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猶如一場春天的驟雨,來得如此倉促,教人措手不及,一下便溼透了心,於是不管甜蜜或酸苦,都密密麻麻地滲進內心最深處。
心變得柔軟了,感受變得豐富,天空藍得好透明,陽光溫暖得不可思議,空氣嗅起來,竟好似棉花糖的味道。
好容易笑,一點點小事便幸福得要飛起來;好容易流淚,聽不得情人一句稍稍不中聽的話;好容易陷入愁雲慘霧,只因爲對方少看了自己一眼。
容易快樂,也容易受傷,世界不是絕對亮麗的彩色,便是絕對的陰暗。
生活的重心,全繞着他轉,隨他歡喜隨他憂,就算見不到他,也總是思念着他,然後在嘗着相思苦的同時,自虐地感到愉悅。
這就是戀愛?簡直像傻瓜一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是的,她的心教他鎖住了,乖乖地棲在他掌心,也不怕萬一他沒捧好,摔碎了怎麼辦。
對啊,摔碎了怎麼辦?
偶爾,艾織心會如此擔憂,但不過片刻,她又會笑着嘲弄自己太多慮,季石磊從小便最疼她,怎麼可能捨得她心碎?
她沒想到,那天真的來了,就在他畢業典禮當天——
那天,她偷偷蹺了課,捧着一束鮮花,來到他大學校園,想給他驚喜。
他戴着學士帽,穿着學士服,卓爾昂然的模樣看來好神氣,許多女同學搶着跟他合拍畢業照,她在一旁竊笑,與有榮焉。
她愛的男人,當然會是衆所矚目的焦點。
她不介意別的女孩也追逐他、仰慕他,只是,他不可以太把注意力放在她們身上,他應該只看着她,只想着她。
她朝他揮揮手,嫣然一笑。
他看到她了,先是一愣,才快步走過來。“織心,你怎麼來了?”
“來祝福你啊!”她甜甜地撒嬌,獻上花束。“祝我們季先生畢業以後鴻圖大展、心想事成!”
他沒接過花束。“你蹺課?”
“是啊。”
“過幾天不就是期末考了嗎?你還蹺課?”他責備地蹙眉。
她不高興了。“你幹麼啊?人家也不是常常蹺課啊,是因爲今天是你特別的日子,我纔想來獻花給你。”真是好心被雷親。
“你不應該蹺課。”石頭就是石頭,明知她是好意,依然不懂甜言蜜語。
櫻脣不情願地嘟起。“好,你不歡迎我,我走就是了!”她不由分說地將花束塞給他,轉身就要走人。
“織心!”他連忙喊住她。
她凝住步履,卻不回頭。“怎樣?”
他嘆息。“別走。”
她微笑了,知道他又一次讓步,竊喜地揚脣,旋過身來,卻故意扮出一張冷凝的嬌顏。“你不罵我蹺課了?”
“你肯聽嗎?”他頗無奈。
“知道我不會聽就好。”她俏皮地朝他扮鬼臉,親暱地挽住他臂膀。“你今天畢業,等下我請你喫飯好不好?我已經訂好位子了,是一間很棒的餐廳喔!”
“謝謝你。”他寵愛地捏捏她粉頰。“可是我不能去。”
“爲什麼?”
“我等下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晚上還要跟同學聚餐。”
“重要的人?誰啊?”
季石磊還來不及回答,一個女同學忽地揚聲喚他,秀顏掛着盈盈淺笑。“石磊,該走了吧?我叔叔在等你。”
“我馬上就好。”他對她比個手勢。
女同學點點頭,眸光若有深意地凝定艾織心兩秒,才飄然調開,與別的同學說笑。
雖然只有短短兩秒,卻已足夠令艾織心感受到屬於女性的犀利敵意,她警戒地顰眉。“那女的是誰?”
“是我們繫上的同學,黎筱柔。”
“黎筱柔。”她咀嚼這十足女性化的芳名,輕哼。“很好聽的名字嘛,長得也挺漂亮的。”
“嗯。”季石磊不置可否地漫應。
“爲什麼你要去跟她叔叔見面?”她繼續追問。
“她叔叔在美國投資了很多事業,上個月回臺灣的時候,應邀來參觀我們的創業競賽。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們的團隊在比賽裏拿了首獎嗎?他對我設計的程式印象深刻,說想跟我談談。”
“他想跟你談什麼?”
看出艾織心眼裏藏不住的驚慌,季石磊眸光一黯。“他說他很欣賞我的才華,想邀請我去美國工作。”
“什麼?”她緊拽住他。“你不會答應他吧?”
“這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你不可以答應他,我不准你去美國!”她尖銳地打斷他的解釋,命令似的口吻微微惹惱了他。
“織心!”他收攏劍眉。
“你不能去,我不要你去!”她用力搖頭。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他在自己身邊,這幾年他住宿舍,已經令她很難受了,她不能想像與他相隔地球的兩端。
“織心,你別這麼任性。”
說她任性?難道與她分離,他一點都不難過嗎?在兩人戀愛談得正濃的時候,他捨得拋下她?
“你怎麼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她顫聲質問。
“我沒有丟下你,我休假時會回來看你,你上大學以後,暑假也能飛來美國看我——”
“我不要那樣!”她反駁他的提議。“那我們要多久才能見一次面?又不是牛郎與織女,一年只能相會一次!”
“這只是暫時的,我總有一天會回臺灣……”
“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纔要回來?三年?五年?”她氣急敗壞。
他沉默兩秒。“我還不確定,但我並沒有一輩子留在那裏的打算,我想頂多十年,我一定會回臺灣。”
十年?她不敢相信。他捨得離開她那麼久?十年以後,或許人事已全非,誰也不能保證距離不會拆散兩個人相偎的心。
她驀地鬆開他。“你是要跟那個黎筱柔一起去美國嗎?她是不是也打算到她叔叔的公司工作?”
“嗯,她應該也會去。”
她就知道!事情絕不會那麼單純,他會堅持去美國,肯定事有蹊蹺。“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女生吧?”
“你說什麼?”他訝異。“你想到哪裏去了?”
“不然你幹麼非去美國不可?”她狠狠瞪他,話裏浸着濃濃醋味。“爸爸也說過會好好栽培你,不是嗎?爲什麼你不能留在臺灣就好?我爸爸不會虧待你的!”
“我當然知道董事長不會虧待我。”他蹙擰眉心。“可我總不能一輩子替你們家打工吧?”
爲什麼不能?她不懂。爲何他不能甘願留在艾家?是看不上她家的產業嗎?還是對她的愛不夠?
“那我跟你一起去美國!我跟爸爸說,我也要到美國去唸書……”
他面色一變。“你爸爸不會答應的。”
“他會的!他最疼我了,我說什麼他一定答應……”
“你別鬧了,就算你爸爸答應了又怎樣?你確定能申請到跟我在同一個城市的學校嗎?我是去工作的,沒辦法分神照顧你。”他重重嘆氣,似乎覺得她很無理取鬧。
是,她是無理取鬧,不行嗎?她從小要什麼有什麼,爲何留不住自己最愛的男人?
“我們只是暫時分開而已,織心。”他柔聲勸慰。
只是暫時?他怎能說得如此滿不在乎?難道他過的不是跟她同一個時間嗎?見不到她的時候,他不覺得一分一秒都是折磨嗎?不覺得思念會啃咬着心,讓人好酸好痛嗎?他是否從沒嘗過相思苦,是否只有她一個癡癡地想着他?
“你怎能這樣做?你答應過我一步都不離開我身邊,你說要保護我的……際說謊、說謊!”
“織心,你聽我說。”她話裏傷痛的意味,令季石磊的心也跟着牽疼。“就因爲我想保護你一輩子,所以我才更要去美國,你懂嗎?”
“我不懂,不懂——”爲什麼離開她是爲了保護她?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你還太年輕,你以爲兩個人分分秒秒黏在一起就是幸福,可是織心,如果我手上沒有一把劍,我就沒辦法真正保護你——我需要一把劍,你懂嗎?”
她還是不懂,不懂他複雜的心思,不懂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卻捨得丟下她。
“等我,好嗎?”他誘哄地問,大手深情款款地掌住她的臉。“我答應你,等我事業有成,我們就結婚。”
他以爲他是誰?說走就走,憑什麼要她傻傻地等?
“我……不要等。”她淚眼汪汪地瞅着他,還未分離,已然滿腔酸楚。“我爲什麼要等?我不要等!”
她負氣離去。
從那天起,她便與他陷入冷戰。戰爭是她單方面挑起的,他幾次想求和,甚至在她房門外枯守一夜,她都狠下心置之不理。
她要他收回去美國的決定,他卻也硬氣,無論如何都不低頭。
僵局彷佛就要如此無止盡地延續,直到某個夜晚,他在電話裏告訴她,他隔天一早就要出國了。
“我會回來看你。”他許諾。
她卻氣惱地嗆聲。“你要走就走,我纔不理你!”
剛掛電話,她便後悔了,悔恨的浪濤狂肆地捲過心海,她夜不成眠,抱着枕頭痛哭。
她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在乎,淚水卻怎麼也無法乾涸,漫溼枕畔。
天色方亮,她便急着喚醒司機,開車直奔機場。
她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無助地尋找他的身影。她恨自己沒問清他坐哪一班飛機,甚至不曉得他飛往哪座城市,他是去了紐約還是洛杉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錯了,不該跟他使這種小性子,鬧這種無聊脾氣,她明明該好好把握最後與他相聚的時刻,卻浪費了,虛擲了,如今後悔莫及。
“對不起,石頭,對不起……”
她會等他的,多久都會等,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她今生今世都等他!這輩子,她只接受他的戒指,只嫁給他一個人……
可他在哪兒?還沒到機場嗎?或者已經上飛機了?他們該不會從此斷了聯繫?
“季石磊、季石磊——”她顧不得顏面了,在機場裏痛徹心肺地哭喊着,不管來往的人羣如何怪異地瞧她,她只想見他一面,親自送他離開。
她太傷心,神智太混亂,忘了可以請機場廣播幫忙尋人,等到恍然想起的時候,已經是好久以後了。
她踉蹌地奔向服務檯,請他們廣播,她交握雙手,祈禱有人回應,可誰也沒來,她等不到他。
“這位先生可能已經出關了吧!”服務小姐同情地看着她。
“不,不會的,他一定還在。”她倉皇地搖頭,繼續在茫茫人海里尋找,她跟一個又一個旅客擦肩而過,偶爾會見到疑似他的側影,仔細一瞧,卻只是個陌生人。
石頭,你等等我,不要丟下我……
她累了,眼皮哭得紅腫,胸口鬱悶地透不過氣,腦袋沉沉地充血,終於,她暈了過去,在合落眼簾之前,最後看見的,是一張年輕男子關懷的臉孔。
後來她才曉得,那個救了她的年輕人,名叫方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