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織心認出那正是當年兩人私訂終身時他送的戒指。他說,這銀戒織着一顆心,象徵兩人心心相印的愛情,也象徵他的一顆心,由她掌管。
“你……到現在還留着?”她不敢相信。
“很意外嗎?”他面無表情。“不過不要以爲我還愛你,我是因爲恨你,才保留這枚戒指。”
他恨她?
她驚駭地望他。“你到底想怎樣?”
“你說呢?”他不答反問,眼眸如北極冰海,凍傷她。
她震顫無語。
“你就當我是爲了報恩吧!因爲艾伯伯收留過我,供過我念書喫住,我不能眼睜睜地看‘雲錦紡織’斷送在你手裏,所以……”他無聲地笑,忽地一把拉過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銀戒扣上她手指。
“艾織心,我要你履行十年前欠我的承諾——”
*
“沒想到你會直接逼我姊跟你結婚。”
艾璇風定定凝望站在落地窗邊的男人,窗扉半敞,夜風戲弄着紗簾,他斜倚着牆,月光曖昧地撫過他的臉,落向他手上的那杯酒,與金色液體相映成輝。
這個姊夫,看來心事重重啊!
“新婚之夜,你居然一個人站在這裏發呆,該不會是我姊爲婚禮的事不高興,不讓你進房吧?”艾璇風刻意以戲謔的口吻緩和沉重的氣氛。
季石磊淡淡勾脣。“她的確很不高興,任何女人被迫臨時在婚禮上換新郎,都不會開心的。”
“那你還這麼做?”艾璇風落定他面前,大搖其頭。“你答應幫忙的時候,我以爲你會想出更高明的辦法,而不是直接逼我姊跟你結婚。”
季石磊又是一個嘲諷的微笑,他搖搖酒杯。“我敢跟你打賭,就算今天取消婚禮,你姊還是會想辦法把自己賣給別的有錢公子哥。”
“所以你的意思是,與其看她又隨便亂嫁,乾脆自己先下手爲強?”
“沒錯。”
艾璇風嗤笑,雙手一撐,沒規沒矩地坐上沙發椅背,晶亮的星眸直瞅着今日剛剛“賺到”的姊夫。
說也奇怪,雖然他跟這個姊夫很不熟,卻對他很有好感,難道真是因爲他小時候曾抱過自己?
“姊夫……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季石磊劍眉一揚,彷佛意外他何時變得如此禮貌。
艾璇風聳聳肩,必要的時候,他也可以很彬彬有禮的。“你以後真的會幫我們重振家業吧?”
“我答應過你了,下是嗎?”
那日,當艾璇風拿着雜誌衝進辦公室質問姊姊時,季石磊也隨後現身阻止,之後兩人在附近的咖啡館,有了一次Men\\\'stalk
艾璇風坦言自己調查過季石磊的底細,知道他在美國一家知名的管理顧問公司工作,表現出色,在業界評價很好,許多大老闆都很欣賞他。
“我看到網上有很多關於你的報導,都很稱讚你。”
“那些英文報導你都看得懂?”季石磊頗意外。“挺厲害的嘛!”
“厲害的是你。”
艾璇風並未因他的讚許感到得意,嚴肅地切入正題,說自己曾打電話給幾年前移民澳洲的奶媽,確定他以前是否真的寄住在艾家,是否真和姊姊談過戀愛。
“奶媽說,你們兩個是私下偷偷交往的,瞞着不讓大家知道,可是她看得出來。”
“是嗎?”季石磊苦笑。他一直以爲他們掩飾得很好,原來誰都騙不過。
“季大哥,你還關心我姊姊嗎?你不希望我姊姊嫁給張世展,是不是因爲還有一點點愛她?”艾璇風問得坦率。
季石磊卻無法同樣坦率地回應。“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想問你,如果我姊姊有困難,你頤不願意幫她?”
經由艾璇風的告知,季石磊才明白原來艾織心並不是爲愛下嫁張世展,是爲了挽救家族事業。
於是,他自作主張地安排了這一切,爲“雲錦紡織”尋找新的投資人,又擬了那樣一份婚前協議——
“姊夫,你們當初到底爲什麼分手?”艾璇風好奇地追問。
季石磊僵住,好片刻,才澀澀揚嗓。“這個應該問你姊姊吧?據說她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愛上別的男人?”艾璇風愕然。“難道是方大哥?”
“方大哥?”季石磊神智一凜。那是誰?
“沒什麼,我亂猜的,應該不是他。”艾璇風急忙否定自己的推論。
但疑惑的種子已在季石磊心田萌芽,他猜想着那個姓方的男人,究竟是誰?跟自己的新婚妻子是什麼樣的關係?
“姊夫,你以後應該會好好對待我姊姊吧?”艾璇風朗聲問,嘴上掛着痞痞的笑,卻掩不住心下的忐忑不安。
父親剛剛去世,又迎來一個陌生姊夫,他其實很彷徨吧?不確定姊姊會不會因此更受傷害,雖然外表看似是個玩世不恭的少年,但其實是個關心姊姊的好弟弟。
季石磊微微一笑,安慰地握了握少年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會虐待你姊的。”
可也不會對她太好。他在心裏陰鬱地補充。
他不會對她好,不會寵她,也絕不會容許她像從前那樣在他面前耍小姐脾氣。
他會……好好地磨她!
*
“你想做什麼?”
泡了個長長的熱水澡,洗淨一身疲憊,艾織心隨意裹上浴袍步出浴室,迎向她的竟是她從天外飛來的新婚夫婿。
他閒閒地半躺在沙發上,正對着浴室門扉的方向,她懷疑他透過那扇毛玻璃,觀賞她若隱若現的倩影。
他看到了什麼?看的時候,心裏又想些什麼?
她倏地亂了心神,思緒紛紛,不覺伸手抓攏半敞的衣襟。“我們不是說好了分房睡嗎?你來我的房間做什麼?”
面對她氣急敗壞的質問,他顯得好整以暇。“我不能來找我的老婆聊聊天嗎?”
有什麼好聊的?“現在已經很晚了!”
“你已經困了嗎?”他瀟灑地躍起身,走向她。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
“怎麼?”他笑了,笑容竟渲染着幾分邪。“怕我喫了你嗎?”
頰畔的血色,因他意帶雙關的挑釁肆意蔓延。她懊惱地咬脣。他什麼時候學會這樣逗一個女人了?
他以前不會這麼說話的,他是那麼正經八百的一顆石頭……
彷彿看透她的窘迫,他笑得更放肆了。“你放心吧,我今天喫得夠多了,現在已經沒什麼胃口。”
她該爲此感到高興嗎?她不悅地瞪他。當着她的面說自己沒胃口,豈不正是揶揄她的女性魅力不足?
她忿惱地在牀沿坐下,拿毛巾擦拭溼發。
他靜靜地盯着她。
“你看什麼?”她蹙眉,停下動作,是她的錯覺嗎?總覺得他的眼神似乎燃着火,教她肌膚滾燙,幾乎跟着燒起來。
他倏地閉眸,再張眼時,火焰已滅,只餘幾點星星閃光。
他落定她面前,也不徵求她同意,逕自搶過她手上的毛巾,替她拭乾溼髮。他的動作很仔細、很溫柔,她心絃一緊,珍藏的回憶忽然在腦海浮現……
“以前你最討厭洗頭髮了,你說自己的頭髮太多太長,要弄乾很麻煩,所以總是要我幫你——你還記得嗎?”
她當然記得,怎麼可能忘?從前的她,是多麼理所當然地享受着他的嬌寵啊!
“你記得你十七歲那年嗎?”低啞的嗓音持續在她耳畔搔癢。“明明已經夠大了,卻還是耍賴着不想吹頭髮,一定要我幫你吹,你還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心韻狂亂。“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沒答腔,大手掌住她纖腰,舉高她,她頓時如飛鳥,從牀上翩然偎進他寬廣的胸懷,他低頭,用兩道謎樣的眼神,囚住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全身虛軟,嘆息般地呢喃。“石頭……”
“不是說過,不會再這樣喊我了嗎?”
修長的手指調皮地挑弄她髮絲,像愛撫,更像折磨。“你現在還會不吹乾頭髮,就上牀睡覺嗎?”
她幾乎無法出聲。“……有時候會。”
他淡淡揚脣,忽地鬆開她,抓來吹風機,懶洋洋地遞到她手上。“現在,把頭髮吹乾。”
她愕然望他,傻傻地墜入那深不見底的眸海。
“以後,我不會再幫你了。”他似笑非笑的,每個字句都像堅硬的石子,精準地擊痛她。“頭髮要自己吹乾,公司也要自己救,我可以指點你怎麼重整家業,但真正動手去做的人是你自己,懂嗎?”
“你的意思是……”
“不許依賴我,也不準對我撒嬌,你不是以前那個大小姐了,我也不做你的騎士——簡單一句話,我不會讓你好過。”
艾織心顫慄地屏息。
她猜得沒錯,他之所以強迫她跟他結婚,並非爲了報恩,而是藉此懲罰她、報復她……
“我從沒想過依賴任何人!”她倔強地反駁。“我說過,我不需要誰來保護。”
“真的不需要嗎?”他冷笑。“那你爲什麼要嫁給張世展?難道不是希望張家的資金能幫你救公司嗎?”
她一窒。“我——”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依賴任何人?不需要人保護?除了用婚姻換取夫家的援助,你沒有其他辦法能救這家公司嗎?”
“……”
“你根本沒想過,因爲這個辦法最方便,最不費事,所以你就這麼做了。”冷銳的話鋒,毫不留情地砍向她。“艾織心,你表面上是長了幾歲,可本質上還是從前那個大小姐。”
她本質上還是大小姐?
艾織心驚駭不已。這十年來,她一直以爲自己長大了,成熟了,原來在他眼裏,她仍是從前那個任性的女孩。
好痛!她撫按着心口,徒勞地想壓下那一陣陣的抽凜。
果然,還是隻有他能令她如此痛楚,他一個責備的眼神,就足以讓她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
她做得還不夠,成長得還不夠,他瞧不起她……
她高傲地揚起下頷。“我會讓你刮目相看的!”
她會向他證明,她,真的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