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夫君請息怒》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19章

一個月後——

蘇州人愛品茗,從隨處可見的露天茶棚,到文人雅士們愛去的茶館,便可見一斑了。

「……這就是蘇州的名茶碧螺春,兩位客倌請慢用。」專主茶役的茶博士來到座位旁伺候。

「你可以下去了。」座上的俊美男子頭戴瓜皮帽,身上穿的便袍質料皆爲上等,很大方地給了幾個銅錢打賞。

茶博士眼睛都亮了,看得出這位客倌準是打京城裏來的,聽他說話的口音,還

有穿着打扮,以及身邊的夫人,就是有着不一樣的味兒。「多謝客倌,有任何需要儘管叫小的。」

「得了。」毓謹揚了揚手上的摺扇,接着執起紫砂茶壺,將碧綠清澈的茶水倒進茶碗,馬上嗅到濃郁的香氣。「難怪這碧螺春又叫『嚇煞人香』,果然是香得嚇煞人,娘子,你先嚐嘗看。」

璇雅也一改在京城的妝扮,頭髮梳起了『蘇州撅』,穿起了百橺裙,加上她原本就秀雅纖細,還真像個活脫脫的江南女子。

「是,夫君。」她也很配合地演。

見她啜了一小口,毓謹雙目湛湛地開口問:「如何?」

「飲時爽口,飲後回甜,果然是好茶。」璇雅溫婉地回答,見他還目不轉睛的瞅着自己,雖已是夫妻,還是有些羞意,壓低嗓子嗔道:「看什麼?」

毓謹嘴甜得像沾了蜜似的。「娘子今天這副打扮真是好看,讓爲夫的我連眨一下眼皮都捨不得。」

「這還得感謝夫君買來的新丫頭,她的手巧,各種髮式都難不倒。」她又啜了一口碧螺春。「不像某人,說會幫我梳頭,到了最後還不是找了個丫頭來,心裏多少有些失望。」

「咳、咳。」毓謹讓茶水嗆到,當然聽得出她在抱怨誰了。「是爲夫一向太過自負,以爲天底下沒有事可以難得倒自己,想不到這會兒卻被整倒了,還請娘子多多包涵。」說到這兒,他也同樣壓低嗓音,又加上了一句。「今晚爲夫的定會好好伺候娘子,好彌補犯下的錯。」

這男人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璇雅小臉倏地通紅,嬌啐一口。「今兒個晚上你上隔壁房睡去,我想好好歇着。」因爲住在客棧畢竟有所不便,於是毓謹先讓人租了間僻靜的民宅,出入不會太惹人注意。

「真的不要?」他一臉『你一定會後悔』的表情睨着她,讓璇雅羞得恨不得踹他一腳。

「不要就是不要。」她偏不上當。

「唉!」毓謹嘆了口氣,滿是扼腕的語氣。「莫非這就叫英雄無用武之地?」

璇雅笑瞪一眼。「這句詞是這麼用的嗎?」

「那麼有志難伸呢?」他馬上虛心求教。

「也不是這麼用。」璇雅知道他根本是故意逗她笑的。「快喝你的茶吧。」

「是,娘子。」毓謹一副懼內的模樣。

就在這時,茶館夥計的吆喝聲又響起,殷勤地領着客人上到二樓來,那是個皮膚黝黑、身形壯碩的男子。

「客倌這邊請……要喝點什麼茶?」

黝黑男子逕自挑了位置,然後點了較爲劣等的茶。

「馬上來。」勢利的夥計撇了撇嘴角,不過也不至於怠慢。

因爲坐的位置就刻意選在毓謹的斜對面,黝黑男子抬眼,不着痕跡地朝他看去,然後往桌面輕敲兩下,像在傳達什麼訊息。

正在喝茶的毓謹也瞟了下他,接着擱下茶碗,右手執起桌面上的摺扇,往左手掌心輕打了兩下,看似習慣性的動作,卻已經跟對方做了回應。

「娘子,待會兒我約了人見面,你先回咱們住的地方。」喝完了茶,他掏出茶錢付了帳,狀似優閒地開口,那名黝黑男子也跟着牛嚼牡丹的灌了幾杯茶水,隨後也跟着他們下樓去了。

璇雅沒有多問,只說:「我自個兒坐轎子回去就好了。」

「還是讓蘇納跟着,不然我不放心。」蘇納是跟着他們到蘇州來的其中一名侍衛,貼身保護他多年,也是少數毓謹可以信賴的人。

她嗔笑道:「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就連在京城,我也很少出宮,沒幾個人知道我是誰,何況是在這兒,該小心的是你。」

「可是我擔心你被拐跑了。」毓謹攬起俊秀好看的眉頭,面露憂色。「江南不只多美女,也多才子,隨口就能吟詩作對,哪像爲夫的胸無點墨,怎麼也比不上人家的才情。」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她失笑地問。

「爲夫向來如此。」毓謹免不了自誇一番。

在璇雅好氣又好笑的瞠瞪下,兩人已經步出茶館,蹲在一旁休息的轎伕連忙起身,各就各位,毓謹掀起轎簾好讓璇雅坐進轎內,而做奴僕打扮的蘇納連忙上前聽候主子差遣。

「你先送福晉回去交給依汗,再出來跟我會合。」毓謹低聲交代。

蘇納得擔起保護主子安危的責任,否則無法跟皇上和太皇太后交代,更別說還有一個恭親王,他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那貝勒爺呢?日月會里有不少人認得貝勒爺,還是讓屬下跟着。」

「就是因爲他們認得本貝勒,這纔有趣,與其去找他們,還不如讓他們主動找上門來,這樣省事多了。」毓謹俊臉一整。「總之這是命令,對本貝勒來說,福晉的安全最重要,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小心你的腦袋。」

「嗻。」說着,他只得跟着轎子離開了。

坐在轎內的璇雅透過小窗看着毓謹,俊臉上的表情顯得凝肅,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因爲他總是表現得漫不經心,笑不離脣,像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想必正爲了完成此行的任務而煩惱。

璇雅真的很想幫他,希望能爲他做點事,爲他分憂解勞,哪怕只是一點點忙也好,即便他並不愛她……她知道自己輸了,因爲她已經先愛上他了,或許早在太皇太后指婚……不!還要更早,他就已經抓住了她的目光,只是不肯承認她跟那些宮女一樣庸俗,只要毓謹到慈寧宮請安,就會忍不住多看一眼,卻只能欺騙自己,說那不過是嫌惡鄙視的目光罷了。

接着下來,當她開始想辦法讓毓謹生厭、進而冷落自己,但卻在每一次的交手過招後,就更受他的吸引,享受他給予的寵愛,讓他的身影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自己的心中……

她心裏不由地感到害怕,怕等她親口承認愛他後,這場比賽是不是就劃上句點了?而他是不是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有事沒事就摟着她、親着她,與她鬥嘴、故意耍寶逗她笑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就是因爲不想失去這些,纔會害怕說出對他的愛……

「原來我是這麼的愛他……」

在剖析了自己的感情後,璇雅既想哭又想笑,可是她不後悔,不管將來和毓謹之間的發展會起什麼樣的變化,她都想珍惜此刻的心情。

而此時的毓謹在目送轎子走遠之後,這才收回目光,準備辦正事了。

「伯羅力。」

那名黝黑男子直到這時才上前。「貝勒爺。」

「找到人了?」這名叫伯羅力的男人以及他的幾名下屬都是哈勒瑪的心腹,也是布在蘇州的眼線,不過哈勒瑪不能來,便由他來差遺。

伯羅力亦步亦趨的跟着毓謹往大街另一頭走去。「人曾經在怡香院出現過,加上種種跡象,屬下懷疑它是日月會負責聯絡的堂口。」

「用妓院來掩人耳目,倒不稀奇,因爲誰也沒料到那些自認忠肝義膽的反清復明之上,竟會躲在那些青樓女子的背後。」毓謹用摺扇支着下巴,沈吟地說:「既然這樣,本貝勒不去見識見識倒是可惜,不如今晚就走一趟。」

***

亥時——

怡香院,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毓謹一身月白色織錦袍褂,俊臉上掛着閒適自得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踱了進來。雖然同時進來不少位尋歡的客人,老鴇一眼就瞧見他,依她的經驗,心想準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出手必定闊綽大方,這頭肥豐自然不能放過了。

「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來?」老鴇上上下下將毓謹打量個仔細,見對方衝着自己揚起有些輕佻但又無法討厭的迷人淺笑,年近半百的她也動了凡心,這麼俊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少見。

「是啊,所以特地來開開眼界。」他笑彎了眼,老鴇馬上勾住毓謹的手臂,急着往裏頭走,免得讓這頭肥羊跑了。

老鴇真希望自己能年輕個三十歲,不過這會兒可得使出渾身解數,掏光他的錢袋。「聽公子的口音是打京城來的,不知貴姓?」

「愛新覺羅。」毓謹似笑非笑地說。

聞言,老鴇先是一怔,接着笑得全身的肉都在抖動,活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公子真會開玩笑,小心惹上麻煩,不過可真讓我印象深刻了。」要真是那些皇族貴胄上門,那才叫自尋死路。

毓謹在心中笑嘆,怎麼說了實話都沒人相信。「那麼我就姓艾吧,艾就是艾草的艾了。」漢人的姓氏簡單多了。

「艾公子說話真是有趣,要不要找個姑娘來伺候?」

「這是當然。」毓謹從袖口內抽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銀票。「這家錢莊的應該沒問題吧?」

她打開一看,點頭如搗蒜。「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那麼這數目夠見明月姑娘一面嗎?」他可是事先打聽過了,只要提起怡香院,便會馬上聯想到名妓嚮明月,說她儀態優雅、才藝出衆,不是普通妓女,這可勾起了他的興致,說不定可以從她身上下手。

「夠!當然夠!」老鴇見錢眼開,連忙親自領他上樓。

毓謹微笑地跟上去,不期然地,察覺到從二樓射來幾道評估、戒備的視線,他下意識地抬頭尋找,卻沒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不過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看來這間怡香院真的有問題。

只是要見到嚮明月也不是件簡單的事,老鴇好說歹說,把嘴都說破了,才得以讓毓謹造訪妝閣。

「艾公子稍坐片刻,明月姑娘很快就出來招呼了。」說完,老鴇不再打擾,笑吟吟地開門出去了。

門才關上,毓謹斂去笑意,兩眼精敏的察看四周的動靜,又等了約莫一刻鐘,這才聽見珠簾被人掀動,傳來清脆的聲響,他一派瀟灑地起身,望向走出來的纖麗女子,在四目相視那一瞬間,他知道嚮明月也在觀察自己。

「明月見過艾公子。」她躬身爲禮。

「明月姑娘免禮。」毓謹睇着這位青樓名妓,果真就如同傳聞般,氣質婉約出衆,不似在風塵中打過滾的,看來這個身分八成只是個幌子。不過,看着她,他心裏卻想着另一個人。

「艾公子請坐。」嚮明月坐在他的對面,爲他斟酒。「聽嬤嬤說,艾公子是打京城來的?不知是做何營生?」

「只是靠祖先庇廕,就等坐喫山空的那天。」他跟着她繞圈子。

嚮明月盈盈一笑。「艾公子謙虛了……艾公子從方纔就一直盯着明月,不過卻不像其他來怡香院尋歡的客人,在公子的眼裏,明月並沒有看見半點邪念。」

「明月姑娘觀察敏銳,這點就很像她。」毓謹執起酒杯,喝了一口,換作從前的自己,美人在側,不管這名女子和日月會有沒有關係,他豈會放過一親芳澤的機會,這會兒他卻只想聊天喝酒,沒有別的念頭。

他終於知道大事不妙,清楚地認知到只有璇雅能撩動他的心,教他無時無刻都想碰她,享受和她鬥嘴的滋味,光看着她含嗔帶怒的模樣,他就會心癢難搔。如今再美、再媚的女子對他來說,也只是純欣賞,他的心已經被璇雅佔據了。

「她?是艾公子的心上人?」

「是妻子。」毓謹擱下酒杯。

「她跟明月生得很像?」嚮明月好奇地問。

「不像,只是同樣看似溫婉纖細,以爲她溫順聽話,結果不然,有時固執得令人生氣;說她膽小,卻又怎麼都不肯服輸,讓人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纔好。」他嘆口氣,但其中又飽含着寵溺。

嚮明月聽得癡了。「明月很羨慕艾公子的夫人,因爲艾公子真心愛她。」那是每個女人渴望擁有的。

「這是愛嗎?」毓謹失笑。

「難道艾公子自己不知道?」她困惑地問。

「男人不說那個字的。」這句話有點像在自欺欺人,毓謹知道他只是不肯老實承認罷了。

「那麼艾公子的心呢?只要問自己的心便明白了。」嚮明月眼底多了一抹滄桑和無奈,因爲她深愛的男人眼底、心裏只有反清復明大業,爲了能與他站在同一條陣線,時時見到他,不得不加入日月會,最後還扮起了妓女的角色,想來真是可悲,但她又甘之如飴。

毓謹一臉似笑非笑,試探地問:「那麼明月姑娘呢?這明月又是向着誰?是天上的日月?還是某些人的私心?何況日月早已不是原來的日月,何必強求。」

這話讓嚮明月的臉色變了又變。「明月……不懂艾公子的意思。」這男人究竟是誰?絕非普通的富家公子,難不成是滿清狗皇帝派來的?可是她也沒聽說有欽差大臣來到蘇州?

「就當我隨口說說好了。」他可以確定這名女子是日月會的人,多半也是個練家子,既然這樣,要再刺激一點纔有趣,不然不好玩。「對了,我想找個人,想說明月姑娘人面廣,應該可以幫忙打聽看看。」

「艾公子請說。」她收攝起一時飄遠的心思。

「是曾經在京城的白雲觀當過住持的空一道長,據說有人在怡香院裏見過他,所以纔想麻煩明月姑娘問問。」毓謹笑睇着她閃過一絲惶恐的神情,餌既然放下,就等魚兒上鉤。

嚮明月被這單刀直入的問法給呆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艾公子說笑了,既是出家人,又怎麼會上妓院呢?」

「天底下多得是假和尚、假道士,他們終歸是男人,上妓院也就不足爲奇了。」說着,他起身。「我不會讓明月姑娘白忙一場的。」

「艾公子要回去了?」嚮明月還在猜測毓謹的真實身分。

毓謹噙着笑說:「過幾天會再來拜訪。」

當他步出妝閣,一路往樓下走,四周傳來的敵意也就越來越明顯,看來他也得做好應變纔行。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