎是從臺北包了一輛計程車來到這裏。

單程,計程車早巳下山,她卻留在這個寒冷凍人的地方,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

“爲什麼要走?爲什麼不問我?”他一步步走向她,在離她兩步的距離站定,眼睛直盯着她悽惶的小臉和哭得紅腫的雙眼,胸口漲滿了酸楚和心疼。

這三天,她是怎麼撐過來的?她都在想些什麼?她打算做些什麼?

“我……要怎麼問?”她顫聲道。爲什麼要問?不問,就已猜到了答案;不問,就已經夠哭碎肝腸。

“直接問,不需要躲,不需要逃,你想知道的,我全部都會告訴你。”他緊聲道。他不逃,卻換成她想逃了。

人真的太脆弱了,面對痛苦時,寧可選擇逃避……

“可是我並不想知道,一點都不想知道……”她退後一步。

“猜疑比醜陋的真相更容易傷人,你難道要一直活在不清不楚的猜疑中?”

“這是我的自由……”

“煦和,聽我說……”他不能讓她閃躲,否則她會和他一樣,永遠陷在痛苦裏,跟着傷口一起潰瀾。

“不!我不聽!”她瞪大眼睛,驚喊。

“正如你看到的,你聽到的,以及你猜想到的,是我,造成十年前那場車禍的人就是我。”他打斷她,直接坦承。

“不要說!我不想聽!不想聽!”她捂住耳朵哭喊。

“你必須聽,因爲你是童家唯一活下來的人,你得知道是誰害你失去一切,是誰……把你變成今天這樣……”他上前扳開她的手,沉痛地低吼。

“別碰我!你這個兇手!”她甩開他,氣恨地嚷着。

他如同被打了一巴掌,僵立當場。

從她口中說出“兇手”二字,比利刃刺心還疼痛。

“爲什麼是你……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她看他一臉受傷,心一窒,愛恨交織,淚流滿面。

“對不起……”他垂下頭,深懷歉疚。

“現在才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一切……都已造成……”她哭道。

“我們先下山吧!下山再說,這裏太冷了,你會受不了的……”他不想和她在這裏談,他怕,如果她情緒一失控,隨時會往下跳……

“我不走。”她來這裏……是向父母懺悔的,懺悔她愛上了殺他們的兇手。

懺悔她……即使在知道了這個可怕真相之後,依然深愛着他……

“煦和,別這樣……”

“我還有話……要對我爸媽說……跟他們說……我找到害死他們的人了……但……也愛上了這個人……愛他愛得不知道該怎麼恨他……”她說着說着又哽咽啜泣。

他深受震撼,心,痛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一定會很生氣吧……一定會對我很失望……嗚……我好差勁……好沒用……”她哭得搖搖欲墜,最後跪倒在地。

“煦和!”他想過去扶她,卻被她暍止。

“別過來!你離我遠一點……”她瞪着淚眼。

他止步,疼惜地看着她。“他們不會怪你的,做錯事的是我,是我偏偏去找你,是我自作主張領養你,如果我不帶你下山,如果我們沒有生活在一起,就不會……”

“是啊……都是你……你爲什麼要來迎曦村?爲什麼要來找我?爲什麼不把這件事淡忘?那麼,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這事件……就永遠只是個意外……”她仰着淚臉,喃喃地道。

有時,人們要的並不是真相,他們要的,只是個能讓自己接受的說法,這樣就夠了。

“如果,那天沒有在樹林裏遇見你,我就不會去調查你的事了,不會知道你的身分,不會覺得內疚而想照顧你……”也許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註定。

那天在樹林裏的邂逅,如今回想,只覺得奇妙。

如果不是上帝的安排,爲什麼他們會在那裏相遇?

“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同情我?只是想贖罪嗎?”她突然問。

“一開始,是的,我是爲了減輕罪惡感才領養你,照顧你,可是後來……後來卻情不自禁愛上了你……愛到連自己都無法剋制,明知道不可以,卻停不下來,明知道這樣只會讓我們兩人更痛苦,但是……再苦,都想愛你……”他傾訴着內心的糾葛,不再隱藏任何感情了。

再苦,他都想愛她……

聽着他深情的言語,她的淚水整個決了堤。

他是真的愛她!真的很愛她……

她又何嘗不是呢?

然而,他們愈是相愛,她就愈恨自己,恨自己無法恨他,恨自己無法不愛他,這樣下去,她一定會瘋掉的……

“不要說了,再多的愛,都減輕不了我們的罪……”她啜泣着。

“你沒有罪,煦和。有罪的人是我,你要我怎麼做,你說,也許追訴期已過,但如果你要我去自首……”他寧可她把一切歸咎到他身上,也不要她自責。

“自首?你現在去自首有什麼用?我爸媽就能活過來嗎?”她怒嚷。

“那麼,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他擰着心,等着她發落。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走吧!”她拭去淚水,心灰意冷地道。

“你要我走?那你呢?你打算在這裏做什麼?”他凜然盯住她。

“我要在這裏……靜一靜……想一想……”她轉過頭,不看他。

“要想跟我一起下山再想,在這個溫度不到三度的山頭,你會凍死的!”他低暍。

“凍死……也不錯,聽說不會覺得痛,像睡着了一樣……”她說得有如夢囈。

他臉色大變,衝過去,踉住她的手拉起。

“你在想什麼?我不准你胡來,跟我回去。”他強拖着她往他的車子走去。

“不要!你放開我!我下要走!”她尖叫掙扎。

他鐵青着臉,索性將她扛起,丟進車內,再迅速上了駕駛座,把車門鎖上。

“唐則安!我要下車!放我下去!”她發狂地拚命捶打他。

他緊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

她一氣之下,狠狠咬向他的手掌。

他靜靜不動,任她咬個夠。

幾秒後,她抬起頭,看着他掌上泛着血的兩排齒痕,終於崩潰。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她大聲痛哭狂喊。

“恨吧!用力恨我吧!”他伸手將她緊緊抱住,眼眶也紅了。

她在他懷裏哭得不停顫抖,哭得好絕望。

怎麼恨哪?她是如此地愛着他,就算知道他是兇手,就算知道他隱瞞她實情,也減損不了一丁點她對他的感情。

所以,真正不該被原諒的人,是她,她對不起爸媽,她,纔是該被制裁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淚停了,他才發動車子,往山下行駛。

路上,兩人沉默着,空氣冰冷。

“下山後,你還是放我走吧,我們……不該在一起……”她望着前方,木然地道。

“離開我……你會比較快樂嗎?”他問。

“不會快樂,也許會更痛苦……”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一直陪着你。”

“你要陪着我?真的嗎?無論我去哪裏?”她轉頭看他,眼裏閃過一絲怪異的光芒。

“是。”

“如果我想去死呢?”她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他瞥她一眼,突然笑了,笑得毫無牽掛。

“那就一起死吧!”說着,他猛踩油門,雙手離開了方向盤。

她驚駭動容,沒想到他真的想陪她一起死!

他……也和她一樣,痛苦到想解脫嗎?

或者,從頭到尾,唐則安纔是最可憐的人……

前方是個左彎道,車子卻筆直往前衝去,眼看着就要衝進山谷,唐則安還是鐵了心不動,她突然害怕了,拉回了理智,驚恐嘶喊:“不——”

伸手扭住方向盤,急切往左轉,卻因爲太過使力,車子整個撞向左方山壁,猛烈的撞擊讓兩人都劇烈搖晃,安全氣囊爆出,車子甚至還摩擦山壁一段才停下來。

她一陣暈眩,頭似乎撞上什麼而疼痛不已,心有餘悸地抬起頭,正想問問唐則安有沒有受傷,就赫然發現他已昏倒在駕駛座上。

“則安!”她驚叫一聲,急忙解開安全帶,探身看他。

他的左側頭部被破碎的玻璃刺傷,血正不斷地流出,佈滿了他的左臉。

“不……不……則安,你醒醒,則安……”她嚇白了小臉,捧住他的頭,不停地顫抖。

山風冷冽,卻比不上她此刻血液的凍結。

同一個情景,同一種方式,她在十年前失去雙親,現在,又要失去此生的最愛嗎?

到頭來,她又變成了孤孤單單一個人……

“不……不……不要……不要死!啊——”

她悔恨自責地哭號吶喊,那淒厲悲切的聲音,在野靜的山林裏流竄,聽來竟有如鬼魂的哀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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