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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有德自然香》 / 棠芯 / 第18章 / 共22章

徐婉約是個典型的江南女子,雖在京城生活了六年,但她不論長相習性都人如其名,婉約細緻,柔美秀麗。

無論何時,舉手投足間都有着一股說不出的秀美與文雅,對待傭僕和氣慈善,對待長輩進退有禮,與同輩相處也一樣讓人感覺如沐春風,非常愜意。

蘭萱身爲格格,自然見多了金枝玉葉與大家閨秀,更別提還有雍容典雅的貴妃娘娘以及一品夫人。她們之中許多人都有着傾國傾城的美貌,有着最無可挑剔的禮儀規範,也有着可以與男人匹敵的才華與智慧。

但像徐婉約這樣如詩如畫的女子,她倒是第一次見到。

這大概就是江南女子的天性,常常看那些漢詩裏都會有許多描寫江南女子的句子。有些什麼呢……她皺緊眉頭搜索枯腸,卻還是一無所獲。

那些句子她都抓不住,也想不起。算了吧,她本來就沒有多少文學造諧,更不會什麼詩啊詞的……

“婉約,江南的春天和我們北方有什麼差別?我去過大漢草原,卻沒有去過江南水鄉。”既然想不起來,蘭萱就只得轉身,和她一起散步的徐婉約說話了。

“表嫂有機會真應該去江南看一看。每當春天來臨,到處都可見綠草青青,流水潺潺。再加上鳥鳴鶯啼,暖風徐徐,以及那如絲如綿的細雨,真是溫柔極了,也靈動極了。”徐婉約柔聲說道。

蘭萱被她的呢噥軟語所打動,忍不住的幻想着那一派大好春光。“難怪人家都說江南的春光是最美的。”

“那種畫面可真正是‘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舂’——有着春天獨特的風韻。”在池塘邊的大石上坐下,徐婉約悠然地撿起一根小草,輕輕攪動池面,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蘭萱第一次發現,原來漢家女子的服裝是如此飄逸舒適的,徐婉約身上那襲月牙色的衣裳溫柔地貼着她玲瓏的曲線,既行動自若,又清雅動人。

哪像她穿着旗裝,如果要在池塘邊坐下,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不過我聽說江南的春天雨水很多,每天都陰沉沉的,一定會影響心情,而且也多有不便。”蘭萱並不喜歡雨天,因爲每逢下雨,她就不能出外遊玩了。

“不會啊。”徐婉約卻緩緩搖頭。“江南的雨是最溫柔的,伴隨着滿天滿地的綠色,天空都是湛藍的,而不是灰濛濛的呢。”

蘭萱聽完她的話後,眼露疑惑。她可從來沒有見過下雨時還有湛藍的天空,另外,怎麼會有溫柔的雨水呢?

“表嫂應該有讀過杜甫的詩吧?‘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徐婉約回首揚眉,帶着清雅的笑容等待着蘭萱接詩。

蘭萱眨動了一下她無辜的大眼,不明所以地回望着徐婉約。不甚明白她爲何停頓下來望着自己。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就在這沉默的時候,一個明朗溫潤的男聲介入她們之間。

張蕁今日回府得早,當聽說蘭萱與表妹在花園裏散步時,他便欣然前來。

蘭萱帶着明媚的笑容回頭望着自己的夫婿。“今兒個你倒是好早。”

“禮部的官文都處理完了,又是這樣明媚春光之時,我也偷會兒懶。”他溫柔的眸光掃過蘭萱與徐婉約。“有嬌客在,即使偷懶也不爲過。”

蘭萱笑容漸漸隱去,不知爲何,她一點也不喜歡張蕁將目光落在徐婉約身上。

此時,徐婉約早巳起身行禮。“表哥。”她聲音婉轉,神態嬌羞。匆匆望了張蕁一眼後,就立刻低下眉去。

“原來你們在聊江南的春雨,蘭萱從不曾見過,自是無從想像。”張蕁指指身後的涼亭。“我們去那邊坐坐,賞花品茶、聊詩對詞,倒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徐婉約立即頷首。“我讓丫頭拿古箏來,點上一縷檀香,我爲二位獻曲。”

“那真是再好不過。”

蘭萱望着張蕁臉上的興奮表情,本來愜意的心情莫名的低落了起來。

什麼賞花品茶、聊詩對詞,這些都是她不擅長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沒有什麼學問,怎麼還會有這樣奇怪的提議。

“表哥,前日聽姑母說表哥喜畫寫意山水,表妹冒昧地瞻仰了表哥的墨寶。真是筆意縱橫,墨味盎然。筆墨的融合真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三人向着涼亭走去時,徐婉約徐徐低語。

“表妹過贊。爲兄只是隨意爲之,難登大雅之堂。”

見他們二人相談甚歡,蘭萱加快步伐,走到張蕁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

她眨動着靈活大眼,帶着三分天真問道:“相公,墨的味道好臭啊,怎麼會是盎然呢?”

此話一出,另二人皆在瞬間呆愣住。

“哈哈哈……”張蕁領悟到她話語的實意,大笑起來。“蘭萱,平日裏就要你多讀些書,這下可在表妹面前見拙了。”

“你笑什麼嘛。”眼見徐婉約強忍笑容,自己的丈夫又如此肆無忌憚地大笑,蘭萱也明白自己的話必然哪裏出了問題。

她因此不悅地沉下臉來,一聲不吭。

“表嫂真會說笑。”徐婉約靈巧的化解了尷尬。“不過,我小時候也很討厭墨的味道,真的很臭。”

“是吧。”蘭萱得意地瞪了張蕁一眼,雖然心裏很明白自己剛纔的話顯得有多麼無知。然而面子上她還是得硬撐着,怎麼能在徐婉約的面前示弱?

“其實江南的春色雖然美麗,但京城也毫不遜色。江南的春很嫵媚,京城的春生機勃然,各有特色。真是‘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徐婉約淺笑着環顧尚書府花園。

“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開始懷念起江南的‘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張蕁深邃的眼裏掠過記憶的光芒。

“那時表哥弱冠年紀,跟着張家二叔一起學習武藝,也陪着我們這些親戚家的小丫頭們放紙鳶、做花燈。你待了二年有餘,後來姑丈升了禮部侍郎,你也要赴京科考,這才離開了杭州。”徐婉約望向張蕁,眼波流轉出盈盈春水。

“當時舅父也升遷了京官,我與你們一家一起回京——那時也是春天,一路上我們將所有詠春的詩幾乎都念了一遍。”

“對啊……我們還聯詩作句,可惜誰也比不上表哥你,因此到最後沒有人願意和你比試下去……那段日子真是無拘無束啊……”徐婉約眼神明亮。

“年少時光總是最讓人印象深刻。”一抹遺憾閃過他的眉眼間,似乎想起了什麼,惆悵着什麼。

徐婉約看了他一眼,她的眼裏一樣流露出那樣意味深長的表情。“後來我哥哥幾次科考失敗,乾脆回到杭州去經營織坊的生意。父親不適應京城的氣候,二年後也就告老還鄉了……”

“這些年在杭州過得還好嗎?舅父去世,我也沒能親自去弔唁。當時有公務在身,無法離開京城。”張蕁濃眉緊蹙,神情中有一股蘭萱從不曾看到過的寂寥。

“不要談這些了……徒惹傷感……我的琴拿來了,彈一曲什麼好呢?”

“西江月?”張蕁露出了一貫溫和的笑容。

蘭萱兀自坐在一邊,平靜而沉默地看着他們。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隔絕在一個和他們不同的地方。他們的談話她無從介入,也不想介入。

如果張蕁想要冷落她這個夫人的話,她也不想提醒他什麼。

反正他現在和表妹談興正濃,怕也是不想受到她的打擾吧。

*

蘭萱從來不曾覺得她有任何不如人處,也從不曾把誰看成是自己的威脅。因爲她對自己信心滿滿,也可以說過於傲慢,傲慢到覺得自己處處都很優秀可愛,再加上她性格天生豁達樂觀,因此她從不爭強好勝。

畢竟這麼多年來,她都是活在一個被寵愛的環境裏,身邊滿是讚美的聲音與疼愛的目光。

而且與她一起長大的那些格格們,都有着和她一般的背景,一般的教養,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身上缺少了什麼特質。

直到徐婉約出現了,她不是王侯將相家的格格,更不是皇親貴族,只是個小小漢官之女罷了,卻讓蘭萱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那個徐婉約說話總是柔柔的,聲音總是輕輕的,看着人時眸子裏仿彿會溢出水來,琴棋書畫又無一不精,來了這一個多月,闔府上下人人都喜歡她,人人嘴裏都只會誇獎她。

就連她的貼身侍婢小春都在她面前誇獎徐婉約聰慧美麗,賢良淑德。

“你們都喜歡她,我偏偏就不喜歡她。”蘭萱忍耐了許久的不滿之情,在小春說了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後,完全爆發出來。“我看她老是惺惺作態,整天繞在堇棠身邊,‘表哥、表哥’的攀交情。”

“格格!”小春睜圓了驚詫的眸子,四下瞭望。“您這話可別給其他人聽見,不然還以爲您喫醋捻酸呢。”

“還不是你,沒事在我面前說她好幹什麼。”蘭萱只覺得許多煩悶之氣鬱結在心,又無處發泄。這一個多月,堇棠心裏就滿是他那個表妹,他們夫妻間根本就少了許多獨處的時間。

“小春可是格格的人,格格在小春心裏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女子,她怎麼比得上呢?”小春一見蘭萱的臉色,就立刻明白了蘭萱的心思。

“你這丫頭……也不枉我這麼多年都疼着你。”蘭萱只是嘆了口氣,心情兀自鬱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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