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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酷呆大黑鷹》 / 黑潔明 / 第9章 / 共22章

“你沒想過?”

韓武麒瞧他呆愣的模祥,就知道這單純的傢伙一定沒細想過這一點。

有沒有想過?

屠鷹看着武哥,只覺得口袋裏那顆變形的子彈,突然間變得好重。

就在這一秒,他知道自己不是沒想過。這三年,他已經太過習慣她的存在,他總以爲她會一直在那裏,當他需要她時,就能回到她溫暖的懷抱,他渴求她的安慰,也希望能在每天早上起牀時,都能看見她。

但他害怕……怕她無法接受他的怪異……

“你知道,我……”

屠鷹看着武哥,喉嚨緊縮的道:“不太一樣。”

“屠勤也不太一樣,但小花也接受他了,不是嗎?”

“他很幸運。”

“沒錯,而你需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韓武麒摸了摸下巴,自嘲的笑了笑。

“其實我第一次知道你們的天賦時,也嚇了一跳,但說實在話,那其實也沒那麼奇怪。這世界上沒有一模一樣的人,有些人比較會跑步,有些人比較會跳舞,有些人腦袋的邏輯運算能力很好,你們也只是剛好在那一方面的天賦比較高而已。”

看着在遠處升起的月亮,屠鷹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

他能瞭解武哥的意思,公司裏的人,不一定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兄弟的能力,但知道的人,在知道前和知道後,對待他們的態度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有異能的人,和其它人並沒有不同,因爲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一個人,會和另一個人,完全相同。”

他轉頭看着說話的武哥,只見他笑着道:“這幾句話,是曉夜姊和我說的,你猜是誰和她說的?”

不用猜,屠鷹也知道答案。

“耿叔。”他啞聲開口。

韓武麒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才眼裏帶笑的說:“你是他們帶大的,你很清楚耿叔他們的困境,但他們都找到且贏得了他們的最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要得到珍寶,就得面對其中的風險,和要付出的代價。你要問自己的是:她到底值不值得?你是不是願意在接下來的五十年,每天和那個女人朝夕相處?即使被她罵、被她打,你都心甘情願,如果是的話,其它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至少不是太大的問題。”

她值不值得?

當然值得。

他願不願意在接下來的五十年,每天和她朝夕相處?

當然願意。

這些都是清楚而明白,且不容質疑的答案。

武哥的問題,有如當頭一棒,屠鷹恍然領悟到一件,他早該在三年前就瞭解的事,那是如此顯而易見,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沒有注意到。

韓武麒咧嘴一笑,“哩觸,你知道,你會因爲她犯錯,那代表你在乎她,這其實是好事,當你越在乎一個女人的時候,你纔會更加小心自己的小命。要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越膽小的人,才能活得越久。找一個你在乎,她也在乎你的女人,纔是長命百歲的好方法啊,懂嗎?”

屠鷹當然懂得他說的話,但是!

不要再來找我。

月兒彎彎,像把土耳其彎刀一般,又細又亮,高懇在夜空上。

他握緊了漸漸變得不再冰涼的啤酒,只覺得嘴裏又苦了起來。

“去吧。”韓武麒拍了拍屠鷹的肩,“把事情和她解決。”

屠鷹看着武哥,雖然彆扭,可爲了能回去見她,他還是困窘的開了口:“水淨……她說她要去相親,叫我不要再去找她。”

“要去相親,意思就是還沒去啊。”韓武麒朝他眨了眨眼,嘻皮笑臉的說:“更何況,她只是去相親而已,又不是要嫁了,沒嫁之前,都還有挽回的餘地。我是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甩了你,但十之八九是因爲女人覺得你犯了錯。犯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錯了之後,還不肯認錯。”

“如果……”他尷尬的張嘴,“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呢?”

“那就開口問啊。”韓武麒有些莞爾的笑着道:“老弟,雖然古有名訓:沉默是金,但有時候把話講清楚,不要有任何隱瞞,才能抱得美人歸。”

她一定是衰神上身了。

好熱,可惡!

她淚流滿面的嗆咳着,低着頭捂着溼毛巾趴在地上。

室內的溫度不斷升高,她可以感覺得到那熱度幾乎要灼傷了她。

該死的,這一定是她出生以來,最倒黴的一天。

方水淨趴在陽臺地板上,差不多在這個時候,她開始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

今天早上,一早醒來,她就頭暈目眩的。

剛開始,她還以爲是因爲自己這幾天心情太差、哭得太久,作息不正常造成的,但下一秒,她就因爲一股可怕的嘔心感,衝到廁所去吐。

她很不喜歡嘔吐的感覺,所以平常非不到必要,她寧願強忍着也不吐,通常會吐出來,十之八九都是她喫壞了肚子。

說真的,她想不太起來她昨天到底喫了什麼,只記得是從冰箱裏拿出來隨便弄的食物,她承認,那裏面也許有東西早就已經過期壞掉了。

一股沮喪湧上心頭,她忍住想哭的衝動,虛弱的抓着皮包,認命的決定到附近診所去報到。

誰知道,剛出門才走沒多久,附近一間補習班頂樓的老舊招牌,突然從樓上掉下來,砸在她腳邊,若非她剛好想到她不知有沒有帶到健保卡,而停下腳步,低頭檢查皮包,那鐵製的招牌就會正好砸中她。

她嚇了一大跳,補習班的人也驚到不行,忙衝出來詢問她是否有事。

她應該要去收驚,但反胃的感覺更嚴重,加上她其實也沒真的被打到,所以她搖了搖頭,和對方保證她沒事後,就繼續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

現在想起來,她當時應該要立刻去廟裏收驚的。

倒黴的事,就此接二連三。

先是到診所後,醫生問了她一些問題,要她做了幾項檢查,然後和她宣佈了一個讓她腦袋一片空白的消息。

然後,當她開着車回家,卻發現煞車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失靈,幸好她一向開不快,她當機立斷把車子開向路邊,衝撞行道樹。

車子撞上那裸榕樹時,方向盤裏的安全氣囊彈了開來,撞得她一陣頭暈。

幸好,除了她和那棵倒黴的樹,還有她可憐的車頭之外,沒有牽連到其它的人車。

但顯然有人報了警,因爲她下車後,警察很迅速的來到現場,把她帶到警局裏做筆錄,測了她的酒精濃度,確定她沒有酒駕,做足了一切該做的事情,警告她應該要定期去維修車子,這才放她離開。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原本以爲她終於可以好好的倒在牀上,放輕鬆休息一下,等睡醒之後,再好好的振作起來,想清楚今後的人生。

怎知睡到一半,卻聞到了燒焦味。

她驚醒過來,天已經黑了,室內一片漆黑,不知怎地,所有的電器都停了,她正覺得奇怪,就發現陽臺外靠右邊那裏,有着濃煙和火光。

一開始,她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跟着才醒悟過來。

天啊,她的客廳失火了!

她第一個反應是打電話報警,但電話沒有任何反應,她的手機則在客廳的包包裏。

她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她不記得自己有開瓦斯煮飯或燒水,但她的客廳失火是事實。

她火速跳下牀,本要開門衝出去,可是通往客廳的房門下,黑煙不斷竄出,門把更已經熱到發燙。

她差點把自己的手燙掉一層皮,幸好她看到那些煙時,想起來要檢查門把。

這扇門,顯然已經此路不通,她再笨也知道現在不能打開門。

她緊張的四處張望,尋找另一條通路。

陽臺的逃生門,幾年前就被九重葛擋住了,但去年屠鷹曾替她把它清了清,確定門是可以打開的。

她匆匆跑了出去,卻發現逃生門上有一道鎖。

該死,她忘了那把鎖!她回房裏去,翻遍了抽屜,卻怎樣也找不到那把鑰匙。

可惡!

方水淨,別緊張,再找一次,它一定還在這裏的。

可是她再找一次,還是不見鑰匙的蹤影,它就這樣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浴室外的陽臺更靠近客廳,早已濃煙滿布。

她被困住了!

從客廳傳來的黑煙,讓她嗆咳起來。

失火時,被嗆死的,比被燒死的多。

不知怎地,屠鷹的話突然浮現腦海。去年她在看一樁失火新聞時,他突然有感而發的開口。

他很少主動講到什麼事,那一次卻特別多說了幾句,讓她印象深刻。

如果真遇到失火,要怎麼辦?

她當初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他卻回答得很清楚。

去弄條溼毛巾,包住鼻,把身體放低,濃煙會往上冒,低處會有新鮮空氣。

溼毛巾,OK。那不難,如果浴室還有水的話。

爲了避免自己先嗆死,她衝到浴室,打開水龍頭,幸好它還能出水。她弄溼了毛巾,把毛巾綁在頭上,然後想到或許她可以把牀單和被子也弄溼。她塞住浴缸,衝回房間,把牀單和絲被也抱進來丟到浴缸裏浸溼。

那麼大的火和煙,總有人會看到去報警,她只要撐得夠久,就有希望。

不要穿着含尼龍的衣服,那會因爲高溫而融化沾黏在皮膚上。

OK,她有純棉的衣服。

水淨將身上寬鬆的運動短褲迅速脫下,然後停了一下,把有鋼圈的胸罩也給脫了,換成純棉的T恤,她可不希望自己有幸逃過一劫時,胸下還多了兩個燙疤。

在浴缸裏的牀被溼了一半,速度太慢,她乾脆跳進去,用踩的增加它吸水的速度,然後把溼透的牀單抱到房門口,把底下不斷冒出濃煙的門縫給塞住。

那暫時減緩了濃煙進來的速度,但房間的熱度還是不斷升高,她可以看到牆上的油漆開始冒出泡泡,客廳裏也傳來可怕的燃燒聲,夾雜着玻璃破掉的聲音。

她不能再待在這裏,雖然隔着溼毛巾,她還是咳了起來。

接下來要怎麼辦?

儘量把自己弄溼,然後尋找出口。

浴室裏有水,她想要躲回浴室裏,但那裏沒有出口,而且它比較靠近失火的客廳,那實在不是躲藏的好地方。

她回到浴室裏,抓起浴缸裏的絲被,把自己整個人包起來,然後跑回臥房,打開陽臺的落地玻璃門。

外面的煙比房間裏還大,但她需要新鮮空氣,要開門前,她真希望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但她需要向外求救,讓人家知道她還在屋子裏。

所以她深吸了口氣,然後鼓起勇氣開門,爬到陽臺。

門一開,一陣熱氣就襲來,濃煙重一得她眼淚直流。

把身子放低。

她把身子放得更低,到最後乾脆趴下來,然後出聲喊:“救!咳咳咳——救命啊——救命啊——咳咳咳——”

淚水和汗水在她臉上交織着。

喊沒兩聲,她就知道這樣不行,她的聲音隔着溼毛巾太小聲了,但她若是把毛巾拿下來,只要一開口,菸灰就會飛進她的嘴裏,嗆到她,所以她只好繼續包着毛巾。

淚水不知何時,早已流了滿臉。

她應該要多打一份逃生門的備用鑰匙的。

屠鷹提醒過她的,可她一直忘了。

好熱。

她一邊咳,一邊擦淚,只覺得露在溼被和溼毛巾外面的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客廳那邊冒出的煙太濃了,燃燒的聲音嚼哩啪啦的,像是近在咫尺。

恐懼和驚慌像只大手緊揪着她,聲音和煙太大了,天又已經黑了,九重葛更是遮掩了視線,樓下圍觀的人看不見她。

天啊,消防車爲什麼還沒來?她聽不到那刺耳的鳴笛聲。

方水淨,振作起來!

她必須回房間找個東西丟下去,讓人家知道她還在這裏。

可惡,她不想死,她還有好多事沒做。她還有好多事還沒和他說,她還有好多事想要知道——

她掙扎着爬回濃煙密佈的房間,但火勢延燒得太快,溫度至少又升高了好幾度。

就在這時,不知是哪裏傳來一聲爆炸巨響,她嚇得縮在地上尖叫,然後因爲吸進更多熱燙的空氣和黑煙,嗆到喉嚨發痛猛咳。

某種銳利的東西劃破了她的腳,她看不見,屋子裏全都是煙。

她沒有辦法再前進,只能忍痛爬回空氣較多的陽臺,縮在地板上顫抖流淚。

就在這一瞬間,她領悟到自己可能會被燒死在這陽臺上。

屠鷹……她看着陽臺牆上,他親手貼上的那些色彩鮮明的美麗磁磚,不覺緊緊環抱着自己,靠着那些馬賽克,哭着在心裏呼喊他的名字。

屠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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