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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掛名男友》 / 佟蜜 / 第5章 / 共22章

後來羅妙靖總拿兩人之間的初吻取笑男友。

「資工碩二的華疆臣,連吻女朋友都還要畢恭畢敬地先向她請示,今天居然敢和教授大聲說話,還反駁他的意見,真讓我驚訝。」在華疆臣的住處,羅妙靖懶洋洋地躺在他牀上看漫畫,一面發表今天去他的課堂旁聽的心得。

「我沒有和教授大聲說話,也沒有反駁他,我們在討論我的論文,我只是解釋他誤解的地方罷了。」在書桌前寫程序的華疆臣悠然地逐一糾正。「我也只有那一次畢恭畢敬,後來都——」

「直接餓虎撲羊?」

他嘴角微微扭曲。「如果你不介意將男友渴望對你展現親密的舉動形容得像動物頻道,我勉強接受這四個字。」

她格格笑,伸腳搔他的腰,被他一把提住腳踝,作勢搔她腳底,她笑着閃躲。

「要不要喝點熱湯?我去煮。」她的腳冰冷得讓他心疼。

「不要,喫晚餐時我喝了好多。」他也曾對她的飲食習慣有疑問,她解釋是自己不愛喝飲料,他接受了這個說法。

「好吧,請問羅小姐,要什麼條件你才願意給我養?」

「我纔不要讓你養,我的人生規劃是當公務員,我可以買屋買車養自己,有閒錢再養個男人,要體格健壯、家事萬能、隨傳隨到兼任勞任怨,每天我回家時要跪在玄關迎接。」

「你在挑奴隸嗎?」他撲向她,她驚叫,縮入毯子,他一把抽掉毯子,將笑個不停的她拖過來。「你可以現在就檢查我夠不夠強壯……」

他將她壓在身下,吻住她愛笑的嘴。即使有厚厚冬衣包裹,她還是單薄得像根羽毛,他沒見過比她矛盾的女孩,如此孱弱又如此開朗,她說身體差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六歲那年大病一場,但生什麼病卻語焉不詳。

他很輕易就能逗她笑,只是有時她過度的歡笑近乎神經質,像故障的弦竭力繃緊,假裝她依舊可以發出正確無誤的音色。

相處越久,他越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掩飾得很好,也許掩飾得太好了,連她自己也沒察覺自身的問題。他想幫助她,想了解是什麼讓她迷失,又是什麼支撐她的堅強,他希望她擁有真正的快樂。

他親吻她,以脣、指尖、呼吸,以他全副身體和心靈傳達他對她的珍惜憐愛,她擁抱他,肢體對他的全然信賴與喜愛,令他陶醉,如柔軟纖薄的身體刺激他的感官……然後有點失控了。

華疆臣猛地分開兩人距離,他滾到牀沿喘息着,開始從一默數到十,命令自己剋制衝動。

羅妙靖臉色燒紅,胸口急劇起伏。夜裏到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的住處,她早就有心理準備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到目前都剋制得住。

她碰觸他肩頭,感到他微微一震。「你愛我嗎?」

她提起這問題的次數幾乎比消遣他們的初吻還多。「我愛你。」他調勻呼吸,讓激情冷卻。

「愛得願意跪在玄關迎接你回家。」

她笑了,一如往常地接着他的回答提出第二個問題。「爲什麼愛我?」

「因爲你很可愛,很迷人。」

「我明明不可愛也不迷人,比白板還蒼白,又太瘦——」

「算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我覺得你很美,只是你的蒼白和瘦讓我擔心你的健康。」他不會花言巧語,只會實話實說,他感覺得出她很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是朵缺乏自信的小花,不相信自己會無條件受人眷愛。

「你認爲我愛你一定要有理由?」

「難道不是嗎?我們才認識幾個月,你又不是我姐,就算我一無是處,她照樣把我當寶貝。」

「這不同,親情不能拿來這樣比較,你姐和你父母當然都很愛你。」

她眼底掠過了點什麼,眨了眨。「我姐還不知道我交男友,你猜她對我男朋友的要求條件是什麼?」她過去交男友都沒告訴姐姐,因爲交往時間都不長,還沒有介紹的機會就分手。

「是什麼?」他繃緊神經,她對姐姐全心孺慕敬愛,他很在意自己能不能討她姐姐喜歡。

「她說,首先要好好觀察對方的爲人,不要被感情衝昏頭,分手了不要太傷心,她永遠讓我依靠,最後叫我多交往、多比較,不要急着定下來。」

「喂,你已經有我了,不準劈腿!」

他氣急敗壞的模樣讓她笑出來。「總之,她說一切都讓我自己決定,所以……」她小手滑入他擱在毯子上的大掌裏,細如蟻鳴地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我願意。」

他瞪着她,剛緩和的呼吸又急促起來,慾望刺痛他的身體,他灼亮的眼眸掃過她彤紅臉蛋,她柔順地躺在他牀上,表示願意讓他爲所欲爲……他覺得自己就像沙漠裏渴得要死的旅人,剛得到救命的一口水,他卻不得不計較這口水的正當性。

他重新自一數到十,竭力冷靜。「你應該知道,並不是你不和我上牀,我就不愛你。」他擔心是她的迷失,讓她願意以身體來交換愛情,但這對她除了傷害,於事無補。

「我懂。」單憑這句話,她就願意將自己交給他。她對他的渴望是自然而然形成,她想和他更親密,她希望他能在她心底生根,讓她像對姐姐般的全然信賴、接納他,讓她偶爾掠過心頭的不確定徹底煙消雲散。

她握緊他的手,他卻立刻抽回,彷彿不能忍受她的碰觸,她聽見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粗聲道:「那至少……過幾天再說。」

「今天不行嗎?」她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他睨一眼。「你很想要嗎?」

她踢他一腳。他笑了。「我得先結束手邊的事,雖然你害我完全沒心情工作。而且……」他俯在她耳邊。「我沒保險套,得去買。」

她小臉紅得像滿月喜蛋,囁嚅着說不出話來,乾脆藏進毯子裏。

結果他們的第一次比預期的更晚發生。華疆臣花了很多時間「做功課」,就怕心愛的女友對這事留下陰影,甚至緊張到想放棄,新手上路的當夜,兩人同樣手忙腳亂,之後……漸入佳境。

在學期將結束時,羅妙靖想邀男友到家裏和姐姐見面,但他以工作爲由婉拒,她不高興。

「你的兼差時間可以自己分配,而且見個面又不必花多少時間。」

「可是你要我見的不是別人,是你最重要的姐姐,我很擔心給她的印象不好,我需要多點時間準備。再說我的工作也不是平常的兼差,記得不久前來找我的湯學長吧?我打算利用寒假,到他店裏去看看,熟悉環境,畢業後也許就到他那邊去。」

「你不是說對他的小賣場沒興趣,想去大公司?」

「我仔細考慮過了,他提出的薪資很優渥,某些……員工福利,正好符合我的需要。湯學長說他當店長只是掛名,除了決策,他實際上對計算機完全不懂,他希望有個真正專業的人接手,只要我加入,我就是店長了。」

他這麼受到重視,羅妙靖也爲他高興。「那你去吧,見面的事以後再說。」

「等我準備得更充分,再去見你姐姐。」華疆臣語氣誠懇,心裏卻忐忑地惦記着他答應湯紹禮的真正原因。

其實,湯紹禮開出的物質條件再好,也不見得能打動他,但閒談間湯紹禮提到他有親戚開設療養院,距離店裏不過二十分鐘車程,經他遷回探問,湯紹禮表示如果他有親人需要,他可以幫忙安排。

事實上,他迫切地需要。在他大二那年歸來的父親,後來罹患了阿茲海默氏症,身心機能越來越衰退,極需完善的照料。

大二那年,失蹤許久的父親突然出現在他住處外,向他表明身分,他驚訝得不知如何反應。當年,從父親拋棄他與母親的那一刻起,他就當父親死了。

父親說,當年他逃到對岸,用手邊僅剩的一點錢做小生意,希望東山再起;起先賺了不少錢,後來每況愈下,年紀大了身體也逐漸出毛病,最後他決定收掉公司回到臺灣,手邊只剩兩百萬。

父親問起他這些年的生活,他告知爲父親作保的羅叔叔帶着全家人走上絕路,父親激動得渾身顫抖,蒼老的臉上全是痛心和羞愧。當他說母親早已過世,父親久久說不出話。

「我對不起你們每一個人……」父親流下淚來。

他緘默了。父親本性並不壞,只是時運不濟,賠上自己的妻子和朋友一家人,看父親頭髮半白,悔恨交加地低頭啜泣,實在難以再出言苛責。

父親堅持不和他住,搬到他曾和母親躲藏的偏僻山間——他的母親就葬在那裏——獨自生活。

父親將兩百萬給他,要他留下一半,另一半轉交給老友那對女兒。

他並未告訴父親,他早就尋訪過那對姐妹,但或許是當年被追債的黑道逼怕了,她們的親戚很有戒心,對於她們的去向絕口不提,他始終探不到半點音訊。既然找不到,告訴父親只是徒惹傷感。

父親回來一年多後,患了阿茲海默氏症,父親對他有愧,有病痛也不願麻煩他,於是瞞着他不說。直到他發現父親患病,病情已急速惡化,父親還是不肯和他住,他四處打聽療養院,希望將父親安置在較近的地方,方便照料。

他到湯紹禮介紹的療養院去看,環境幽靜,醫療資源充足,他一表示希望安排父親入住,隔天湯紹禮就幫他要到牀位。

就這樣,他欠了湯紹禮人情,只好身體力行地償還。

欠債易清,欠情難還,要流血流汗地賣命工作,他撐得住,造成那對姐妹一生難以磨滅的傷痛,他實在想不出如何彌補她們。

******

開學後,華疆臣對女友提起他已答應到湯紹禮的店上班。

「那以後要叫你華店長了。」羅妙靖和他坐在沙發上,一起看從湯紹禮店裏拿來的DM,「我也要準備公職考試了,一次就考上,畢業後馬上有工作。」

「考上以後是看哪邊有缺額,就分派到哪裏去吧?我們也許會分隔很遠。」他沉吟,忽道:  「別考公職了,你也來『合鑫』。你懂基本的組裝、軟件安裝,一定有適合你的工作,我跟湯學長說一聲就行。」

「喂,誰準你干涉我的生涯規劃?」她捲起DM敲他。

「我非干涉不可,因爲我一想到那些坐辦公室的公務員,有可能垂涎我活潑可愛的女朋友,我就肝火上升。更重要的是,想到你的OL打扮,我竟然看不到,讓我非常沮喪。」

她被逗得直笑,他嚴肅道:「何況我們早晚會結婚,說不定你分派的單位很遠,好幾年都調不回來,我可不要結婚後和你整年都分居。」

她驚訝。「結婚?你想和我結婚?」

「爲什麼不想?」他反問。「我們這樣交往下去,總有一天會結婚,除非你是不婚主義者。我兵役早就服完,研究所也要畢業了,是該做更詳細的人生規劃了。」

「可是我才二十二歲——」不過自家姐姐在她這年紀已經當媽了。她閉上嘴,無法想象自己步入婚姻、組織家庭的景況,她不曾憧憬這些。「而且我身體不好,一般人會期望有個健康的妻子——」

他的拇指撫去她剩餘的言語。「你是體質比較虛弱一些,不過可以調養,如果你是擔心生育的問題,我不是非要孩子不可。其實結婚的事我也是幾天前纔想到,這不急,你就把它當作生涯規劃裏的一個項目,慢慢考慮。」屆時勢必要讓她見他父親,聰慧貼心如她,應該不會介意公公連自己兒子都不太認得。

他微笑。「從現在開始想象你成爲我的妻子的生活吧!」

她嗔他一眼,成爲他的妻子啊……共築家庭,朝夕相處,爲他挑領帶,爲他熨衣服,一起購物,一起慶祝節日,一起迎接孩子的誕生,她一定會當個堅決保護孩子的好母親,她會被他們所愛、所需要,想象他們的孩子,她深深悸動……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出神,是姐姐打來,她一面接聽一面走到窗邊。

「怎麼不在宿舍?」

「我來找朋友。」她還是沒把交了男友的事告訴姐姐,打算等帶他回家時,給姐姐一個大驚喜。

閒話家常幾分鐘後,羅百粵嘆口氣。「你記得在鄉下種水果那位叔公嗎?我今天去拜訪他,他說上個月遇到爸和華叔叔的老朋友,華叔叔的獨生子現在似乎在唸研究所。」

「喔?」羅妙靖眼皮跳了下,斜望男友,他還在看DM。

「對方說當年他和他母親躲起來,跟所有親戚斷絕聯繫,後來他母親過世,他到外地念書,慢慢和親戚恢復連絡。他們同情他的遭遇,想幫助他,他拒絕了,說他可以養活自己。」

「聽起來很有骨氣。」他曾在山區學校就讀,自己賺取學費和生活費,性格堅強獨立,但……不會這麼巧吧?

「據說他過得不錯,似乎已經從當年的陰影走出來。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想,可是他們害得我們這麼慘,那個男孩子好端端地過日子,你卻還在受當年的傷害折磨,身體不好、不能喝水,還放棄很多深造的機會」

「姐,沒事的,我都習慣了。」羅妙靖輕道:「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過得很好,不要老是想以前的事來折磨自己。」

「我知道,只是……唉,我還是沒辦法原諒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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