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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有德自然香》 / 棠芯 / 第5章 / 共22章

“叨擾了。”張蕁及時說話化解了這份尷尬。“那就煩勞豔娘準備。我們不便入內,倒是這院子舒爽乾淨,不如就在這裏品茗聊天,如何?”

“堇棠兄真是恪守禮儀,令人佩服。”納蘭凌偷瞄一眼蘭萱,邪氣的笑容裏滿是興味。“我這位堂弟粗野慣了,以後還煩請堇棠兄好好提點。”

“凌哥,我哪有粗野?好歹我也念過四書五經,禮儀規範從小耳濡目染,悉心學習。你不要把愚弟說得如此不堪。”最後一句,她的口氣幾乎是惡狠狠地衝向了納蘭凌。

他明顯是在幸災樂禍,甚至添油加醋想看好戲!早就知道對方是張蕁也不告訴她,還讓她演出什麼離家出走的戲碼——真是的!

“是嗎?萱兒,你覺得自己禮儀端正?我怎麼聽你說你對於家裏安排的婚姻有所不滿,所以決定……”

“凌哥!你不是有事必須先行離開嗎?你一直傾慕的和碩格格還在等你呢。”蘭萱皮笑肉不笑地打開手中摺扇。

納蘭凌明確地接收到了她的警告語氣,他笑彎腰般地頷首:“好好,爲兄現在起變成啞巴,聽你們說,你們說。”

“張兄,我堂兄在外人面前是翩翩風采沒錯,可是你不知道他有時候有多惹人嫌。愛煽風點火、幸災樂禍,還很壞心眼……”

“喂喂喂,我親愛的‘小堂弟’,你不必這樣抹黑爲兄吧?我不過就是不小心說了一些你不想讓張兄知道的事。”

“咦,你不是要當啞巴了嗎?原來啞巴說話這麼俐落呀!”蘭萱喝了一口豔娘端上來的香片,立刻齒頰留香。“哇,豔娘,你這壺香片怎麼泡的,好好喝!”

“好喝嗎?”豔娘眼含秋波,嬌憨而笑。

“果然香醇可口,入喉留香。”納蘭凌也大加讚賞。

“如果能夠再配上一些糕點就更好了。”蘭萱中午時就離開了鎮威將軍府,因爲擔心離家的計畫會受到阻撓,因此她午飯幾乎什麼也沒喫,昨晚又胡思亂想了一晚上,睡眠又不足……因此,現在五臟廟開始咕嚕叫了。

“我讓小廝去買一些來如何?”張蕁立刻體貼地起身。“他們都在東門口的牆角下歇着。”

“不用勞動你。”蘭萱將狡黠的目光投向納蘭凌。“凌哥,你的腳伕不也在門口嗎?”

“成,我這就去辦。”納蘭凌看了一會的好戲,也覺得夠了,也想起身舒展筋骨。曖昧地對着蘭萱眨了下眼後,他刻意叫了豔娘。“豔娘,你在這庭院裏也悶了好幾天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買些茶點呢?”

“這本就是豔娘應該準備的,可是……”她慚愧地低下頭去。

“豔娘,抬起頭來!”蘭萱柔和的聲音裏透着鼓勵的堅定。“你在我們面前並沒有矮人一等,不需要老是對我們低着頭。”

她的話讓張蕁向她投去了深思與玩味的目光。

“好的,納蘭二公子。”豔娘卻還是不敢抬起頭。

“你們去吧。”張蕁見蘭萱欲言又止的模樣,他輕輕開口。“我們替你看家,你大可以放心。”

豔娘輕柔點頭,柔順地跟着納蘭凌一起離開。

“她真是個美人,連走路都這麼婀娜多姿。”蘭萱悠悠嘆了口氣。“我……我家妹子就學不來這樣。”好險,差一點就暴露了自己的女兒身分。

張蕁略挑眉毛,對她臉上多變的表情頗感興味:“令妹走路是什麼樣?”

“你也知道我們旗人穿旗裝要踩花盆底,平日裏走路還要甩帕子。那才叫難受呢,邁不出步子也走不快。我寧願穿馬靴——不是,我妹子寧願穿馬靴也不願意穿花盆底。”她再度暗自吐出一口長氣,自己這是怎麼了,老忘記今日的“身分”。

“令妹也和你一樣豪爽嗎?”張蕁替她斟茶,目光無意地掃過她白玉般面容,還有那雙玲瓏剔透的大眼。

“豪爽?”她一點也不喜歡他的形容詞,灰色的光芒立刻籠罩上了她的臉。“張兄覺得我很豪爽嗎?”

“除了豪爽還很善良,很有主見,很勇敢。”他直勾勾的眼神還有他讚美的言辭令她突然間緋紅滿臉。

蘭萱很少有害羞的時候,但不知爲何,他那明亮的眼神就是讓她情不自禁的紅暈滿布小臉。低下頭去後,她悄悄地從長長的睫毛邊緣觀察着他俊秀的面容。

她這才發現他的確和一般的旗人有些不一樣,五官沒有那麼銳利和粗獷,反而多了幾份精緻和斯文,但是卻不會顯得過於文氣,反而在他的眉宇之間有一股英氣的硬朗,不過分生硬,卻非常有氣概。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張蕁對於這樣直接地注視也顯得有些不自然。

“沒有,我只是在想……滿人和漢人還是有些區別的。”蘭萱乾脆雙手托腮,認真的將他的容貌刻在心坎上。

“滿人比較直率,而漢人比較迂腐,對不對?”他爽朗一笑。“你們在關外生活多年,自然帶着股豪爽之氣——這就是我剛纔說賢弟豪爽的意思——而我們漢人多生在山水之間,自然帶着山水的靈秀之氣。”

聽了他的話,蘭萱猛點頭:“你說得太好了,就是這種感覺。可是我不太會形容……”她悠悠嘆了口氣,心房裏開始有了一些真切的體會。眼前這個英氣逼人,又俊朗非凡的男子就是她的夫婿呢。

阿瑪和皇上這次真的是替她選了個萬裏挑一的夫君。

“你非常坦白。”張蕁朗俊的眼裏掠過幾許精光,掩蓋了一些他的斯文之氣,反而顯得霸氣非凡。“知道這是一種美德嗎?”

“你不要再誇我了……”她俏臉更加紅潤有光澤。“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呢。”

“爲兄只是說實話。”他頓了一頓,眸光顯得深沉了幾分。“要做到坦率可並不容易。”

“我並不坦率!”她立刻就覺得無比羞慚。蘭萱垂下粉頰,心跳加速中帶着許多的愧疚。

她連自己是女兒身的事也不敢告訴他,更隱瞞了真實身分。這樣的自己如何是坦率的呢?她根本就承擔不起他的讚賞。

而她之前想要隱瞞自己的身分,也只是一時興起,並且擺脫掉兩人此刻相見的尷尬與生疏。

“其實,我……”她的小手絞扭着短褂的青色鑲邊,坐立不安的神色倉皇。

“其實什麼?”他的聲音柔和溫煦,眸光清冽明亮。

蘭萱仰起臉,很想向他表明自己的身分。

“爺,您在嗎?”然而門外的呼喊聲打斷了她,也讓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給打回了心底深處。

“什麼事?”張蕁眉頭微蹙。

“這……”他的隨從顯然有些猶豫。

“進來吧,但說無妨。”

一個小廝模樣的隨從跨進院子裏,帶上門後,恭敬地作揖。

“李公公在府裏等您,府裏就立刻派了人來找爺。”小廝恭敬地說着。

“看起來是很要緊的事,張兄趕緊去處理吧。”蘭萱大方地先行站起,爽快地對他抱了抱拳。她雖不知那位公公是誰,但凡是宮裏的事,就沒有不要緊的。

“留你一人在這跨院裏似乎不太妥當。我先送你回府。”張蕁倒是臉色不變,依舊悠閒如常。“你回去告訴公公,我一會就到。”

“是。”小廝得了命令,立刻轉身。

“真的不用陪我。我一個大男人,還要你送什麼送。”蘭萱有些心虛地降低了聲量,也轉開了眼。

“反正順路,納蘭府離尚書府也不過隔了一條街。”他拍了下衣襬上的灰塵,灑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蘭萱在心裏暗暗嘆氣,如果此刻她是女兒之身,現在的對話會不會有些不同呢?

只能責怪自己不好,玩心太重——但今日與他偶遇,也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

她本想來看望豔孃的同時,也在豔娘這裏住下。畢竟她得認真演出離家出走的戲碼,好拒絕自己不要的婚姻。心想也許她這一出走就讓阿瑪和額娘亂了陣腳,會願意去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這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循,皇上一向體恤他們這些八旗子弟,也許就會體諒她的不情願吧。當然,如果真的不行,她也還是會乖乖回家。畢竟她從小生在將軍府,多多少少也明白規矩的重要。

她只是想賭,賭一個未來自己選擇夫婿的可能性。起碼她試過了,也總比什麼也沒有做來得好。

“你和納蘭兄的感情看起來很好。”他們一邊走出跨院,張蕁隨口聊道。“我是獨子,又因爲京城裏沒有什麼親戚可以走動,所以從來不知道有兄弟姊妹的感覺究竟是怎樣。”

“你剛纔說貴親在江南——那麼你也是江南人士?”她對於他的身世背景真是充滿了好奇,很想知道關於他的全部事情。

現在,蘭萱當然不會再逃親了。她還要回去好好的告訴阿瑪額娘,她完全滿意這門親事,不再有任何的異議。

“我的祖籍在杭州。”張蕁一路和她行去,倒也不顯得匆忙,一點也不把有公公在府裏等他的事放在心上。

“我從來沒有去過江南,無法想像你們漢書上形容的‘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是什麼樣的情景。當今聖上南巡時我也還小,沒有福氣跟着同行。”蘭萱的眼裏顯出幾許期盼和困惑。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久。”張蕁淡然一笑,雙眸熠熠生輝的望着她。“賢弟還如此年輕,必有機會可以遊遍這大好河山。”

蘭萱眼裏飄過幾許贊同,她伶俐地向他投去頗有深意的一瞥:“希望小弟有機會能與張兄同遊。”她單純的心思裏,想到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情景。

對她來說如天書一般的漢人典籍《詩經》中,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這句詩。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是怎樣的深情厚愛才能支持着兩個人一起走過人生全部的歲月?

而她,有此幸運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如能和他一起並肩而行,雙手互牽,一同遊覽那勝似天堂的美景,則該是怎樣的幸福呢?

抬起頭,他們互相凝視了對方一眼。

那一眼,似乎很尋常,又似乎很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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