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陣混亂的思緒中,她走到了一間屋子前,偏頭思索着是否要進去。
這是冷天鷹的書房。
小紅帶她熟識堡內環境時,曾特別交待過,堡裏除了堡主、任飛、紀叔、範叔等人可任意出入,其餘的人若無堡主同意絕不可擅自進入,違者將受罰,嚴重者還可能被逐出飛鷹堡。
不就是問書房罷了,幹啥弄得神祕兮兮的呢?擺明要人家好奇嘛!
任飛出遠門,紀叔正忙着到處張羅,魯叔可能正鼾聲大作,而冷天鷹一早在馬場和小六子說完話後也出門了,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下進待何時呢?
她四處張望了下,一閃身,溜了進去。
輕輕帶上門後,秦琯兒恣意的瀏覽四周。
這書房採光良好,窗明几淨,右前方有張大書桌,書桌後方有一整片書櫃,上頭擺滿了各類書冊。
她在書房繞了一圈,左看右看,發現和別的書房沒啥兩樣,只是寬敞了些,令人有點兒失望。她原以爲會有什麼特別的祕密呢!
她隨手從書櫃中抽出一本“水經注”,猶記得邵叔曾說過此書作者寫景絕佳,令人一讀便心生嚮往。
她拿着書本至窗旁的太師長椅坐下,細細的品味起書中的趣味,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重了,秦珀兒揉着眼,感覺有些困。
她將書擱放在旁邊的小茶几上,然後整個人蜷縮在太師椅上躺下。
啊,真是舒服呀!秦瑁兒嘴角揚着滿足的笑。
先躺着休息一下就好,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冷天鷹一走進書房,便瞧她一臉滿足的沉睡着,他彎身傾向她,專注地凝視着她。
秦琯兒微動了下,想舒展一下四肢,惺忪睡眼微張,發現眼前竟出現冷天鷹那張剛毅俊俏的面龐。
這一定是夢!想不到夢裏的他竟是如此的溫柔,原本冷峻的黑眸變得十分溫和,嘴角還帶着笑意。哎,他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呢?
半夢半醒間,她伸手撫上冷天鷹的面頰,這真實的觸感讓她震驚地縮回了手,睜大眼眨了又眨。這不是夢?
冷天鷹挑高眉。她竟然摸了他的臉!
不過,這感覺倒是不錯;她白蔥似的小手,輕柔地撫上他的臉,帶給他不小的悸動。
發覺在她面前的正是冷天鷹本人,並非夢境,秦琯兒的睡意全拋到九霄雲外,她驚呼一聲,急忙站起身來,沒想到腳一軟麻,整個人向前跌進了冷天鷹的懷裏。
她縮在椅子上有段時間了,因此雙腳發麻不聽使喚,忽然急忙起身,雙腳無法站穩,纔會向前倒去。
唉,這情勢倒像是自己投向他懷抱似的,真是丟人呀。
冷天鷹順勢將她抱滿懷,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並無放開她之意。
秦琯兒雙腳尚無法使力,只能用雙手拼命阻隔她和冷天鷹之間的接觸,表情又羞又窘。
“你快放開我!”
“似乎是你自個投向我懷裏的。”冷天鷹輕笑道。
秦琯兒一聽,原本佈滿紅暈的粉頰又更紅了。
“你胡扯!人家是因爲腳麻了嘛。”她急道,語氣中隱約有着撒嬌之態。
哎呀,怎會這樣暱?
自己怎麼會像丁水柔似的,如此柔軟無力的躺在他懷裏,而且……而且這感覺還真舒服。
靠着他寬闊的胸膛,他那陽剛的男人氣息充斥鼻間,害她的腦子完全失去作用,雙腳更是發軟到站不住。
冷天鷹將她輕放至椅子上,自己則坐在她身旁。
秦琯兒坐直了身子,輕聲說:“你別靠我這麼近,你一靠過來我就渾身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冷天鷹在她耳邊輕問道。
他從未如此對待過一個女子,他對女子一向都是冷淡有禮,直到遇上了她。她令他忍不住想親近她、疼愛她,甚至是逗她。
“你一靠近,我的腦袋就沒法清醒,雙腳更是不聽使喚了。”她又氣又羞,聲音愈說愈小。
冷天鷹輕笑着。這丫頭真坦然,一點也不扭捏造作,是這份特質吸引了他吧?打從第一次在揚州遇見她,她那直率天真的舉止就深印在他心裏,當然,她的古靈精怪跟那張巧嘴更是令人難以忘懷。
着男裝的她,眉清目秀,眉宇間流露出些許英氣;而換回女裝的她,除了清靈嬌俏,更增添了幾分典雅。然而,不管是古靈精怪的她,亦或是清麗高雅的她,在在都吸引着他的目光、左右他的思緒。
冷天鷹心頭震了一下,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如此的在意。以前,女人對他來說只是偶爾調劑用,就連北方有名的丁大美人也抓不住他的心,他從不費心思在女人身上。
可是現在他的心被眼前這女人觸動着,看着她,他忽然有了想擁有她、想照顧她、想寵愛她一輩子的念頭。
一輩子?
冷天鷹先是被自己的念頭震住,因爲他從未有過這種念頭,但繼而一想,又露出會心一笑。有何不可呢?和她共度一輩子,肯定不會乏味,說不定還會充滿樂趣呢。
秦琯兒瞧冷天鷹高深莫測地笑看着她,完全不曉得他在想些什麼。不過,他應該要常笑的,那讓他少了平日那份冷傲,多了幾分瀟灑。
“你在想什麼?”她心虛的問道。他肯定是在心中盤算着該如何處置她這個擅入書房的人。
“我在想……你怎麼會睡在書房裏。”冷天鷹起身背對她,輕輕回道。
他豈會不知道她心虛的原因。
“我……我逛花園走累了,剛巧看到這房間,就進來歇會兒,一下小心竟睡着了,我可是啥東西也沒動喔!”天啦,這理由連她聽了都覺得荒謬透了,沒事跑來人家書房睡午覺。
“是嗎?”冷天鷹挑着眉,不置可否,忽然拿起小茶几上那本書,放在秦琯兒身旁。
這下可好了,她之前還信誓旦旦說沒動啥東西,那這本書又是怎麼回事呢?
秦琯兒瞄了那本書一眼。哎,她認了!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哼了一聲,起身站在他面前。
“好嘛好嘛,我招了就是。我隨意晃晃,走着走着就走到這兒來,因爲好奇才溜了進來,除了這本書,我真的啥也沒亂動。而且,你不是出門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紀叔明明說他天暗纔會回來,此刻天還亮着呢。
冷天鷹一聽,不禁苦笑,這是怪他太早回了?
他出門沒多久,便收到爾貝勒捎來的消息,說他們一行人因事耽擱晚出城,打算先在飛鷹堡的“林場”過夜,明早纔到飛鷹堡,要冷天鷹不用前去了。
冷天鷹收到消息,便又趕回飛鷹堡。“林場”是飛鷹堡最靠近京城的據點,守備也最爲森嚴,他們既然夜宿那裏,那就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另外,促使他早回來的原因還有“她”,她的一顰一笑總不時的出現在他腦海。
二十七年來頭一回,有個女人可以影響他的思緒、牽動他的情感,他才離開她沒多久,便開始想念她。
“這麼說,是我太早回來,擾了你的午睡?”
秦琯兒不作聲,神情卻是十分贊同他所言。
他若晚些回來,她一醒來便會離開,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可惜啊……“難道沒人告訴你,這裏是不能隨便進入的嗎?”冷天鷹故意板起臉,厲聲斥問。若不嚴厲些,這丫頭肯定不把它當回事。
秦琯兒心虛地睨了他一眼,瞧他好像是真發火了,她兩眼不安的轉着。
說實話他會不會打人呀?但倘若否認到底,一怪罪下來,恐會害了小紅他們……思及此,她抱着必死地決心道:“有,全飛鷹堡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全跟我說了,說這是你冷大堡主私人的書房,“閒人勿進”,我這小小百姓哪有資格進呢!”
她那張利嘴總有本事把黑的說成白的。經她這一說,不像是道歉,倒像是指責他似的。
“原來你是明知故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飛鷹堡當然也有該遵守的規矩。”
“我人都進來啦了,要不然你想怎樣?”這下她決定豁出去了。
“你說呢?”冷天鷹寒着臉,眼光冷漠的盯着前方,轉過身不讓自己看向她,怕一看便會無法對她板起臉、無法厲聲以對。
“我……”他那冷淡的表情,讓平日能言善道的秦琯兒也一時無言,而他嚴酷的語氣,更令她難過得不知所措。
他怎麼可以對她這般無情、又這麼兇呢?從小到大,爺爺從沒如此兇過她,遇上什麼事爺爺總會替她出頭,而今爺爺不在身旁,她被人欺負了也無人可訴,她從不曾和相依爲命的爺爺分離這麼久……想着想着,一時悲從中來,她竟紅了眼眶。
冷天鷹見她突然不語,轉身欲再詢問,卻見她淚水盈眶、泫然欲泣,不由得心一軟,聲音也轉爲柔和,“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秦琯兒強忍的淚水潸然落下。
冷天鷹見她淚眼汪汪,心頭猛然揪了一下,他輕嘆口氣,什麼飛鷹堡的規矩全都拋到腦後,他輕摟着她,低聲安慰她。
“傻瓜,怎麼哭了?難不成真以爲我會重罰你?”
他這一說,秦琯兒更是放聲大哭起來,冷天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輕拍撫着她。
“別哭了!”寵溺的語氣表露無遺,看來他註定得寵愛她一輩子,因爲他實在不願再看見她掉淚的模樣,那會讓他心疼不已。
一陣宣泄後,秦琯兒輕拭淚珠,微抬起頭來,發現他胸前溼漉一片,顯然是她的傑作。她又瞧向冷天鷹,他那深遽的星眸盯着她看,讓她不禁紅了雙頰,羞赧的低下頭。
“怎麼又低着頭,不會又想哭了吧?”他故意取笑她,聲音依舊溫柔,深怕嚇着了她。
“還說呢,誰要你那麼兇!”秦琯兒嘀咕着,隨即又輕笑出聲。
“你該知道規定就是要遵守,不然是無法取信於人的。”方纔對她兇,也是要讓她瞭解。
其實她知道錯的是自己,如果之前他不這麼兇,她早就道歉了。
“對不起。”她低下頭,雙手扭絞着,像個犯了錯的小女孩,乖乖地認錯,等着被罰。
“你也會認錯嘛!”冷天鷹輕捏了下她的鼻尖,糗着她。
秦琯兒嘟着嘴道:“人家已經認錯了嘛!不過,這裏頭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作啥弄得神祕兮兮的,該不會是金屋藏嬌吧?”
原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冷天鷹的回答卻令她楞住。
“是藏了美嬌娘。”
秦琯兒原本燦笑如花的俏臉,頓時慘白。
心好痛!爲什麼?
冷天鷹一見她的神情,心中暗自欣喜,她對他總算也是有感覺。
“曾聽人說過‘書中自有顏如玉’,而這書房最多的就是書,想當然爾‘顏如王’也不少嘍。”
秦琯兒一聽,睜大杏眼,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他竟然使詐!不過這下子她的心情又好些了。
“就爲了這些‘顏如玉’,書房就成了禁地了?”
“一些重要文件當然不能置於顯眼處,而且這是飛鷹堡的規定,堡裏的人都得遵守。”
“哦?飛鷹堡的人都該遵守這規定?”秦琯兒的眼中閃過一抹促狹,這個小動作並沒逃過冷天鷹的銳眼,但他不解她爲何如此問道。
“沒錯!”
只見秦琯兒得意的巧笑連連,“那你就不能怪罪於我,更加不能罰我嘍。”
冷天鷹饒富興味的挑着眉,好奇問道:“爲什麼?”
“因爲我並不是飛鷹堡的人,當然就不用遵守堡裏的矩規啦。”秦琯兒輕快的說道。這麼一來她就沒錯,冷天鷹也不能拿她怎樣了。
冷天鷹搖頭失笑。看來要“制伏”她可不容易,何況他原本就沒有要罰她的意思,不過——“不是飛鷹堡的人”這話聽了真不舒服。瞧她笑靨如花,冷天鷹輕輕地將她拉進懷裏,在她尚未清楚發生什麼事時,他己低頭擒住那甜蜜柔軟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