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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千年之天命真女》 / 綠光 / 第4章 / 共20章

體內像生出一把火,兇狠地啃噬着他。

軒轅徹渾身乏力,頭昏腦脹,卻連哼也沒哼上一句,只是靜靜等待不適隨着藥性慢慢褪去。

「還很不舒服嗎?」

輕亮的悅耳嗓音在他耳邊輕盈溜過,像是一陣初春的微風,拂入他飽受火焰熾燃的身心,竟覺舒爽不少。

下一刻,微涼的指撫上他的眉,還伴隨着她的嘆息。「哎,早點看大夫不就得了?拖得病情加重,你爽快了?眉皺得這麼緊,肯定很不舒服吧。」話到最後,竟蘊藏着她向來不吝於給予的擔憂。

他冰凍多年的心,竟被這短短幾句話給烘暖了。

軒轅莊向來一脈單傳,娘又死得早,從小他跟在爹的身邊習商習武,忙得無法有自己的情緒,成親之後,妻子的離去,一連串的醜聞,讓他更不知該如何面對,只能把自己埋首進莊務和商號裏,好讓自己無法多想。

但不多想,並不代表他釋懷。

他只是不想回想那件事,索性當作根本沒有事發生,照舊過他的生活,照舊把扛在肩上的軒轅莊金字招牌打得響亮,但這沒心眼的丫頭卻讓他發現……其實他渴望有個知心人陪,渴望有個體己之人聊聊心底話。

以往有子矜的大哥子靖陪着他,但後來他背叛了他,離他遠去。而後,一色也四處遠遊,總是聚少離多,因此他格外珍惜與一色的每次相聚,每回他欲遠行,饒是自己遠在南方也必定趕回。

「你放心歇着吧,帳本我替你處理。」話落,那沁涼的風離開,他伸手要抓,卻撲了個空,勉強自己張開眼,卻瞥見她坐在一旁席上,垂首翻看軒轅莊南北百餘家商行的帳本。

這怎麼成?!若她是他行的細作……

強撐着沉重的身體要起身,卻瞥見她抓起毛筆邊抖邊寫邊喃喃自語,「哇~~真難寫,有沒有原子筆呀……」

原子筆?那是西域的筆嗎?他粗喘着氣,瞪着她一頭未束的發不及腰,而髮梢往上數寸皆是古怪的鬈曲,再上頭則細滑如黑緞,隨着頭微攏,暈着亮光,生出耀眼光澤。

若無意外,她大抵是西域外族人吧,他纔會老覺得她透着難言的古怪。

「哇,好醜啊——」花弄月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懊惱。「厚,給我修正帶啦!」

可惡,這毛筆好軟,這紙好粗,害得她寫出的數字像是毛毛蟲般扭曲,氣死她了,這簡直是她人生最大的敗筆,她應該去學書法的!

聽着她細細的鬼叫聲,又惱又氣的,軒轅徹不禁撇嘴輕笑。

笑聲隨着氣息近乎無聲滑落,坐在案前的花弄月卻敏感地聽見了,驀地回頭。「你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先喫點東西墊胃?大夫說你的風寒拖了幾日,都快要染成肺炎了,肯定要多歇息幾日才成,而且一日要喝五帖藥。」

丟下筆,她快步來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探手輕觸他的額,柔潤如水的微涼觸感稍稍消弭了來勢洶洶的火焰。

「溫度還是挺高的,先喫點東西再喝藥,好嗎?」她像在問小朋友一樣,微彎下身,準備要抽回手。

「別。」他突道。

「嗯?」她不解地眨眨眼。

「擱着,別抽。」閉上眼,他聲音低嗄地說。

花弄月看着自己的掌心,立即明白。「對了,我替你弄溼手巾覆額好了。」

她轉身找手巾,腰間卻突然遭襲,還搞不清楚狀況,便被後頭的人給拉上了牀。

「你你你……」花弄月摔得眼冒金星,才張眼,便看見他像是極爲難受地瞅着她,那眸好熾烈,透着許多他說不出口的事。

欸,她沒讀心術,二來兩人不太熟,所以實在很難猜出他到底想幹麼,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只着單衣,且上襟扯開,露出很有看頭的胸膛,她就貼在上頭,近到可以聽見他的心跳……

等等,這好像是她自己的心跳。

有沒有搞錯,心跳這麼快,難怪她覺得頭暈暈的。

是因爲……他嗎?

他深邃有型的五官因感冒而增生光采,黑眸透着誘人剔亮,俊頰飄上淡彩,溫潤如玉、丰采逼人,而且一頭黑髮如瀑地散落在他身側,穿起外袍看起來很瘦的身子,如今若隱若現卻覺得精瘦結實,看起來真是秀色可餐。

這念頭初上,她腦門又轟上一場火,臉燒燙燙的,血像是要逆衝,渾身不斷抖顫着。

真不得不感謝老媽,把她的神經生得這麼大條,讓她摔到古代,面對無解的未來充滿夢想,還有餘力想調戲男人……

但話說回來,她才女兼校花的名號可不是叫假的,至今還沒半個男人教她心動過,就連她那個見過幾次面的未婚夫,也讓她一見想吐,再見想哭。

「手。」好半晌,軒轅徹艱澀地吐出單音。

「手?」她回神,不解地看着他的手。

「你的。」濃眉緊攏,氣她不夠機靈。

「我的?」她瞅着自個兒的手。

「覆上。」他乏力地抓起她的手住額面一貼,舒服的發出嘆息。

花弄月呼了口氣,總算明白了。「你覺得涼涼的很舒服,是吧?可是,用溼手巾會更舒服。」真是的,她的手並沒有那麼多功能好嗎?

「不許走。」他捆緊她的手。

「可……」算了,反正她閒着也是閒着……不對,她一點都不閒,她的帳本纔剛翻開而已。「等等、等等,你這樣,我沒辦法幫你算帳。」

「誰允你動我的帳本?」貪她掌心沁涼的滋味,他壓根不想張眼,就連理該嚴厲的口吻也變得鬆散無威。

「我幫你算比較快啊。」

「你看得懂?」

「當然。」她是金融系第一才女耶!「不過,我覺得這種計帳的方式太累贅,下次我幫你弄得簡單易懂點。」

軒轅徹微張眼。「你是其他商行派來的細作?」

「細作是什麼?」如果她早知道有天自己會穿越時空,一定會去唸歷史系,要不就中文系,這麼一來,就不會聽不懂他這麼艱深的用語。

「你到底是打哪來的?」怎會連句話都聽不懂?

聞言,脣上抹上苦笑。「島上來的。」一座叫臺灣的島,說了他也不懂。

「哪兒的島?」島?那就不是西域了?

「你不知道的島。」拍謝,她連這個時候的臺灣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你怎會來到這裏?」原該再追問細作一事,但她的眉眼瞬間增添悽愁,不知怎地,他也跟着心悶起來。

她就側趴在他胸膛上,細嫩柔白的粉顏貼在他胸口,水靈靈的眸泛着薄霧,黑眸滴溜溜轉了幾圈,投向他處。

「就、就迷路啊。」

他眯眼。「你家人呢?」她在瞞他,居然選在這當頭騙他,這初得的認知,令他不快極了。

「走失了。」她隨口說,但說的也是事實。

「要不要我幫你尋人?」瞧出了她的坦言,他心裏又覺得舒服許多。

這是怎麼着?風寒所致嗎?

「不了,你找不到的。」找得到,頭剁下來給他都可以。

「你以爲我是誰?」他微惱瞪着她,氣她小覷他的本事。

「軒轅莊莊主嘛。」她懶懶瞥他一眼。「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嘛,可以左右朝綱,添減國庫,整個北方都是你的勢力,如今勢力正往南探……這麼做相當好,畢竟這兩年可能就有武后爲皇,往南可保身。」

雖然她歷史不算太好,但武則天太有名了,想不認識都難。

「你說什麼?!」他驀地將她拽進懷裏,眸底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這話,去年入秋時,陸一色也同他說過。

陸一色的師傅是在朝欽天監,他跟在師傅身旁觀天之象,執天之行也有些時日了,自然多少明白一些天綱要事,但她是誰?不過是個不知打哪個島上來的女人,怎會懂得這些?

而且,陸一色不過是說會有女皇即在位,但她說的是武后爲皇,幾乎點出了未來的女皇是何人……她怎會知道?!

「我、我……」被他突來的狂態駭住,花弄月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剛纔說了什麼?她用力回想,想起自己不小心把歷史給說了出來……這、這這會不會改變了歷史?

「這話,絕對不準再對我以外的人說。」他聲色俱厲地命令。

世道正值天下太平,雖說太原與京城相距甚遠,但難保不會因一些耳語傳了出去而惹上殺身之禍。

「我又不是對每個人都說。」她還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這話,教他不自覺又軟了心。

原來,她只對他說呀。在明白的瞬間,心底有某種情愫就那般一發不可收拾地蔓延,他有些疑惑,看着她怔仲出神。

「我發誓,絕不會對你以外的人說。」她舉起手發誓。

軒轅徹笑了,笑意輕輕地染上那雙稍嫌冰冷的眸,暖化整張原先故作冷漠的臉。

花弄月她看傻了,不敢相信男人也可以笑得這麼萬種風情。

「你回去好好伺候小姐。」他突道,笑意在脣角繾綣不散。

「可是你還燒着呢。」

「服侍我的人多的是,你回去吧。」有她這直率性子跟在如鳳身旁,早晚如鳳也會活潑些,不再怯懦,但若跟在他身邊,早晚會出事。

「……喔。」她有些失落。

「明兒個我會差人替你裁幾件新衣,別老穿這舊袍,難看。」雖說這精美質料的外袍比補了數回的胡服好得太多,但穿在她身上總覺鬆垮,讓她看起來更瘦小。

「會嗎?」她覺得比之前的衣服好太多了。

軒轅徹不睬她的話,繼續道:「還有,如鳳的院落若需要什麼,儘管跟數宇吩咐。」

「真的可以嗎?」她喜出望外,發覺他的轉變好大。

該不會是感冒,燒得太嚴重,所以纔會腦袋不清楚的隨口答應她?

「要不要打勾勾?」她單純如白紙,心底的疑惑,哪逃得過他的眼。

「好。」她再次勾上他的指,很熱心地再解釋一次。「就這樣,對,然後轉一圈,握握手,這樣就算約定好了。」

軒轅徹握着她柔嫩的小手,涼意如流水淌進他心裏,解了他心底的渴,加速着情愫滋長,那滋味酸甜雜陳,讓人覺得舒服自在。

「這樣就可以了。」見他又不放手,她好心地再提醒他一次。

隱隱約約他就要摸懂了那心底的悸動,卻又被她打斷,不禁有點微惱地鬆開柔軟小手。

「快回去吧。」不快地別開臉,將她推離,免得她身上的香味加深他身上熱氣。

如鳳的院落沒有其他外人,她待在那兒,較不引人疑竇,是最能藏好她的地點。

這念頭一落,心底震起雷鳴,突地教他明白。

原來,他是看上這丫頭了?

怎麼可能?這窮酸落魄的丫頭,膽大包天的丫頭,放肆如野馬的丫頭……

「對了,我還沒幫你看完帳本呢。」被推開的花弄月走到案前,突然想起帳本才翻開第一頁。

「那不是你的活兒。」他微惱。

誰允許她看帳本的?

花弄月早習慣他陰晴不定的性子,壓根不在意地將帳本遞到他眼前。「對了,我方纔瞧見這帳算錯了一筆,想替你改,卻寫歪了,你自個兒再瞧一次吧。」

他側眼探去,濃眉攏起。「我沒聽見你打算盤。」她是怎麼知道這帳有錯?

「不需要。」她心算可是很強的。

「不需要?」

「雖然數字大了些,但只是簡單的加減而已,幹麼用算盤?」說真的,算盤她還不會用哩,計算機她比較在行一點。

軒轅徹垂下眼睫,掩去驚詫。

這丫頭到底還要讓他多驚訝?數十萬石的計量,她居然不需要算盤……也許,他得找個時間探探這丫頭的底才成。

或許她不是細作,但那股古怪味兒,不知怎地,鬧得他心煩意亂。

這是愛戀的滋味嗎?若是的話,爲何當年他沒在素青身上嘗過?

既然如此,肯定是錯覺了,肯定是風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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