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1)

《千年之天命真女》 / 綠光 / 第1章 / 共20章

黃沙捲起百里煙,煙塵飛上雲霄,晌午的北方天際竟閃爍着一顆星,光芒精銳且透着弔詭紅光。

“異象呢。”清朗溫嗓穿過吵雜聲響,像是一道沁涼彎泉。

“那又如何?”回應那聲調的是沉冷無波的男聲。

太原府北方的馬市,春秋兩季是熱絡交易的時節,儘管黃沙隨着冷風不斷地從北方邊城刮進,卻壓根無礙進場買賣的人潮。

馬市周圍,多的是茶館客棧,不管是哪家歇店,裏頭早已人滿爲患。

對話的兩個男人落坐在二樓的雅座,兩人臨窗而坐。

陸一色從窗外調回視線,瞅着對面的男人,壓低嗓音說:“徹,今年太陰主權,說不準真要出個女皇了。”清俊的五官滿是興味。

軒轅徹似笑非笑地揚眉,清俊的臉上慵邪卻又透着峻厲,劍眉入鬢,眸深如墨,鼻若懸膽,脣型薄美卻淺抹戲謔笑意,出色得教男人也會多看一眼。

束起的發全都藏在氈帽底下,玄色金邊的長袍外搭月牙白對襟半臂,腰束錦帶,質地精美,繡工秀麗。

他橫看豎看都像個富商鉅賈,就連坐在一旁的義子軒轅子矜也和他同一個模子的裝扮,相對的,對面的陸一色可顯得寒傖多了。

“這話,在我跟前說說即罷。”兩人低調的對話淡淡地隱沒在周圍的吵雜聲中。

女皇?笑話一樁。

“徹,你得要防範。”陸一色臉色再正經不過。

淺啜着不算上等的涼茶,軒轅徹隱在長睫底下的狹長黑眸透着耐人尋味的笑意。

軒轅莊乃北方霸主,太原郡發跡,在幾代之前便以牲口買賣起家,就連本朝開國君主起義之前也受其鼎力相助過,且在開朝創代後,軒轅莊義捐大筆銀兩充實國庫,自此更成了無官職卻依舊能左右朝廷的一方富賈,在北方形成一派勢力。

其不僅握有先皇御賜通令,與西域通商貿易,舉凡牲口、茶葉、絹帛等等,也皆毋需受檢,通行無阻。

但若有一日,本朝不再是李氏天下,那麼軒轅莊勢必受到衝擊。

“一色,你也會有看走眼的一天。”軒轅徹哼笑着,冷峻的線條滿是哂意。

陸一色的師傅乃是皇朝欽天監,他跟隨在師傅身邊多年學習天綱寰宇之術,天象的變化躲不過他那雙精銳的黑眸。

“也許吧。”陸一色熟悉好友的性子,也不多囉唆,原本欲閉嘴,但想了想,忍不住勾起脣角又說:“好兄弟,若是無誤,我想你府上也快要出現一位女皇了。”

軒轅徹瞅着他的眼神,儼然像是看個神志不清且出言荒唐的三歲娃。“你是說如鳳嗎?”他那個連話都還說得不清、生性怯懦,且連爹都不敢叫的女兒?

“別當我是在說笑。”嘖了聲,陸一色不滿地淺啜着茶。

“還不是說笑?”

翻了翻眼皮,陸一色把茶杯往桌面一擱。“好,我走了。”他不想再留下來被人羞辱,否則早晚有天被氣到吐血。

“這一趟,你打算何時回來?”軒轅徹跟着起身,一旁始終不發一語的軒轅子矜也立即站起。

陸一色原是莊裏廚娘之子,與他一塊長大。從小,他便覺得陸一色與尋常人不大相同,那雙眼好似能穿陰探陽、觀古知今,所以他靠莊裏勢力,把陸一色送進大內學習陰陽道術,這些年總是聚少離多。

“一年半載的吧。”緩步下樓,陸一色走出歇店外頭,被陣陣冷風颳得縮緊脖子,清俊的娃娃臉皺成一團。“才入秋,這天候可真冷得緊。”

“不是天候冷得緊,是你穿得太單薄。”摘下頂上的氈帽,軒轅徹往他頭上一戴。“戴着吧,咱們一年難得見上幾次面,我可不想下回瞧見的是你的遺物。”

陸一色繼承師志,決定周遊列國,增廣見聞,因此總是在西域諸國遊走。

“……關心的話一定得要用這種方式說嗎?”就不能直接說是擔心他嗎?“我要走了,你不用再送。”

“送你是自然,畢竟咱們這些年來難得聚首,這回不送,誰知還有沒有下回?”畢竟是一塊長大的好友,交情自然比商場惺惺作態的酒肉之友深厚許多。

“夠了。”陸一色抬手遏阻,他不想在遠行之前就先吐血吐到虛。什麼叫做還有沒有下回?“你不是要順道到馬市走走?去去去,不送。”

話落,他便抓着包袱,飛也似地消失在人潮裏。

軒轅徹目送好友遠去,半晌,才移開步伐,朝擁擠的人潮而去。

*

太原馬市,數市連集,牲口販子南北集合而至,無論買方賣方都不會放過這一年兩次的盛會。

軒轅莊在幾代前便是牲口販子起家,每年總是會到馬市挑選上等牲口,尤其以馬匹爲最大宗,用在改良馬種上頭,不爲其他,就爲了應付每年來自大內的訂單。

若是馬不良駒不壯,軒轅莊當家主子軒轅徹還不肯出單呢。

“軒轅莊主,請往這兒來。”

纔剛踏進馬市,隨即有人招呼了過來,軒轅徹擺了擺手,看也不看一眼地逕自往旁走去。

他沒興致坐樓臺挑馬,要親眼瞧,親手碰觸纔行。

不染半絲情緒的黑眸打量着牲口的瞬間,變得冷銳懾人,打小在牲口堆裏混着玩,他的一雙眼可以輕易地分辨出牲口的好壞良莠。

就當他一圈一圈地看着時,突地瞥見轉至眼前的竟是曾威震八方的汗血馬,方要抬手輕觸馬頸上火紅的毛,一旁卻響起極細微的聲響——

“別瞧這兒的馬。”

聲音細小,刻意壓啞,但不難分辨出是女子的嗓音。

他朝柵門邊探去,瞥見一名女子正用力地對他眨着眼。那女子身穿簡陋胡服,滿臉髒污,一頭稻草似的發只用繩圈簡單束起,幾束垂放頰邊,一陣風颳來,吹得她滿頭滿臉的發,跟個小瘋子沒兩樣。

不多細想,他欲探手,卻覺一陣風颳來,不及反應,那小瘋子已經拽下他的手,怒眼瞪着他低聲咆哮。“你是聽不懂人話啊?就跟你說別瞧了,你還想摸?不怕被毒死嗎?”

軒轅徹眯眼瞪視着無禮的人,卻突地發現這小瘋子有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波瀲灩得像是一湖漣漪,美得近乎懾魂。

“放肆!”身後幾步遠的軒轅子矜一個箭步向前,毫不留情地隔開她。“誰允你放肆靠近軒轅莊主 ”

被這一推摔得四腳朝天的花弄月痛得齜牙咧嘴。

就知道這年頭想當好人就得要有心理準備,可……犯不着推得這麼大力吧?

“我是在救他!”真的是氣死人!“馬頸上的紅毛是假的,用砒霜染的!那不是汗血馬,只是一般馬兒,你買回去,不出幾天就得替它收屍。”

聞言,軒轅徹濃眉微揚,眸底有抹淡淡驚異。

這小丫頭竟也懂汗血馬呢。

“你這個丫頭!”一聲暴雷似的聲響竄起。

花弄月聞聲就想要快快起身走人,卻已來不及,被身後的人輕易拽住一頭蓬亂的發。

“痛痛痛——”她痛到快要飆淚。

“當初要不是老子看你對牲口有點研究,賞你一口飯喫,讓你跟在馬隊裏,你現在可還在街頭行乞呢,結果你居然敢出口造謠說老子的馬是假貨,有毒!”男子惱聲暴咆,雙眼瞪若銅鈴,恨不得將她拆卸入腹。

“我我……”又沒說錯……

“你瞧我怎麼整治你!”男人暴吼着,一手拽着她的發,硬要將她往後拖行。

完了、完了,這下子死定了!

“慢。”淡淡的嗓音逸出。

欲將花弄月拽走的男子立即鬆手,滿臉卑微地走到軒轅徹面前。“這位爺兒,想看牲口?咱們這兒有漠北最神勇的飛馬、大宛馬、擎天駒……”

“還有造假的汗血馬。”軒轅徹淡道,黑眸落在跌坐在地、一臉不解看着他的瘋女人身上。

“爺兒,你別聽那丫頭胡扯,這汗血馬豈會是造假?”

“造不造假我沒興趣知道,但是你的丫頭弄髒了我的靴子,這該怎麼賠?”他輕指着自己沾上黃沙的靴。

花弄月一雙大眼險些跳出眼眶。

不是吧~~他不是想幫她嗎?原來只是爲了她弄髒他的靴?

這是什麼世道、什麼世界

“軒轅莊主,發生什麼事了?”馬市的主事聞訊跑來了解狀況。

“那丫頭弄髒了我的靴,我要她的主子同我賠禮。”軒轅徹目光慵懶地看着腳下靴。“這可是皇上賜給我的靴子,弄髒了……”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主事抓着那一頭霧水的男人好心講解訓說了一番,那男子立即黑臉刷白,看向狀似悠閒的軒轅徹。

他臉色平和,不慍不火,但卻教人望而生畏,舉手投足之間是與生俱來的傲氣。

軒轅莊,猶若當今聖上背後最大的國庫,試問在皇上面前有多紅?

比頭頂上的豔陽還紅!

“說,這事,該怎麼了?”軒轅徹黑眸淡揚。

怎麼了?這……那男子哭喪着臉,看向準備當和事佬的主事。

主事轉而看向軒轅徹,謙卑的問:“依莊主看,該怎麼處置?”

淡淡揚眼,他不帶笑意的無波俊臉有着令人感到沉重的壓迫感。半晌,才聽他懶道:“就把那丫頭給我吧。”

*

花弄月睜大眼。皇上御賜的靴子還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居然弄了點沙塵,便可要一個人……

她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的陣仗,卻突地對上那近乎冷漠的眼,發現其中透出些許複雜情緒……等等!難道說,其實他是個好人,是想幫她,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若真是如此,他會不會太用心良苦了一點?

“那有什麼問題?大爺可以立即將她帶走。”男子雙手一擺,神色真誠,恨不得快快將燙手山芋送走。“她不過是個街頭乞兒,是我好心收留她,若是爺看得上她,就帶她走吧。”

“子矜。”軒轅徹輕喚。

“莊主。”軒轅子矜方從一陣混亂回神,立即迎向前。

“叫爹。”他淡淡地糾正。

花弄月再度瞪大眼。雖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她聽得可清楚了。

“……爹。”軒轅子矜垂首輕喚着。

哇~~好大的兒子啊,這少年郎橫看豎看都約莫十三、四歲了,那這位救命恩人……再次打量他俊朗如華的面貌,霸氣冷潛的氣態,絕對不到三字頭啊!她只能說,這裏的人都好早結婚喔。

“帶她下去。”

軒轅子矜不解地瞅着義父,年少而世故的臉隨即將情緒掩沒。“是。”

“等等,我還有東西沒拿。”見他走來,花弄月忙喊着。

她的包袱,她的家當,她的一切……

回頭,見義父一個眼神,軒轅子矜立即明白。“我同你去拿。”

花弄月趕緊起身,拍了拍沾滿身上的沙土,臨走前,不忘回頭再瞅那救命恩人一眼。

他立在沙浪捲菸之中,身姿昂藏迥拔,俊顏出衆卻淡漠無人味,但無論如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記住了。

*

秋來、冬臨、春再來。

軒轅馬圈就位在軒轅莊後方的大片山林地中,入冬時,一片雪白冷銀世界,凍得直教人受不了,然春來雪融,一片嫩綠嬌紅繽紛整座山林,湖面山水倒影,煙嵐縹緲,美得猶如人間仙境。

“花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還睡!”

“哇——”花弄月被嚇得從木板牀上滾落冷硬地面,痛得哀哀叫。

“還睡 ”外頭管馬圈的翁老更加賣力的吼。

“醒了!”磨了磨牙,她沒好氣地朝外吼回去。

“昨兒個就同你說了,今兒個這百匹馬全都要押到京城的,你偏是起了個晚,存心找亂子!”

“知道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這不就來了?”她很氣虛地嘆了口氣,爬了爬一頭亂髮,拉攏中衣,再披上一件外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纔開門。“翁老,我馬上就好。”

翁老精爍的眸朝她頭上那窩亂髮打量。“你那個頭髮能不能想個法子?好歹是個姑娘家,別這樣邋遢得傷眼。”

“邋遢得傷眼?這可是……”算了,不說了,反正說了也是白搭。“我儘量。”

在翁老不怎麼認同的視線下,她闔上勉強可以擋風遮雪的門板,很下意識地打理着自己。

但,真不是她要說,這衣服還真是該死的難穿!

瞪着每回都與她交戰數回的繩結,她就忍不住又嘆起氣。

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扳着指頭算着,從她無緣無故摔馬摔到這個世界,也已經有八個多月了。

這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饒是她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只是個狂熱戀馬的大二金融系女學生,愛馬成癡,常常流連在父親友人的馬場裏。生日當天她騎着父親送的馬在後院裏馳騁,然後馬失蹄,她摔下馬,醒來竟然出現在巨木古林裏。

她飢腸轆轆地下了山,才驚覺自己竟出現在不屬於她的時空。二十一世紀的金融系才女兼校花,竟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唐朝淪落爲乞丐,媽要是知道她的處境,一定會替她哭上三天三夜。

而後,她遇上了南下的馬隊,儘管摔馬讓她對馬造成心裏陰影,不敢太接近馬羣,但爲求溫飽,憑着她對馬的知識,她很厚臉皮地求馬隊頭子留下她。

要走去哪?她不知道,未來是一片無盡的茫然,但她不想坐以待斃,只希望儘量往南走,往繁華點的地方走,而後來到太原馬市,再然後,就被她的救命恩人帶回太原的軒轅莊,把她丟在馬圈裏不管。

她的救命恩人哪,打從她來到馬圈,就再也沒看見他了。

肯定是把她忘了……很快的,再不回二十一世紀,每個人都會把她給遺忘吧。

二十一世紀的爸媽,肯定因爲她的失蹤而嚇壞了吧?

她也想回去,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去,每每闔上眼,她就不知有多希望當再張開眼時,這一切不過是大夢一場。

但這奢望,一晃眼已過了八個多月,想到她必須在這古老年代裏待到老到死,她就好怕。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