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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說書公主》 / 杜飛 / 第18章 / 共21章

“金葉和銀針?”秦琯兒畢竟不是江湖中人,對這稱號實在陌生。

“金葉是師兄,他的暗器是一片金葉子,而我的則是銀針,因此江湖上給了我們金葉先生和銀針先生的稱號。”範離解釋道。

“我們兄弟每年還是會相約回師父家,看着小師妹一天天地長大了,長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她十七歲那年,師父得罪了朝中宦官,那太監竟設計讓崇禎皇帝把小師妹召入宮。由於事情太過突然,師父得知消息己來不及逃亡,小師妹怕師父師孃受到牽累,便自願進宮去……”說到此,秦葉一張老臉已是涕泗縱橫,範離看了師兄一眼,語帶哽咽接着道:“我們師兄弟得知消息馬上趕回去,但己來不及了。

師父因此抑鬱消沉,最後竟臥病不起,臨終前只求我們把小師妹救出來。誰知,師父這一走,師孃也隨即了結了自己的生命,與師父共赴黃泉。”

說到此,屋內衆人神色凝重,秦琯兒更是神情悲悽。如果沒料錯,爺爺的師父師孃便是自己的祖父母,一想到他們是如此悲慘離開人世的,她的眼淚不禁簌簌滴下。

她忽然發現身後有個身影一直讓她依靠着,她不需回頭也知道是誰。

原來在她仔細聆聽秦葉師兄弟述說過往時,冷天鷹就己來到她身後了。

她心情哀慟,於是不顧他人眼光,將身子靠在冷天鷹懷裏輕泣着。

衆人早知兩人的關係,倒也不以爲意,只有秦葉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心裏有了定論。

“爺爺,你後來是怎麼遇見我娘,還把我救出來的?”抹乾淚水後,秦琯兒問出所有人的疑問。她依舊喊秦葉一聲爺爺,不只是習慣使然,而是她已視其爲自己的爺爺了。他養育她十八年,這恩情豈是血緣可論斷的呢!

這一聲爺爺讓秦葉欣慰不己。他起初是爲報師恩,但十八年相處下來,他早把她當成自己的孫女看待了。

“你還當我是爺爺嗎?”秦葉內心仍有些不安,雖說她那聲爺爺多少讓他安心了些,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笨爺爺,這十八年是誰在撫養我,我不叫你爺爺,要叫誰呢?”知道秦葉心裏的想法,秦琯兒故意撒嬌道。

秦葉開懷一笑,擦乾老淚,接着說出了一段連範離都不知的往事。

他們師兄弟二人將師父師孃安葬後,便計劃着如何進宮將師妹救出。

當時朝政雖己衰敗,百姓要入宮還是難如登天,師兄弟倆便投入闖王李自成的軍隊。沿途他們目睹饑民將樹皮革根都啃光了,路旁還有許多遭父母拋棄的嬰兒:大人們都無法溫飽了,又如何能顧到小孩呢?

闖王的軍隊沿途受到百姓的歡迎,大家把它當成一個希望,一路勢如破竹往京城而去。崇禎十七年,闖王李自成攻下皇城,宮內太監大臣見大勢已去,竟反過來大開城門迎接新主,而他們師兄弟二人也在其中。

一入城,二人便分頭尋找小師妹。

秦葉透過管道打聽過,小師妹因溫婉柔順,頗受皇上疼愛,受封爲蘭貴妃。混亂中,他抓了幾個太監宮女問話,終於找到了蘭貴妃的住所。

一進門,只見一名清麗的少婦躺在繡被中,神色蒼白憔悴,身旁竟無任何宮女太監。他向前一探,牀上之人正是小師妹蘭兒!

原來蘭貴妃在幾日前臨盆,但此時宮裏大亂,無心關注此事,宮女太監們也無暇顧及她,全都各自逃難去了。蘭兒身子骨本就虛弱,進宮這些年總是抑鬱寡歡,生產後沒有妥善照料更是元氣大傷,眼看只剩一口氣了。

她一見到師兄,欣慰之餘也只來得及將嬰兒及玉佩託付給他,接着便與世長辭了。

秦葉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本想找到師弟後離開,誰知一走出門,便見一個太監領着一羣士兵過來,還大聲嚷着:“那是蘭貴妃產下的小公主!”接着衆人便朝秦葉懷中一搶,秦葉一個回身躲過對方的突襲,也不敢再待下去,於是施展輕功逃離宮中。誰知這一路上竟有多路人馬在尋找他,他無法在京城等範離的到來,於成一路往南逃,開始隱姓埋名過着小老百姓的生活。

“師兄隱姓埋名,也難怪我這十幾年來一直打探不到師兄的消息。”

範離感嘆道,語氣中不免有一絲埋怨。

“我怕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便不敢尋你。直到前些年聽說飛鷹堡的範總管使得一手銀針、神通廣大,我便知道那是你。但那時我們在揚州一切還算安定,也怕一有動靜會引來那些人,所以就沒有前來尋你。”秦葉知道範離一直在意這事,便解釋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範離了解師兄這些年的辛苦,輕輕地點點頭,不再追究此事。

“我想所有人都知道蘭妃生下的是公主,所以便讓琯兒女扮男裝。”

秦葉看了秦琯兒一眼。

“所有人馬?除了商安中等人,還有另外的人在追蹤你們?”冷天鷹從秦葉的話裏聽出了玄機。

冷天鷹一問,秦葉便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光。

“闖王的軍隊也不成氣候,後來清兵入關統治了天下,他們擔心咱們漢人會推翻他們,便想將前朝的皇子皇孫趕盡殺絕。商安中是降臣,對於明朝宮裏之事較爲熟知,自然由他來主持這項職務。”他講到清兵時,還特意看了爾貝勒一眼。

“除了清兵的追捕外,更有幾支明朝餘臣組成的復國組織想找回小公主,想以她爲號召,吸收一些復國志士加入。”

“我雖恨清兵入關,卻更恨前朝大臣的自私愚昧,怎可能讓琯兒落入那些人的手裏當枚棋子!況且小師妹臨終前要我讓她平凡快樂的長大,別再讓她涉入權勢鬥爭中。”

想起母親短暫哀愁的一生、想到爺爺爲了自己所做的犧牲,秦琯兒才停住的眼淚又開始落下。

“爺爺,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爺爺,我不是什麼公主,我只是一個揚州城的說書丫頭。”秦琯兒一席話更是讓秦葉老淚縱橫。

秦琯兒這番話也是說給爾珩聽的;她若不認爲自己是公主,便不會爲那羣所謂的反清復明之士出來號召,如此一來,朝廷擔憂的事便不會發生。

爾珩是聰明人,自是聽出了秦琯兒的弦外之音,只是朝廷能否接受這樣的理由呢?

“你是前朝公主,天下原是你們朱家的,如果有人想復國,你能袖手旁觀嗎?”爾珩厲聲問道,而這一問等於是將朝廷的疑慮拋出。

“國家大事我或許不懂,但以一個百姓而言,誰能讓百姓過安樂康富的生活,那人就是百姓認定的皇上。前朝後期的幾個皇帝多是昏庸無道之君,我在揚州城裏聽到許多百姓談起過,那時百姓苦不堪言,而大官們卻是極盡奢華,這樣自私不顧百姓死活的王朝,誰會想要呢?”秦琯兒原本就能言善道,這一番話說下來,更是讓在場幾個大男人爲之動容。

“清兵入關,雖有‘揚州十日’的暴虐事件,但接下來的作爲卻是頗爲百姓設想。小玄兒年紀雖輕,但將來肯定是位明理的聖君,天不在這樣的人手中才是百姓之福。如果百姓能安樂生活,反清復明又怎可能成功?”

她一席話說得慷慨激昂,冷天鷹在一旁驕傲地注視着她。他從來就知道她非一般的女子,今日這番話更顯出她的睿智與大器。

爾珩一聽,毫不吝嗇地給予掌聲。

“說的好!”爾珩畢竟是滿人,更是個貝勒,對於朝廷有着保衛之責,今日聽了秦琯兒這席話,確認了她的心意,他和老佛爺談判的勝算更大了。

一思及此,他不免有些感慨地道:“如果不是身份的問題,你和老佛爺一定很談得來,你們都是見識非凡、不讓鬚眉的奇女子。”老佛爺也非一般後宮女子,秦珀兒的言談舉止定能得到她老人家的青睞。

“多謝爾貝勒的稱讚,琯兒只是有感而發。”

“既然如此,朝廷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追殺令也可以撒掉了吧?”

任飛畢竟還年輕,直覺這麼認爲。

“大家還是靜待我的答案。我前幾天進宮見了老佛爺,她說要考慮幾天,我現不再回去把琯兒的話說給她聽,相信以她老人家的氣度,應是不會再追究了。”爾珩起身和衆人道別,準備趕回京城。

“這位貝勒爺……”秦葉對他還是不放心,他可是愛新覺羅的貝勒。

“秦前輩請放心,對於爾珩,我可以用生命擔保。”冷天鷹的一句話,將秦葉的憂慮化解了。

“如果朝廷還是不放棄追捕,咱們又該如何?”範離多心的問道。

“咱們飛鷹堡也不是好惹的,朝廷真要對付我們,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紀仲林頗有信心的回道。

“我的事怎麼可以讓飛鷹堡來扛呢!”她怎麼能讓飛鷹堡的衆人因此事而受牽連呢?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雖沒有甜言蜜語,但這簡短的一句,卻道盡一切的愛意,秦琯兒聽了爲之感動。

“大哥的事,就是咱們大家的事。”任飛一句話,也道出飛鷹堡衆人的想法。

衆人聽了任飛的話,也跟着點頭贊同。

書房內大家心意一致、團結一心,但秦琯兒心中卻有了另一種想法。

一彎明月羞怯地探着大地,房內女子的聲音有着撒賴不依。

“你答應我的,卻還瞞着我開會男子安撫地道:“你傷口才好,我怎麼忍心讓你爲此煩憂。”

“你這樣把我擋在門外,我就會安心嗎?”女子語氣有着不滿。

“你知道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我希望爲你攬下一切煩惱、爲你擋去一切風雨。”男子心裏一急,便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一向是行動重於言語,要他說出甜言蜜語,那簡直比面對一流高手還要艱難,因此這些話一說出口,冷天鷹一向冷峻的臉龐竟難得的泛紅,神情有些不自在。

秦琯兒聽了這些話,又看見他扭捏的神情,之前的不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甜蜜幸福。

“你太倒楣了,纔會遇見我這個大麻煩。”秦琯兒笑道。

“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冷天鷹輕輕的捏了嬌俏圓潤的鼻子。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她仰着臉盯着他。

“來不及了,在揚州城遇見你就註定要被你這個大麻煩喫定了。

當你在馬場牽起我的手時,我這輩子就放下開你這雙小手了。”他低啞地道出自己的心意。或許是秦琯兒的嬌俏可人開啓了他的熱情,他逐漸習慣在她面前將自己的情意表達出來。

“想不到你還會講這些甜言蜜語。”聞言,她開心地投入他的懷裏。

“天塌下來有我幫你擋着,你娘臨終前要你快快樂樂地過活,以後這個責任就落在我身上。”他希望那燦笑的嬌顏能一直維持下去。

“天鷹……”她投入他懷中,柔情的喚着他的名。

冷天鷹心情一蕩,抬起她的下巴,低頭輕吻她的脣瓣,“昨夜……你還痛嗎?”他怕自己昨晚的熱情傷了她。她才初經人事,自己竟這般急躁,這實在不像他的作風。但一遇上她,許多原則似乎也不再是原則了。

乍聽此話,她不太明瞭,待看見冷天鷹的神情,她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涵。她的臉紅透了,羞赧的搖搖頭。

“昨晚你一定沒睡好,今夜好好睡吧。”他忍着想碰她的衝動,讓秦琯兒躺好,接着才起身將燭火吹熄,和衣倒在她身旁。

一旁的秦瑁兒悄然起身,在黑暗中尋到冷天鷹那雙漆亮如星的眸子,她思索一下,隨即俯身親吻住他。

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臉龐,從他的雙眼,到那溫暖的脣……她青澀笨拙的吻,竟意外勾起冷天鷹的慾望,他低吼一聲,將她拉回壓在身下,鼻息粗喘地望着她,接着便俯身親吻那粉嫩嬌脣。

秦琯兒因爲心中另有打算,便拋去那份羞怯,熱情地迎上他……

翌日一早,冷天鷹一踏出房門,秦琯兒便跟着起身。她把到飛鷹堡時穿的男裝拿出來,穿戴整齊後,將枕被弄成有人躺臥的樣子,這樣小紅纔不會一早就發現她不見了。

她探頭確定外面沒有人,這才悄悄出了門。離開前她本想去看爺爺一眼,但怕行跡被發現,便作罷。

她一路往馬場走去,打算從那兒離開飛鷹堡。她知道此時飛鷹堡防備森嚴,要進來不容易,但要出去應該有辦法可想。

到了馬場,她小心謹慎地避開李大叔和小六子,轉身走向林邊,忽然發現秦葉已在那兒等她了。

“爺爺?”她驚呼一聲。

“笨丫頭,叫這麼大聲是怕人家沒聽到啊!”秦葉走向她,拿起煙桿往她頭上一敲。

“爺爺怎麼會在這裏?”她抱着頭,心虛地看着秦葉。

“你是誰帶大的?你那些個小心機只能騙過大家,難道還騙得了爺爺我?”這丫頭天生有俠義感,她昨日眼神一動,他就瞭解她不會留下來讓飛鷹堡衆人爲她拼命。

“我……”她一時啞口。

“我什麼我,竟敢丟下爺爺自己走,該打!”手中的煙桿作勢又要往她頭上敲去,但卻是伸手摸摸她的頭,低聲說:“傻丫頭!”

秦琯兒聽了眼眶一紅,癟嘴低聲道:“人家是不想讓你涉險嘛!”

“如果真把我當成爺爺,就不要再說這種傻話。”

“嗚……嗚……”秦琯兒不禁哭了起來。

秦葉也不阻止她,只淡淡地說:“再哭。我都要以爲你是捨不得冷天鷹了。”此話一出,秦琯兒楞了下,哭得更大聲了。

秦葉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他是猜對了。

於是爺孫倆一個猛哭着、一個猛嘆氣地離開了飛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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