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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等你說願意》 / 默嬋(沐辰) / 第6章 / 共23章

朋友們知道他與一名東方女子訂下了婚約,都說他太過愚笨,在他們眼裏,東方女子與美國人相戀都只是爲了錢、爲了那張綠卡。

他爲她辯解。即使爲了錢、爲了綠卡.他也頹意給她。可是,爲什麼她會失約?

他無從理解她失約的理由,只好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見鬼了!

見鬼了!見鬼了!見鬼了!

藍妙凡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壓抑住已經到喉嚨的尖叫,她一衝進家門便往浴室裏跑.然後將浴室的門鎖上,才捂着分不清是方纔跌痛的還是嚇到發疼的胸口,靠着門滑坐在地板上。

她的心裏不停地重複着「見鬼了」這句話,直到她的身體受不住寒氣直髮抖,她才驚魂甫定的起身,脫掉溼透的衣裳,先沖澡讓身體暖和些,才窩進放好熱水的浴缸中。

「呼……」她舒暢地伸直手腳,放鬆地靠在浴缸邊緣。

她極力避免自己胡思亂想,然而仍不停地想到方纔家門口發生的事。

「大白天的真是見鬼了。」藍妙凡詛咒若。

也許是雨下得太大,讓她今天不小心開敵了記憶的盒子,使得三年前的事溜回腦海裏.纔會產生那些錯覺。

威爾怎麼可能會在臺灣呢?

對呀,他現在應該在澳洲打公開賽,這是一定要的,他不可能缺席的。

等等,不對,威爾去年在美國公開賽時傷了腰,已經半年沒有參加比賽了,但是傷勢應該不重,所以他現在應該是在澳洲,對,沒錯,在澳洲。

所以,她剛剛看見的人,其實是她想象出來的?

「哈哈哈,沒想到我的想象力已經豐富到可以把想象的人實體化了。」藍妙凡大笑三聲,但笑聲有些扭曲。

她眼前一片模糊,眼睛溼溼的,在淚尚未成形之前,她雙手掬起熱水往臉上潑。

「好真實的幻覺。」指腹輕撫着脣瓣.她哽若聲低語,「都是天氣害的,害我胡思亂想。」她必須這麼想,只有這麼想,她才能把對威爾的情感鎖得死死的,但這樣想只是在她傷痕累累的心上又添一道傷口而已,即使很自虐,她還是得這麼做。

爲了平復起伏的心情,藍妙凡不時笑出聲,又哭出聲,一邊想着在公司外應該接受那個已經記不得長相的男同事的好意,又覺得還是自己一個人過生活來得自在。

「絕對不是還在等他。」絕對不是。藍妙凡嘴裏說出口還不夠,還要像是念咒語一樣刻在心上。

不是不期盼,只是她明白,就算期盼成真.她還是得把威爾推開。

那很痛苦,卻必須這麼做。

直到她的身子在熱水的包圍下漸漸暖和,她連續深吸好幾口氣,紊亂的心緒這才穩定下來,這才發覺她的眼鏡不見了。「眼鏡呢?」她自語着,眯着眼在眼鏡可能掉落的地方摸索,爾後纔想起眼鏡一定是在剛剛的騷動裏掉了。

「哈哈哈!」藍妙凡又大笑三聲,眨眨再次發熱的眼,自熱呼呼的浴缸裏起身,急忙拉了條大浴巾跑出浴室,找出睡衣以及圍巾、外套,穿上後再用浴巾包住溼發,一路摸索着下樓。

一下樓,還沒走出玄關,她便感受到寒風隨着敞開的門直直地朝她吹來。

「哈、哈啾!」這次大大的噴嚏不同於前兩次,打完後.她的鼻端多了兩條鼻涕。她抹去鼻涕、眯起眼,發現自己竟沒有關上屋門,「天啊,我竟然連門都沒關就跑去洗澡了。」幸好異業區平常安靜得跟亂葬崗一樣,出入的除了住戶與熟人,基本上不會有什麼陌生人進出。

她直直地朝屋門走去,經過已替她收拾好散落的物品進屋來的男人身旁時,也沒有發現其實打開門的人是他,直到她將門關上,還不知道自己早已放了個人進來。

她畏冷地搓搓手.將中央空調的暖氣打開,然後纔想起自己下樓來是要做什麼。

「藍妙凡,你是下來找眼鏡的,該死。」都是威爾,害她做事的步調全都亂了。

她正要轉身開門出去找眼鏡.收拾東西,威爾才終於開口。

「你的眼鏡在這裏。」嚇!藍妙凡警戒地轉向聲源,這才發現他的存在。

「天啊,又出現了……」她催眠着自己,數次閉上眼又睜開眼,然而發現「幻覺」還站在她面前時,驚恐立即爬上她心頭。

她怕,怕一承認幻覺是真實的,她就會頭暈目眩地投入對方的懷抱。

就在她要對眼前的幻覺有所反應之前,威爾很快的說:「在你要打我之前,我可以爲方纔的親吻道歉嗎?如果是因爲我剛剛一見面就吻你道歉。」「呃……」藍妙凡尷尬地放下不知何時抬起的拳頭,接過他遞過來的眼鏡戴上,眼前重新恢復清明。

當她看清楚日艮前那個高頭大馬的外國人時.即使她已做好心裏建設,還是免不了畏怯地後退幾步。

這下,她想打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我該不該一拳把自己打昏……」「你還好吧?」威爾挑高了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藍妙凡本來想要直接把人踢出家門的,但在見到自己的揹包正穩穩地背在他的左肩上時,欲出口的逐客之語只好硬生生地吞下。

「好……你還好嗎?」藍妙凡想碰觸他,想確定他有體溫,但她的動作硬是停在半空中,十分尷尬。

她不知道怎麼處理心頭好不容易壓下,此刻又因他而浮現的情緒。

威爾凝視着她好一會兒才微笑道:「你是問這三年來我好嗎?還是問我被你打了之後還好嗎?」藍妙凡臉色刷白,脣瓣不知是因天氣太冷還是因爲威爾的話而微顫。

「呃……任……呃……」她「呃」了好半晌,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威爾輕嘆口氣,改變話題,「我可以先要一杯水喝嗎?」「水嗎?你先坐。」藍妙凡馬上順着他的話尾說。

他並沒有移動腳步。

「你先坐。」她又說了一次。

他深吸口氣,聲音有着壓抑的痛楚,「我可能動不了,你可以幫我一把嗎?」藍妙凡這才發現他額頭上有着冷汗,臉色此刻顯得蒼白,「你怎麼了?」不會是剛剛她打了他,結果把他打得受內傷吧?藍妙凡驚恐的想,立刻上前扶住他有些搖搖晃晃的身軀。

「剛剛跌倒……嗯……很痛……」威爾的話隨着落坐於沙發時發出的悶聲痛吟而逸去,他望着站在面前這位睽違三年的女子,勉強的一笑,「水。」藍妙凡盯着他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道:

「喔,水,對,水。」說着,她跑進廚房,手忙腳亂的弄出許多聲音後.又回到客廳,將水杯遞給他。

「謝謝。」威爾接過杯子,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罐小藥瓶,打開蓋子,倒出兩顆藥,和着水吞下。

藍妙凡沉默的看着他,除了剛纔扶他坐下那時外,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威爾調整坐姿,朝她笑了笑。

她沒有反應,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沒多久,她往自己的臉頰用力捏下去,喃喃自語地說:

「真的……」威爾真的來了!威爾真的來了!藍妙凡腦子裏重複播放着這句話,第一個滋生的念頭是想衝上前好好的親吻他,但理智馬上冒出來,將她這個過於激動的想法拋得遠遠的。

「你沒事捏自己幹嘛?」威爾覺得背與腰還是很痛,不過,在等待止痛藥發生作用這段時間,他並不打算保持沉默,因此在看到她詭異的舉止時不由得問道。

藍妙凡瞪大了眼看着他,扯下頭上的浴巾,擦乾九成乾的發,弄得髮尾到處亂翹,然後,她在他面前走來走去,幾次他都以爲她停下來是要開口說話了,但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沒多久又開始踱步。

好一會兒後,她才終於開口。

「我剛剛弄傷你了嗎?」她望着威爾仍有些蒼白的臉,愧疚的問。

「傷是本來就有的。」威爾的響應讓她更加不知所措,威爾也感受到她的緊張,於是又道:

「我是指我的腰背。」「喔。」藍妙凡不知該將手腳往哪兒放,眼神也飄忽不定,最後,她蹂躪夠她的頭髮,纔不甘不願地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好久不見。」雖然她說話牛頭不對馬嘴,但威爾很體貼地將她的反應當成是久別重逢後過於「驚喜」的關係。

即使他心裏除了隱隱作痛之外,還有一股他無法剋制的狂怒油然而生。

他抿緊脣,想壓抑這份突來的憤怒,他不想嚇着眼前的女人,事實上,他也被自己失控的情緒嚇着了。

他真想用力描住她的頸子,又想瘋狂的親吻她。「呃,你說中文?」藍妙凡恐大於驚地又退開一步。

「我母親是中國人。」威爾親切地說明,看見她又再後退一步。

藍妙凡深吸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

這會兒她連講話都不知道要怎麼講了,只好捉着威爾的話尾說:「我……我不知道你是混血兒。」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因爲威爾的外型幾乎全遺傳自父親,金髮、藍眼、輪廓、身材,除了因爲長期在陽光之下活動,膚色曬得比較黑之外,她看不出他身上有什麼地方可以跟華人沾上邊。

「現在你知道了。」威爾笑道,但笑意並沒有傳進他的眼裏,使得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假假的。

「很高興認識你……」藍妙凡咬了下舌頭,改口道:「很高興令堂是中國人……」天哪,藍妙凡,你在胡扯什麼啊?

威爾啼笑皆非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不知道。她在心裏這麼回應,但沒有說出口。

此時,她已經退到樓梯口了。

「呃……你坐一下,我去……處理一下我自己。」藍妙凡習慣性的對他說英語,說到一半後趕緊改口講中文,因此語句有些怪異。

「嗯,我等你。」威爾仍維持着笑容,輕聲道:「不過,如果你二十分鐘後沒有下來.有鑑於我現在還無法靈活行動,我會替你叫救護車.怕你在浴室裏跌倒還是怎麼了。」藍妙凡倒吸口氣.推推眼鏡,說不出任何話來指責威爾的威脅。

「我想我們得好好聊聊,是吧?」威爾眯着眼,教笑意暈染的藍色眼眸十分迷人。

她有些不悅,但仍不置可否的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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