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威爾聽出她話裏的悵然,只是輕應了聲。「妙子。」
「嗯?」藍妙凡與他並肩站在剛植好的櫻樹前,小小的櫻樹還掩不住他們兩人的身影.卻讓她意識到她在這兒住了三年,一直在家中工作,卻沒有時間整理庭院裏的花圃。
現在威爾來了,她的生活才彷彿開始動了起來。
三年前她買下這幢房子,最主要還是因爲小區的安全與隱蔽性,再說,既然要結婚,不如買一幢透天厝,以後要是有了孩子,也不用考慮搬家。
而且這兒在山上,遠離市區,住戶又不多,雖然住進來之後發現這裏的住戶即使不多,但一點也不冷清,她也意外的多了一羣好朋友,爲她的生活增添不少色彩。
但是,她的生活還是一樣封閉,除了工作、喫飯、睡覺,她並不會特別在意其他的事.像個空殼一般活着,最期待與娛樂只有在網絡上或是報紙、電視裏看見威爾的消息一即使是排聞。
「我都知道了。」威爾扳過她的肩,與她面對面,藍眸鎖着她的眼眸如是道。
「什麼都知道了?」思緒還沉浸在如何把花圃整理好的藍妙凡一時之間沒有多想威爾的話。
「威爾,你覺得花園裏還要種些什麼好呢?」
「依你的個性,還是種些生命力強又不用花太多精神照顧的樹吧,種花,我想很快就死了。」
「你很不信任我耶!」藍妙凡不服氣的戳戳他,然後張開手臂期待地道:「我想種三色童、鬱金香、雛菊、桂花……」
「你有沒有常識啊,這些花各有不同的照顧方式,種在一起大概會死一片……」威爾的話在接觸到她投射過來的不悅目光後逸去,無奈的說:「種桂花好了,我沒有見過桂花。」
「好,我過兩天去跟花農買樹苗。」藍妙凡這才笑嘻嘻地靠在他肩頭,甜甜的說。「欸,你剛纔說你都知道了什麼?」
「就是……三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威爾望見她的神色隨着他說出的話而驟變,有些不忍,但他還是決定把該說的都說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藍妙凡神情防備,但並沒有掙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藍妙凡脫下沾滿泥土的手套,隨意扔在花圃旁。
威爾注意到她脫手套的動作因爲身子些微的顫抖而無法順利脫下。
「不要再把我推開了。」
「我沒有推開你。」
「那我們戲也不要演了。」
「不演戲就沒辦法繼續下去。」藍妙凡的顫抖更明顯了,彷彿冷氣團的威力強大到她穿得再怎麼多也沒有用,又像是那道寒意是自她體內深處散發出來的。
「爲什麼?」
「你知道原因就應該明白,我們不能在一起。」她吸吸鼻子,「我們先進屋吧,我好冷。」
威爾握住她冰冷的手,拉她進屋。進屋後,他立即倒了杯熱茶給她。
藍妙凡的手顫抖得太厲害,以至於接過杯子時杯裏的茶水因爲顫抖而濺出些許。
威爾嘆口氣,該緊張的人應該是他纔對,可是她受到的驚嚇似乎更甚於他。
「你、你還想留下來嗎?」藍妙凡在他拿過紙巾輕輕擦拭她的手時無助的問。
「我們戲是演不下去了……不過,在你的傷痊癒之前,都歡迎你繼續住。」
「我不覺得那有什麼好害怕的,也不認爲這件事會讓我離開你。」威爾的手覆上她捧着杯子的手,「如果你早點讓我知道,我們就不用浪費那麼多年的時間了。」
「你現在太有名了,三年前你即使還沒有打出好成績,也是被各方看好的選手,我怎麼都不能害你的事業被毀掉。」藍妙凡埋在心裏三年的痛與壓抑終於決堤。「我真的想過要找你.但是我的傷好得比想象中還要慢,所以我……買了房子,寄了鑰匙給你。我是想,你沒有什麼錢.至少我可以先負擔兩個人的生活……」
「傻瓜,我回到美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貸款買房子,我還找好了工作,準備我們結婚以後兩個人一起打拚的。」威爾拉過椅子,坐在藍妙凡面前。
「你不能放棄網球,說難聽點,那是你唯一能依靠的東西了。」藍妙凡一聽,反而激動的捉着他,叫道:「你除了臉跟身材,更重要的是你還會打網球啊!」
聽見她這麼說,威爾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深吸口氣,穩定心情後開口:「即使放棄網球會讓我後悔一陣子,可是,讓你有安定的生活,不必爲了錢煩惱,對我來說更重要。那時我還沒有辦法發揮實力、所以我想,如果我繼續打網球,我們聚少離多不打緊,重點是錢要從哪裏來?
「你到美國來,肯定需要時間適應,我不能要你跟着我全世界到處跑,說穿了那時我也負擔不起,與其如此,不如我放棄網球會好一點。」
「所以我說我可以先負擔,你一定可以打出好成績的。事實證明.你真的打出好成績啦!天啊……」藍妙凡不能想象威爾沒有打網球的樣子。
「其實那大半是因爲你失約,我太傷心、太難過所拚出來的成績。」威爾好笑的說,「先前我沒有說完的是,安提找到我以後,說他退休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跟我說我打球的時候有什麼缺點。過去我們是敵手兼好友,當然敵對的時候多過友好的時候,所以他當初自然不會跟我說這些。
「他找到我時,看見我的樣子,只差沒把我吊起來毒打。他說,他實在對這樣自暴自棄的我感到失望,真是白費了他的期待……」
「要是我們三年前真的結婚了,你就不會有現在的成就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們三年前的確沒有結成婚。」威爾也不肯定他們三年前要是真的照約定結婚了,現在又會是什麼光景。
聞言,藍妙凡有些哭笑不得,「那真是…太好了……」她從來沒這麼感謝過自己的家人,她一直無法釋懷的僧恨,無法與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怨恨,二十多年生活在謊言中的難堪,都沒有因爲他們絆住了她的腳步,讓她與威爾分開三年,使得威爾有辦法繼續他的夢想來得重要。
「所以,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威爾誠摯地懇求。
一談到這件事,藍妙凡馬上換了張臉、「那是兩回事。」
「爲什麼?」威爾只覺得事情說開了,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軌,所謂的正軌就是他跟藍妙凡重新開始,步入禮堂,延續他們三年前未能完成的憾事。
「你有你的世界,你想想,如果我的事被記者挖出來了.對你的名聲會有多大的影響?」藍妙凡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個笨蛋一樣。
「啊?」威爾揚起眉,「那會有什麼影響?是我娶你,又不是記者娶你,我不在乎,你爲什麼要在乎別人的想法呢?」
「我不能不在乎。你現在的成就是你努力得來的,不能因爲我而摧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又不是藝人。」威爾嘴角抽搐,「我是娶了個我心愛的女人,又不是跟派瑞絲?希爾頓一樣被公開性愛錄像帶,也不是跟你說的那個男藝人一樣,怎麼能相提並論?」
「怎麼不能?我不想當那個毀掉你的兇手。」藍妙凡自責的說。
「這種事,在我的國家,會被廣泛同情。」威爾不懂,爲何她的、心結就是解不開。他再次重申,「我不是藝人,人們看的是我的球技,至於我的名聲、代言機會,全都是因爲我在球場上的表現……當然,我不否認長得好看真的吸引比較多球迷,可是,更重要的是我在球場上的表現吧?」
「認真的男人最帥了。」
「對,所以……」
「所以你更不可以因爲我而失去你的舞臺。」
「我不會因此而……」
「你不確定吧?你能百分之百的確定,萬一被記者挖出來,你不會失去你的舞臺,你的一切?」藍妙凡再次搶白。
「你認爲你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如此?」威爾反問。
「會,一定會,尤其你現在這麼有名,在臺灣,也許走在路上沒有多少人認識你,可是在國外呢?」藍妙幾一想到威爾在國外受歡迎的程度,恐懼便扼住了她的心,再想到因爲她的關係,他得受到衆人質問,事業受影響,搞不好還會身敗名裂,她就幾乎昏過去。
威爾氣得胃痛,想用中文說些什麼.但英語是他的母語,更能適切的表達他的意思,因此他改用英語說:「爲什麼不能並存暱?你爲什麼這麼害怕.這麼不願意試着接納我呢?你要揹負着這個你不需要負責的錯多久?」
「我……」
「我愛你。」藍妙凡聞言,抬頭看着他。
「你也愛我。」威爾肯定萬分的說,「爲什麼兩個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心迫是哪來的三流劇啊?我們理所當然應該在一起不是嗎?」
「我說過了……」
「那根本不是理由吧!」威爾咆哮。
「難道毀了你現在的地位、事業也沒有關係嗎?」藍妙凡嘆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代表的是一個團隊,你一受影響,靠你喫穿的團隊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
威爾苦笑,「你對我這麼沒有信心?認爲我還會像三年前一樣放棄夢想嗎?我前面說的那些話,你完全沒有聽進去嘛!」
藍妙凡抿緊脣,眼鏡被霧氣佔領,她的手還是在發抖,杯子裏的荼都漸漸涼了,她半口也沒有喝。
一段長長的沉默之後,威爾嘆口氣,拿走她手中的杯子,「你去泡個澡,讓身子溫暖些。」她頹然的看着她,眸底有着掩飾不了的脆弱。
「去吧。」他以命令的語氣道。
她只好繮硬的起身。
將杯子放到水槽裏後,威爾轉過身來凝視着她,「你不信任我。」
藍妙凡抬起眼,「啊?」
「你愛我,可是你完全不信任我。」威爾壓抑着滿腔的悲傷與氣憤,冷冷的下定論。他合了閤眼,背過身。「抱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藍妙凡聞言,眼前瞬間一黑。她身子晃了下,感覺腳下不知怎麼的裂了個無底洞,她一個踩空便掉進洞裏,不斷墜落。她想呼救,可是不知怎麼回事,聲音就這麼卡在喉嚨,只能看着威爾僵直的背影愈來愈遠,愈來愈小。
她終於明白,她成功的把威爾推開了.他再也不會主動黏上來,再也不會問她爲什麼不能在一起了……目的達到了,她卻覺得自己失去了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