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璇雅伺候毓謹盥洗之後,讓喜兒把早膳端進房裏。
「你喫得太少了……」毓謹體貼地幫她佈菜,又故意氣她。「本貝勒喜歡豐滿一點的女人,你真的太瘦了。」
璇雅着惱地虛應。「我一向喫得不多。」他不喜歡最好,她纔不稀罕。
「那怎麼成?我得把你養得白白胖胖,這樣太皇太后見了纔會安心,知道我沒虧待你。」他自有一套說法。
「我會努力的。」璇雅溫馴地回道。
「能娶到你這麼聽話的福晉,真是本貝勒的福氣。」毓謹笑得見牙不見眼,就等着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謝貝勒爺誇獎。」直到這時,璇雅心裏更納悶了,據她所知,這男人討厭太沒個性、又沒主見,而且太過遵守禮教的女人,偏偏這些自己都符合了,卻沒有讓他覺得厭煩,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毓謹好聲好氣地說:「咱們都是夫妻了,可還要相處個五、六十年,你就不要這麼見外,也不用這麼拘束。」
「我不能讓貝勒爺丟臉了。」她可是在替他着想。
「丟臉就丟臉,我可不在意,何況誰敢取笑本貝勒,又不是不想活了。」毓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既然嫁給了我,就是來享福的,你就把宮裏的那些規矩全都拋開,在這座府裏可以輕鬆點,本貝勒容許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謝謝貝勒爺。」璇雅狐疑地瞅他一眼,嘴裏還是要感激。
看出她眼裏的困惑,毓謹咳了一聲,掩飾滾在舌尖的笑聲,再幫她挾了一口菜。「快用膳吧。」你再怎麼裝都沒用,我可不會再上當了!他笑不可抑地思忖。
「我自己來就好。」璇雅不想他用這麼溫柔的口氣跟自己說話,那會讓她氣不起來,也無法再嫌惡討厭他。
不該是這樣的,接下來該怎麼應付纔好?
用過早膳,毓謹有些不情願地離開,很想整天跟璇雅脣槍舌戰,看最後誰是贏家,可惜還有正事得親自去辦,只得暫時休兵。
「格格昨晚……是不是和貝勒爺圓房了?」喜兒關上房門回來,高興地問。
「當然沒有。」璇雅臉色微窘。不過想到那個吻,是如何的舔吮自己的脣,還有他的舌頭在她口中……光是憶起這些就讓她渾身發熱,居然敢趁她睡覺時偷襲,看她以後還信不信他說的話。
「原來沒有。」喜兒好失望。
「你那是什麼表情?」她好笑地問。
喜兒嘆了口氣。「奴婢還以爲格格想通了。」
「我不想再重複同樣的話。」璇雅嘴裏這麼說,不過心裏卻是越來越沒有信心,就怕自己也會跟那些女人一樣渴望得到他的心,得時時想着如何爭寵,那會把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淵。
「是。」瞭解主子的脾氣,有時固執得要命,誰勸也沒用,喜兒只得把勸告又咽回去。「對了!格格,伺候貝勒爺那幾個小妾的婢女說,她們的主子想來拜見福晉,格格見是不見?奴婢以爲她們的身分還沒有資格來見您。」
聞言,璇雅靈機一動,想到可以激怒毓謹的點子。「貝勒爺共有幾個小妾?」只聽說有好幾個。
「目前是三個,之前就不知道了,雖然奴婢還沒看過,不過聽府裏其他人說一個個長得是美豔妖嬈,只要是男人見了都會馬上撲過去。」她思心的表情惹得璇雅不禁噗哧一笑。「格格還笑得出來?」
「這樣貝勒爺就可以少來煩我了。」璇雅嬌哼說道。
「格格彆嘴硬了,要是貝勒爺真的都不到格格的房裏來,格格到時就是哭也沒用。」喜兒忍不住又嘆口氣。「格格要見嗎?」
璇雅秀眉一揚。「當然是要讓她們來拜見一下我這個福晉了,她們這麼懂規矩,自然要見,幫我重新梳妝。」
主子都這麼說了,當丫頭的只有照辦。
故意讓那三個小妾又等了一個時辰,璇雅才准許她們進到花廳來,也瞧得出她們同樣經過精心打扮,就是要把她這位新福晉給比下去。
「福晉吉祥!」
三個小妾豔光照人的行了個蹲安禮,都是健美豐滿的滿族女子,個性大膽又熱情,三雙美目也很直接地瞧着坐在眼前的新福晉,頭上梳着旗頭,扁方上綴着絹花和珠翠以及簪花,腳上踩着花盆鞋,加上一身由皇上親自賞賜的明黃色袍服,這可是隻有公主才能穿的顏色,用來彰顯尊貴的身分,讓人望而生畏,不過她們仗恃着在這座府裏有毓謹的寵愛,不把璇雅放在眼裏。
璇雅輕輕柔柔地問:「你們都是伺候貝勒爺的?」
「是,福晉。」三個小妾異口同聲地說。
璇雅一一打量過她們,柔柔一笑。「難怪你們能得到貝勒爺的寵愛,連同是女於的我看了都會心動。」
三位小妾聽璇雅這麼一誇,可都得意地挺高豐滿的胸脯,心想算她識相,要是敢對她們端起福晉的架子,她們姊妹三個可是會向貝勒爺告狀,讓她往後的日子難過,連見都見不到貝勒爺一面。
「多謝福晉誇獎,貝勒爺可是很疼咱們……」
「咱們三個可是最受貝勒爺寵愛的……」
「是啊,他夜裏都會輪流到咱們房裏過夜,否則還睡不着……」
她們還以爲這位新福晉是軟柿子,很好欺負,於是得意忘形地炫耀,反正有貝勒爺撐腰,纔不怕她。
「你們……」喜兒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很想替主子斥罵她們一頓。
「也多虧有你們在伺候貝勒爺,我還得謝謝你們。」璇雅柔和的嗓音壓過喜兒的,並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何況像貝勒爺這樣的男人,只怕夜裏都得有人伺候,我的身子向來不好,以後還得勞煩你們。」
小妾們相視一眼,想不到她們都還沒示威,這個新福晉就認輸了,氣焰也就益發高張,囂張極了。
「福晉既然這麼說,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奴婢會好好伺候貝勒爺的。」
「保證讓貝勒爺早上都沒力氣下牀……」
璇雅擠出一抹淺笑,兩手捏緊了絹帕,不願承認此時胸口發悶的滋味是嫉妒,她纔不會喜歡上那個沒有真心的男人,就算他再有魅力,再寵愛一個女人,但又能維持多久,也只是用另一種方式更無情的踐踏女人的心罷了。
「既然貝勒爺這麼喜愛你們,那麼從你們之中挑出一個立爲側福晉,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聽了璇雅這番話,三個小妾露出驚喜交織的表情,這可是她們最奢望的事,有了名分,可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看你們誰有本事抓住貝勒爺的心了,我自然會幫她。」
三個小妾原本是一致炮口對外,聯合起來對付這位新福晉,結果這會兒可把彼此當作敵人,打算今晚開始就使出渾身解數,把貝勒爺伺候得更是服服貼貼,再也不會去找其他姊妹。
待她們離去之後,喜兒急得跺着腳。
「格格……」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就別說了。」璇雅不想後悔做出這個決定,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現在幫我請總管過來,該管的事還是得管。」她可不希望府裏的奴僕沒規沒矩,隨意談論主子的事,得好好整頓纔行。
喜兒跺了下腳出去了。
就在當天晚上,毓謹纔剛回府,還沒坐下來喝口茶,就被三個小妾半路攔截,爭着要伺候他,甚至還大打出手。
「你們是怎麼回事?」他着惱地低斥,喚來婢女將她們全都拉開。「本貝勒想上誰的房裏去,可不是由你們來決定。」
「這可是福晉說的,就看誰伺候得好……」
「這樣咱們其中一個就能當上側福晉了!」
「貝勒爺不是常說最愛讓奴婢伺候嗎?」
毓謹先是一怔,然後沈下俊臉。
「她真的這麼說?」見三個小妾都點頭了,他怒火更熾,原來她爲了惹他不悅,讓自己能早點被打入冷宮,還真是用盡心思,娶到這麼聰穎又頑固的女人,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你們全都回自個兒的房裏去,沒有本貝勒的命令,誰都不準出來!」說完,他便大步的往新房走去。
這女人還真知道該怎麼才能激怒他,毓謹忿然地心忖。
當他繃着俊臉推開房門,就見那個惹火自己的女人恬靜地坐在花廳裏喝茶,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像是在等他回來發飆,天底下也只有她有本事讓自己又惱又氣……同時還想要征服她,讓她愛上自己。
「福晉真是處處爲我設想,當真要從她們之中幫我挑個側福晉?」他話裏挾着嘲諷的口吻。
璇雅盈盈地起身。「我以爲貝勒爺會很高興纔是。」
「你怎麼會這麼以爲?」毓謹哼笑。
她見他一臉惱怒,連忙溫聲解釋道:「看來是我多事了,沒想到反而惹貝勒爺不高興,還請貝勒爺息怒。」
「我倒以爲福晉是故意的。」老是把『貝勒爺息怒』掛在嘴邊,害他險些又忘了不能被激怒了。
「是貝勒爺多心了,我只是以爲貝勒爺既然這樣寵愛她們,也會希望我這麼做罷了,沒料到適得其反……」璇雅垂下眼瞼,溫婉地保證。「以後不會再多事了,還請貝勒爺原諒我這一次。」
毓謹知道她心裏可不是真的認錯,決定來個反攻。「不過現在冷靜一想,不禁要猜福晉是不是在喫她們的醋,纔會故意這麼做,就是想知道本貝勒對她們有什麼打算,福晉真是聰慧過人,居然想出這種法子來試探我。」
「貝勒爺誤會了……」鬼才會喫這種醋!她在心裏啐了一句。
他低笑着執起璇雅的小手,那柔膩的觸感,教毓謹忍不住摩挲了幾下。「福晉這麼擔心自己會失寵,那我得表現一下自己的誠意,明天就把她們送走,從今以後就專寵福晉一個。」
「貝勒爺不能這麼做。」璇雅心頭一驚,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毓謹將她的手心貼在自己的心口上,語帶哄誘。「本貝勒會證明自己現在的心裏只有福晉一個,再也沒有別的女人。」
「你……」她小臉一紅,倏地將手縮了回去,強作鎮定。「貝勒爺這麼做太委屈了。」不該這樣纔對,他應該警告她,教她不要插手干涉小妾的事,而不是不計較,還要爲她遣走其他女人。
「爲了福晉,一點都不委屈。」毓謹在心裏笑得打跌,這下反將她一軍,就看璇雅接下來要怎麼出招了。
璇雅知道這些都是他平日慣說的甜言蜜語,也就是這樣哄着慈寧宮那些宮女還有那三個小妾爲他爭風喫醋,根本不是真心的,偏偏連自己也心動了。
她真是沒用,真是沒出息,連自己的心都把持不住。
「那麼福晉今晚就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擾了。」這次是他贏了。毓謹真想大笑三聲,有自信她最終還是會愛上他的。
毓謹挾着勝利之姿離去,留下一臉懊惱的璇雅。
「爲什麼他的反應跟我想的不一樣?」她喃喃自語。
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喜兒,可是相當佩服毓謹的處理態度。「格格也聽見了,貝勒爺不但不生氣,還說往後只寵愛格格一個人,格格就該好好地抓住他的心,別老是想跟他唱反調了。」
對此,璇雅可是半信半疑,這些年來待在太皇太后身邊,用旁觀者的角度看着毓謹是怎麼討女人歡心,老是聽說他身邊的小妾一個換過一個,沒有人能讓他定下心來,這樣的男人真能爲了自己,從此改頭換面,成爲一個癡情專一的男人?她真的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