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了?」威爾遞出其中一杯,態度平常。
「嗯。」這讓藍妙凡安下了心,她上前接過,點點頭,喝了口咖啡。「這哪來的?」「你廚房櫃子裏那一大包三合一的咖啡。」「這不是三合一的味道。」家裏只有大賣場賣的那種甜得要命的三合一咖啡包,現在她喝的咖啡怎麼也不像是她平常所喝的昧道。
「你知道用煮沸的熱水就可以把三合一完全泡開嗎?」威爾笑道。「其實我還另外加了咖啡粉,所以不會太甜。」「所以你不是用飲水機的熱水?」她一頭霧水的問,她不知道煮沸的水跟飲水機的熱水有什麼不一樣。
「嗯,我用煮沸的水泡的。對了,你知道嗎?」「什麼事?」藍妙凡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咖啡,沒想到三合一咖啡除了糖的味道還真的有咖啡昧,這讓她不禁覺得自己泡咖啡的技巧真差。
「家裏冰箱快空了。」威爾好心的提醒。
「是嗎?」藍妙凡對此不以爲意,只注意到威爾的語氣有着已經將她家當成「我們家」的那種熟稔.「放心,家裏還有五箱泡麪,以防萬一。」我們,我們家。藍妙凡苦澀地將這兩個詞含在嘴裏。
日子過得太逍遙,她也太習慣有人陪的溫馨,以至於差點忘了三年前的事情可能爲現在的威爾所帶來的衝擊。
威爾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沒沒無名,參加球賽都還要像自助旅行一樣什麼都自己來的網球界新人了。
她真是反應遲鈍,過了三年,威爾找來了後,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不能在一起。
這個念頭像深黑的劇毒,滲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能在一起……遲遲才理解這個事實,那份割心的痛楚讓藍妙凡幾乎昏過去了,她咬着下脣,不讓嶺抖的脣與嗚咽被威爾發現。
她拉拉他的衣角,好想、好想抱住他.希望他安慰她,保護她,但他卻以爲她這麼做是催促他說話。
「泡麪?」威爾的表情跟口氣彷彿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東西,他想了想,纔將泡麪與實物連接在一起。「嗯,好久沒喫泡麪了。三年前,我們有七天晚上都是喫泡麪,啊,那味道真令人難忘。」藍妙凡慶幸又痛恨自己的眼鏡遮去了她大半的表情,「泡、泡麪沒什麼不好,快速又便捷,肚子能飽就好。」「不過.你現在工作忙,更要注意營養,這樣吧.你跟我說怎麼去日鬥,我去買菜回來。」威爾以手爲梳,梳着她凌亂的髮絲,像個家庭主夫般笑着這麼道。
多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藍妙凡眨眨眼,看見眼淚掉在鏡片上了,於是她把杯子塞給威爾,摘下眼鏡,以衣角擦去淚珠,再低着頭拿回杯子,藉着喝咖啡的動作將臉上的淚胡亂抹去。
「你在幹嘛?好像小狗。」威爾好笑的說。
「我去買菜就好。」「不是要喫泡麪嗎?」威爾揚眉,和她開玩笑。
「我覺得泡麪留着自己喫就可以了,你不適合喫泡麪。」藍妙凡拿過外套與揹包就要出門。
「等等。」沒有與她爭辯,威爾一派優閒的穿上外套,跟了上來。
「你不用來啦,我自己去就好了。」藍妙凡戴上口罩還有毛帽跟手套。
「我想跟你一起出去走走。」威爾主動拿過她的揹包往肩上背,率先走出大門,站在她前方兩步遠的地方含笑望着她。
「喔。」她的臉倏地紅透,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不由得慶幸自己現在全副武裝,而前方一點也不畏冷的威爾正好奇的四處張望,否則他從她的表情跟舉動就能發現她的怪異之處了。
走着、走着,藍妙凡緩下了腳步、站在微斜的道路上望着威爾的身影。
威爾發現她沒跟上,於是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等她跟上來。
「怎麼了?」「你來了這麼久,你的家人跟經紀人不擔心嗎?」藍妙凡輕聲問。
「我是乖寶寶,他們都知道我在哪裏。」「那你不用比賽,不忙嗎?」職業網球選手的生活靠的就是一場一場的賽事,有名的像阿格西、費德勒這類的還會接代言廣告,如果經紀人能幹的話,還會替他們投資其它事業。
「我的腰背傷勢很嚴重,今年也許都不可能出賽了,最快、最快也是下半年的事。」威爾聳聳肩,不是很在乎的樣子。「所以,我整個賽季等於是完蛋了。等等,你是關心我嗎?
「爲、僞什麼你說你整個賽季都完蛋了?」藍妙凡很掛心他說的這句話。
威爾清澈的眸子直看着她。
「我、我只是好奇而已……」藍妙凡不甘願的在他洞悉的目光下改口,「對啦,我是關心你。」「謝謝。」威爾露出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走回她身邊,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
藍妙凡很不適應這麼親密的牽手,很想甩開,但她沒有行動。
「你、你女朋友呢?她、她們知道你在臺灣嗎?」藍妙凡握緊了拳頭,譴責自己爲什麼在問出這句話時還會感到那螫人的心痛。
威爾又看了她一眼,藍眸漾着奇異的情緒。
「我的傷,本來以爲只是閃到腰,按摩舒緩就好了,但是沒想到隔天還是一樣痛,而且疼痛延伸到背部的肌肉,到醫院檢查後,才知道不是閃到腰那麼簡單。」他沒有回答女朋友的問題,只是將他受傷和治療的過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次。
「後來動手術,在醫院裏躺了半年,而復健之路很漫長,所以今年我的經紀人並沒有替我報名任何比賽。因此,我有一整年的時間調整體能備戰,也能順便想想未來的路吧,我都二十六歲了。」「你不想再打網球嗎?」藍妙凡皺起眉頭,威爾還沒回答她,她便自行回答,「你不會放棄的,你很愛打網球。」威爾驚奇地望着她。
「啊,我是指,你是一個下定決心想做什麼事就會努力完成的人,所以,當你決定踏進職業網壇,即使剛開始並不順利,你也會好好的繼續打下去,因此,你才「唉!」威爾輕嘆口氣,單膝跪在她身前,執起她的右手,湊近脣邊親吻,然後,他拿出她寄還給他的戒指,輕輕地套上她的無名指。「我是誠心的,請你用未來的日子來判斷我是不是有違諾言。」「威爾,你現在是在演哪出?」藍妙凡望着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樣式很簡單,睽違三年再戴上它,她心裏的留戀綁架了她的理智,讓她一點也不想再拿下。
威爾頓了頓,「呃……「醉拳肯尼迪」?」「噗!你搞笑啊!」藍妙凡拿他沒轍。
他輕嘆口氣,「我爬不起來了。」藍妙凡睨他一眼,不管是真的還假的.她還是伸出援手,幫助他站起身。
「我們去買東西吧!」威爾開心地說。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超市,比豐鬥小很多。」「喔,我還沒到過臺灣的超市呢!」威爾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自然地又重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藍妙凡望着刺亮她雙眼的戒指,又抬頭望望身旁的威爾.無言地將右手掄緊,放進外套的口袋裏。
威爾,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看着你頭髮變白,中年發福,用着圓滾滾的身材以標準的優雅姿勢打網球:我們也許會有小孩,看着小孩長大.爲了小孩爭吵……威爾,威爾,威爾……威爾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笑望着她,「你叫我?」藍妙凡搖搖頭,打起精神道:「等會兒到了超市,你想喫什麼儘管拿,冰箱空間很足。」「這代表你接受我住進來的事實了嗎?」威爾閒閒地丟來這麼一句。
「我不會再暗示或是明示你要你走的。」藍妙凡微微一笑,這是她連日來說出的第一句像承諾的話語。
威爾望着她,心底充滿問號。他剛剛除了「醉拳肯尼迪」之外,有說了什麼讓她釋懷的話嗎?
「是什麼改變了你的想法?」他不解。
「我心裏的想法一直沒有變。」是現實改變了。「你可以留下來,一直到你養好傷爲止,戒指在你走之前我都不會拿下來。」威爾低聲詛咒着他在去過的國家裏所學到的各種髒話,藍妙凡臉色變得蒼白,但仍強自鎮定。
「你想玩是吧?」最後,威爾憤怒的問,沒有等她回答,他又道:「那我們就玩。」藍妙凡苦笑,任由威爾拉着她走,發泄他內心無法明說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