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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嬌女休夫》 / 季可薔 / 第16章 / 共22章

“織心、織心……”

溫柔的呼喚,如靜夜海濤,在她耳畔盪漾。

“織心……”好舒服,她甜甜地彎脣。

真不想起來,真希望永遠憩息在這寬廣的臂彎,像搖籃,晃呀晃,將疲憊的心晃回最初的童真。

“織心……”

唉,就說了不想起來嘛!

她如貓咪耍賴地低嗚着,很不情願地揚起眼睫,迎向一張勾勒着擔憂的俊臉。

“石頭……”

“你總算醒了!”季石磊見她睜開眼,糾結的眉宇緩緩舒朗。

“我怎麼了?”她迷惑地問。

“你剛剛昏倒了。”

“我昏倒了?”她嚇一跳,掙扎地想起身,這才驚覺自己被他攔腰抱着,而周遭的賓客正好奇地旁觀。“快放我下來!”

“不行!”季石磊一口否決,在一陣熱烈的歡呼鼓掌聲中,猶如史詩英雄般地將她一路抱出大廳。

“天哪!好丟臉。”艾織心不敢看衆人調侃的眼神,嬌顏羞赧地埋進丈夫胸膛。

來到一座遠離人羣的涼亭,季石磊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大概是屋子裏空氣太悶了,你纔會突然暈倒,在這裏呼吸一點新鮮空氣吧!”

“嗯。”她坐在石椅上,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膝前,一時之間,竟有些害羞。

“怎麼了?還很不舒服嗎?”他關懷地問。“還是我打電話請醫生過來?”

“不用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星眸回斜,偷覷他。“剛剛我是不是引起了一陣騷動?大家都嚇到了嗎?”

“最驚嚇的人是我。”季石磊坦承。“下次不許再這樣了,身體不舒服要早點告訴我,千萬不要硬撐,知道嗎?”

她默然無語,片刻,方輕聲揚嗓。“不好意思,我剛剛……嗯,好像有點太激動了。”

她突如其來地奔進他懷裏撒嬌,他不覺得奇怪嗎?黎筱柔又會怎樣看她?會不會覺得他果然娶了個沒用的妻子?

艾織心黯然咬脣。唉,她還是介意,不希望在他眼裏,她比不上另一個女人自信堅毅。

“你在想什麼?”季石磊彷彿看透她複雜的心思,微微一嘆。“我剛不是說了?在這種時候,你就不用逞什麼強了,儘管依賴我。”

真的可以嗎?她驀地揚眸,淚光盈盈——真的,可以嗎?

“石頭。”

“嗯?”

“石頭。”

“怎樣?”

不怎樣,她只是忽然想這麼喚而已,這十年來,她曾無數次在夢裏低迴着她的小名,有時笑着,有時含淚,有時一顆心,碎成片片。

“石頭、石頭、石頭……”

“你在叫魂啊?”他笑了,在她身畔坐下,將她輕顫的嬌軀攬進懷裏,眸光溫煦,似乎也看懂了她融合着甜蜜與酸楚的心情。“別叫了,我就在這裏,不會走的。”

真的不會?她緊緊拽住他臂膀。她好怕,怕醒來發現一切只是夢,他仍然遠在海洋的那一岸,恨着她。

“對不起……”她哽咽。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他輕撫她纖瘦的臉蛋,很自責。“這陣子我對你真的太壞了,把你折磨成這樣。”

“你對我不壞,你幫了我很多,也教我很多。”她含淚淺笑。“謝謝你。”

“不要謝我。”他更自責了,憂鬱地攏眉。“都是我這你工作過度,你會頭痛暈倒都該怪我。”

“不是這樣的。”她勾住他的手,十指親暱地交纏。“世展跟我說了,他說他老婆根本沒鬧過自殺,他不是因爲那樣才決定取消婚約。”

他一震,別過頭,不敢看她。

“爲什麼要騙我?”她柔聲問他,是試探,也是揶揄。

他不語,臉緣緊繃,看得出來十分狼狽。

她偷偷抿脣。“世展說,你差點就跪下來求他了。”

“我纔沒有!”他低吼地否認。

“他說,你一定是很愛很愛我的,纔會那樣不顧尊嚴地求他——是這樣嗎?”

“喂,你說嘛,到底是不是?”她搖晃他的手。

她是在撒嬌嗎?

季石磊一凜,胸口不爭氣地震動着,他轉頭看她,看她盈淚的眸,看她噙着調皮的脣,看她的容顏,猶如霞光下嫵媚的丹芙蓉。

他悠悠嘆息。“織心,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怎樣?”她容色微變,以爲他又要罵她任性。

他卻只是很無奈似地捏捏她的臉頰。“你啊,還是這麼愛整人,到底要讓一個男人怎麼沒面子,你纔會甘願?”

“啊。”她又笑了,懂得他並非責備她,而是說不出口的寵愛。“原來我這樣問你,是讓你這個大男人沒面子,那人家不問了,好不好?”

又是甜膩到底的撒嬌,足以融化任何男人的自制力。

他實在拿她沒辦法啊!

“石頭,你是因爲愛我,才娶我的,對吧?”她偎近他,性感的馨息在他耳畔撩撥。

他一陣顫慄,火苗倏地在體內竄燒。“不是說好不問了?”

“人家想知道嘛!”她賴皮。“你到底愛不愛我?”

“你——”他努力剋制男性慾望。“到現在還不知道?”

“不知道啊。”她裝傻,軟軟的舌尖挑情地吐信。“我要你親口跟我說。”

他驀地深吸一口氣,猛然壓倒她。“如果我不說呢?”

鎖定她的深眸,閃爍着野性的情慾,她細碎地喘息,有三分害怕,卻有七分是異色的期盼。

“你已經說了。”她嗓音沙啞。

“什麼?”

她盈盈一笑,藕臂勾纏他肩頸。“用這個。”貝齒淘氣地啃咬他的脣。

他懊惱地呻吟,不許她再肆意挑逗自己,將那放肆的舌尖與月牙都攫進脣腔,徹底纏綿。

他要征服她。

就在這涼亭裏,在這清婉的月光下,他要她與十年前一樣,在他身下激情地顫抖。

“你瘋了……”她感受到他的企圖,恍惚地抗拒。“客人們還在呢,我們做主人的,怎麼可以……這樣?”

“不管他們……”這一切明明是她先挑起的,怎可臨陣脫逃?

“不可以。”她用盡力氣,終於成功推開他。

他挫折地眯趄眼。“艾織心!”

“嗯?”

“你果然是惡女。”這輩子,也只有她能如此擺弄他,將他迷得神魂顛倒。

她嬌嬌地笑。

他奈何不了她,只能認命,方脣一口一口地啄吻她,嬌寵她,也平息自己的慾望。

“石頭,”在吻與吻之間,她迷濛低語。“我跟你一樣。”

“什麼一樣?”他不解。

“剛剛問你的問題,我的答案跟你一樣。”她狡黠地繞彎,就是不肯直說。

他震住。“意思是——”她也愛他?

“你說呢?”彷佛看出他眼底的疑問,她俏皮地反問。

惡女啊惡女,她究竟要如何折磨他才甘心?

“起來吧!大小姐。”季石磊氣惱地拉她起身,順手拍一下那圓挺的翹臀,懲罰她。

“好痛喔!”艾織心假裝委屈地嘟脣,可惜沒幾秒就破功,笑出一串銀鈴聲響。“好奇怪。”

“奇怪什麼?”他沒好氣地問。

她挽起他臂膀,瞳神如翦翦秋水,流進他心坎。“那麼聰慧能幹的女人你不要,偏偏要這麼刁蠻又愛撒嬌的我!”

他知道,她指的是黎筱柔,也猜到她是想聽他親口細數她的優點,滿足女人的虛榮。

他偏不讓她稱心如意。“老實說我也覺得奇怪,我的視力八成出問題了,看來改天得去配副眼鏡。”

“咳!”她不依地槌他肩頭。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又驚喊一聲。“糟糕!”

“怎麼?”

他煞有其事地凝視她。“說不定我不只眼睛有問題,連腦子都有問題,你看我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什麼嘛!”她更惱了。他這豈不是暗示愛上她,是笨蛋一枚嗎?“季石磊,你再說幾句試試看!”

“說什麼?我現在發現我腦筋不太好,你話要說明白些。”

“你——你還真是一顆臭石頭耶!你是想氣死我對吧?”

“你說呢?”

“可惡的石頭,看我怎麼教訓你——給我站住!別想溜走——”

於是,夜色幽掩的花園角落,莫名地上演起一出你追我跑的愛情笑鬧劇,而且兩個主角都沒發現,有不少觀衆都意外瞥見這一幕,心領神會地笑了。

*

“這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在舞會上沒找到真愛,反而是你們夫妻倆感情愈來愈甜蜜了?”

舞會隔天,應主人家邀請而留宿的王子照例睡到過中午才起牀,眼見夫妻倆卿卿我我地在庭院裏喝下午茶,不免有點“孤單老人”的感嘆,哇啦啦地抱怨。

爲了安撫好友,也爲了讓連日來過於操勞的愛妻好好休息,季石磊當場宣佈放假兩天,大家一起出海夜釣。

“出海?好耶!”王子眼神大亮,從小在沙漠長大的他除了美女以外,最無法抵擋的,就是海洋的魅力。“不過我告訴你,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要有美女,對吧?”這自命風流倜儻的傢伙想什麼,季石磊怎會不清楚?

“放心吧,織心有個朋友自願出借遊艇,也會帶很多帥哥美女一起來。”

帥哥?王子翻白眼。“美女我是竭誠歡迎啦,至於其他有的沒的,就別來攪局了好嗎?”

艾織心聽了,不禁噗哧一笑。她很少見到如此心思單純的男人。“你這個好朋友,真的挺可愛的。”她偷偷對老公咬耳朵。

“可愛歸可愛,不過有時也挺麻煩的,就跟你一樣。”說着,季石磊輕輕敲了敲老婆額頭。

艾織心喊冤。“我哪有麻煩?你亂說!”

兩夫妻頓時你來我往、打情罵俏,看得一旁的王子眼角抽搐,愈發不爽地嚷嚷,押着好友不許再怠惰,馬上帶他上船出海去。

傍晚,白色的遊艇迎着夕照,猶如一隻大鵬鳥,乘風破浪,飛向天、向夢、向海洋的彼方。

船上都是些活潑的年輕男女,等不及停船,便急着換上泳裝下海,王子當然也不放過這展示身材的機會,黝黑結實的腹肌惹來陣陣驚歎。

艾織心拗不過友人們的熱情邀約,也下海玩了一陣海上排球,直到盡興了,才裹着浴巾,坐在躺椅上歇息。

她流轉眸光,訝異地發現在大夥兒一致喧譁玩樂的時候,她的丈夫竟能好似這一切與自己都不相干,獨自坐在甲板的另一端,靜靜垂釣。

“簡直像老頭子,對吧?”王子咧着笑容定過來,坐上她身畔另一張躺椅。

“這傢伙從我以前在紐約認識他時就這樣,明明大家都玩瘋了,只有他一個人清醒得好像跟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沒辦法,他是天生的宅男,定力當然跟一般人不一樣。”艾織心笑着揶揄自己老公。

“宅男?”王子不懂這名詞。

艾織心簡單地說明,他聽了,當場爆笑。“沒錯,就是宅男!這名詞太妙了,妙透了!”

遠處,季石磊彷彿聽到好友不客氣的嘲笑,清湛的眸光朝這裏掃來一眼。

“噓,別讓他聽見了。”纖指俏皮地抵脣。

“沒問題。”王子很合作,跟着壓低嗓音。

兩人交換會心一笑。

“對了,你說跟石磊是在紐約認識的,那時候的他感覺怎樣?”艾織心好奇地問。

“什麼感覺怎樣?”王子不太明白她這話的用意。

她有些尷尬。“就是……嗯,他一直那麼認真工作嗎?有沒有交女朋友?過得快不快樂?”

“這些問題你怎麼不直接問他?”

因爲有些話,不方便說出口啊!艾織心暗暗嘆息。或許是因爲他們當年並非乎和分手吧?這十年間的經歷,對兩人而言似乎都成了禁忌的瘡疤,誰也不敢輕易去揭開。

王子深深地望她,半晌,逕自下結論。“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問他。”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能問。

艾織心微微苦笑,不再解釋這其中奧妙之處。“總之,你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啊!”王子爽快地答應。“哪,我想想……首先,他沒有女朋友。”

“真的沒有?”艾織心不敢相信。“那……黎筱柔呢?”

“黎筱柔?”王子訝異。“你說昨天那個冰山美女?他們不是隻是朋友嗎?我沒聽說他們以前是一對。”

“是嗎?”艾織心悵惘。難道他說自己跟黎筱柔交往過,只是誤導她嗎?

“雖然他很受歡迎,也有不少名門淑女擺明了喜歡他,不過說也奇怪,他頂多偶爾跟女人約約會而已,從來沒跟誰固定交往——老實說,我還曾經懷疑過他的性向呢!”王子呵呵笑。

艾織心卻難以領略他的幽默,容顏薄染輕愁。“爲什麼他不交個女朋友呢?他該不會整天只想着工作吧?”

“他就是那樣沒錯啊!你知道我曾經請他幫我的石油公司做一個案子嗎?他也是從來不休息,連我要介紹美女給他,他也一直推,後來我才曉得,原來是因爲你。”

“我?”艾織心一愣。

“你不知道嗎?他那天接到朋友的電話,說你要結婚了,急得跟什麼一樣,馬上就要趕回臺灣,所以我就把我的‘愛之鳥’借給他嘍!”

“愛之鳥?”

“是我的私人飛機。”王子笑咪咪地解釋。“因爲他說是要回臺灣找回真愛,所以我才笑他是搭我的‘愛之鳥’,只是我沒想到,他表面這麼正經八百的,原來也會來搶婚這一套!真是人不可貌相,嘖嘖……”

接下來王子還說了什麼,艾織心已經聽不見了,她聽見的,只有她愛的男人爲了她匆匆趕回臺灣。

她聽見他的執着,他的寂寞,他從來不肯放縱自己享受生活,拚了命地工作。

爲何他要如此奮鬥?爲何他從不曾停下來休息?是不願,還是不敢?

是否都是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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