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記者和圍觀羣衆都呆住了。
唐家和李家的人也都傻眼結舌。
今天即將要結婚的新郎,抱着別的女人?!
“滾開,別擋路。”他凌厲地瞪着周圍的人,冷冷地怒斥。
大家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一個攝影記者率先有反應,趕緊拍下這個畫面,緊接着鎂光燈又是此起彼落,閃個不停。
“則安!你要去哪裏?”唐則安的父親驚怒地衝過來大喊。
他轉頭看着父親,堅定地道:“爸,對不起,我不能和瑞芸結婚,因爲我愛的,是這個女孩。”
公開的愛情告白,再一次讓原本熱鬧的飯店大門頓時鴉雀無聲。
他知道事情一定會鬧大,但他已無所謂了,如果要他割捨童煦和,那他寧可下地獄。
反正,他早已在地獄裏了,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裏了。
沒有再多逗留,他抱着失去意識的童煦和,在衆目睽睽之下,昂然離去。
“譁!”
一陣喧鬧騷動再度揚起,記者們興奮地直嚷這將會是個超級大八卦,兩方的家長和親友們則驚慌震怒地急着收拾殘局。
正當場面又陷入混亂之際,李瑞芸悄然地出現在角落,她早已脫掉婚紗,美麗的臉上有着憤怒、痛快、傷感、覺悟,卻也有着一絲淡淡的解脫。
心早已飛了的新郎,她不要。
這場婚禮,一開始就是個鬧劇,找童煦和來,不過是要做個了結。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只放出一點點風聲,媒體記者就像蒼蠅般來了一大羣,更沒想到,神通廣大的他們,會挖出這麼多有關童煦和的事。
紙終究包不住火,唐則安的祕密,又能藏得了多久?
“接下來,你得自己去面對你的問題了,唐則安,你選擇了一條死路,誰也救不了你了……”
她喃喃地說着,然後,毅然地將婚戒從無名指上拔除,轉身走開。
***
童煦和站在懸崖上,四周漆暗,霧很濃。
她在等日出,可是太陽一直遲遲不升起,她很慌、很怕,不知還要等多久。
“煦和……煦和……”
有人在叫她,好熟悉的聲音,她左右搜尋,卻看不到對方。
“煦和,過來,快過來……”
在哪裏?那人在哪裏?
她焦急不已,努力傾聽,才發現聲音來自前方深不見底的幽谷。
“煦和……”那人,在懸崖下深深地呼喚着她。
她像被催眠一樣,往前跨一步,一腳已懸空,眼看着整個人就要往下墜,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將她扯了回來。
“煦和!煦和!”
她嚇了一跳,頓時從夢中驚醒。
意識從迷茫邊緣一一收歸,她慢慢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唐則安的臉。
“煦和!醒了嗎?”他湊近她,低沉溫柔地問着。
“你……”她的腦子混沌得轉不過來。
“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撫摸着她已經退了燒的前額,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昏睡了兩天兩夜,打了針,灌了藥,仍然不醒,他着急地二次請來醫生診治。醫生說,她的沉睡不醒除了生病,有一半是心理因素,也許是打擊太大而不願醒來。
打擊太大?他既擔憂焦慮,又懊悔自責,看看他把她逼成什麼模樣?
“試試一直喊她,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她應該會醒來的。”醫生如此建議。
依照醫生的指示,他守着她,不斷地叫着她,和她說話,終於把她喚醒了。
童煦和眼神有些渙散,總覺得不太對勁,唐則安怎麼會在她身邊?
他不是要……不是要……結婚嗎?
一想到結婚,她顫了一下,思緒瞬間連結到之前的情景,唐則安狠心的話,自己在許多人面前無助地倒下,臉色一變,霍然坐起,完全清醒了。
“怎麼了?”他扶住她。
“不對,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生氣地推開他,小臉佈滿疑怒。
“我帶你回來,你病了,而且昏睡了兩天。”他回想她昏倒的那一刻,心又微微抽痛。
“你帶我回來?那……你的婚禮呢?”她驚訝地問。
“取消了。”他盯着她。
“取消?爲什麼?”她呆住了。
“因爲,我決定不再逃避,決定面對自己的感情,決定和自己愛的女人守在一起。”他撫着她細柔的髮絲,輕聲道。
他決定?又是隻有他自己決定?從來不問問她的感受和想法,要愛就愛,不愛就不愛?
“別碰我!”她再度打掉他的手,怨恨地低吼:“你在耍我嗎?才說不想再見到我,叫我走,現在又突然說這種……這種話……”
他把她當成了什麼?以爲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對不起,我知道我傷你太深……”對她的責怒,他早有心理準備了。
“砍人一刀,再道歉……你以爲我會接受?”她紅了眼,瞪着他。
她不會明白,他砍她一刀,他自己同樣也受一刀,她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他心裏輕嘆着,卻不想多說,只是柔聲問:“那麼,要怎樣你才能接受我的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因爲你我已經毫無關係了,再也沒有任何關係……”她咬着下脣,轉開頭,不想看他那深沉得會將人溺斃的眼睛。
“煦和……”
“不要叫我,你走!”她閉上眼,慌亂地喊着。
“煦和……”
“走開!”
“我愛你,煦和。”他輕聲道。
她驚愣地睜開眼,屏息着。
唐則安說……他愛她……說着……這句她一直盼望能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字眼?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次。
慢慢地,她轉回頭,看着他,想確認不是她幻聽,而是真的他在對她說……
他的眼神真摯篤定,他的表情像是痛下了什麼決心,那天崩地裂也在所不惜的坦然,令她的心整個揪了起來。
說好不再有感覺,不再被他打動,可是淚水又不爭氣地在眼中打轉。
爲什麼每次面對他,她都是輸家?是因爲愛得太多太濃,就失去反敗爲勝的籌碼嗎?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他有如立誓般,字字鏗鏘。
水氣模糊了她的眼,她想生氣,想罵他,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懦弱的,毫無骨氣的,委屈可憐的問句——
“你……已經……可以愛我了嗎?”她聲音微哽輕顫。
他微怔,胸口頓時溢滿了憐惜,手一攬,將她緊緊摟住。
“是的,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我愛你,就算天打雷劈,我也不怕了……”他嘶啞地道。
“我呢?我也可以愛你嗎?”她抽噎地問。
他被她那怯怯的問法螫痛了心,捧起她的臉,低頭用一個深切綿長的吻代替回答。
她閉上眼睛,淚水反而止不住,成串滾落。
原來……太幸福太快樂也會流淚……
他輕吮着她的雙脣,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了她,小心翼翼地,有如懷抱的是個多麼珍貴的寶物。
四脣甜蜜交纏,她心臟狂跳,四肢無力地癱在他雙臂中,長久以來那抹不安全感,被他疼惜的吻一一化去,過去始終籠罩着她的陰影,也因他的愛而消除,她終於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找到可以活下去的勇氣……
爲此,她完全不設防地獻上自己的吻,青澀卻熱情地回應他,渾然不知這樣的動作,輕易地就能讓一個男人抓狂。
他被她惹得心旌大亂,倒抽一口氣,急忙將她推開,氣息粗沉不穩。
“怎……麼了?”她愣愣地問。
“傻瓜!我差點就把你喫了!”他將她按進胸口,不太確定自己能否剋制到她滿二十歲才碰她。
她貼在他的胸膛,聽見他急遽狂野的心跳,懂了他的意思,臉突然緋紅一片。
他……也會爲她動情嗎?
“你還沒痊癒,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知道嗎?”他低頭吻着她的頭髮。
她點點頭。
“這段時間你就別去學校了,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到國外去生活吧……”他又道。
她一驚,抬頭看他,“去國外?爲什麼?”
“留在臺灣,對我們的生活只會造成困擾。”他沒有明說,如果留下來,他父親絕不會輕易放過煦和,更重要的是,到國外去,就不會有人去挖掘他和煦和的過去。
如果可以,他永遠都不想讓她知道那個事件。
“你父母……很生氣吧?”她很快就聯想到唐則安毀婚給唐家和李家帶來的衝擊,像他們那麼有財勢的家族,怎麼丟得起這個臉?
“我明天得回去一趟,有些事總要我出面收拾。”這兩天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唐李兩家都低調封口不提,但他知道父親正在找他,他有責任回去給長輩們一個交代。
“你回去……不會有事吧?”她開始不安了。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待在家裏,電話別接,誰來也都不要開門,懂嗎?”他囑咐着。
“懂……”她終於明白,他爲了愛她,要付出多少代價,而她卻從未替他着想,不懂他的掙扎,只是一味地爲愛而愛……
“不要胡思亂想,只要記得我愛你就行了。”他拾起她的下巴,不希望太過敏銳的她又鑽牛角尖。
“嗯。”她微弱地笑了笑。
“睡吧。”他又吻了吻她的前額,才放開她,走向房門。
“則安……”她喚着他。
他定住,轉頭看她。
“我愛你。”她深情款款地道。
他動容地盯了她好久好久,才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兩人四目相對,濃烈的情感盡在不言中。可是當他走出她的房間,關上房門,他卻按住心臟,忍不住微喘。
爲什麼她愈愛他,他的心就愈痛?難道他心裏的罪惡感,永遠無法用愛治癒嗎?
他們的愛情,該如何是好?
他茫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