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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嬌女休夫》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2章

她變了。

在告別式會場,他一直默默觀察着她,素雅的黑色洋裝將她臉色襯得蒼白似雪,比起十年前的健康活潑,現在的她外表多了幾分柔弱韻致,看來楚楚可憐。

可外表雖纖弱,個性卻似乎比從前更倔了,在父親的葬禮上,一滴眼淚也不流,堅強地送往迎來,周全一切。

若不是她最後的暈眩,他甚至會誤以爲她不如她弟弟傷心,他會以爲,她習慣了生死無常。

原來她還是悲傷的,只是她已懂得假裝,不讓任何人識破自己的軟弱,她本來就是個高傲愛逞強的大小姐,如今又更傲了。

是歲月教會她這些的嗎?

她仍然高傲,卻不似從前的天真銳氣,而是蘊着一股世故的圓熟。

他真不知該喜該憂。

話說回來,他又憑什麼爲她喜或憂?他什麼也不是,只不過是個她顯然不想再有任何牽扯的前男友。

在她心裏,他已經是過去式了嗎?

那麼,他爲何不能讓她也成爲自己的過去?

真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季石磊緊緊地掐握掌心,拳頭硬如石,壓抑着滿腔鬱憤。他以爲自己能夠在她面前裝不在乎,沒想到卻是她比他還瀟灑。

“我想回美國了。”他澀澀地對好友吐露心聲。

爲了替他接風洗塵,程予歡與新婚妻子方雪準備了一頓豐盛晚餐,程予歡在業界號稱“美味魔術師”,是極受歡迎的主廚,他的料理自是一絕。

只是季石磊總有些食不知味,飯後,他與好友一起品嚐美酒,終於下定決心。

“你要回美國?這麼快?”程予歡很驚訝。“我以爲你這次回來,是看有沒有在臺灣發展的機會。”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季石磊坦承。“有朋友也希望我回來合夥開公司,只是我想想,做我們這一行總是要爲了案子在全世界飛來飛去,反正也很少待在家裏,住美國跟住臺灣有什麼分別?”

程予歡聽了,若有所思地注視他片刻。“我看問題不在這裏,而是你在臺灣,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吧?”

他默然無語。

“你去過告別式現場,見過艾織心了嗎?”程於歡問。

“嗯。”

“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季石磊苦笑。他能有什麼感想?“她變了很多,長大了,真難想像她以前跟我比西洋劍時,還常常耍賴。”方脣微微一牽,勾勒着幾分懷念與惆悵。“除了未婚夫以外,她身邊還有另外一個男人,看得出來很關心她。”

“所以你就覺得沒有自己介入的餘地了?”

“我沒有立場。”關心也不是,恨她也不是。“我會去參加她的婚禮,至少親眼看着她出嫁。”

“瞧你說話的口氣,像她哥哥似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的確是從小看她長大的哥哥。季石磊自嘲地思忖。

程子歡爲兩人又各斟了一杯酒。“話說回來,你認爲還會有婚禮嗎?”

季石磊愣了愣。“你是指織心必須爲父親守喪三年嗎?我想他們應該會選擇在百日內趕辦完婚事。”

“那當然也是一種可能,不過也可能就此取消婚禮。”

“爲什麼?”季石磊不解。

“這件事也是我朋友跟我說的,他跟張世展有些交情,兩人是多年的老同學了。”程予歡頓了頓。“他說張世展其實還有另一個女人。”

“什麼?”季石磊驚駭。

“對方在張家的珠寶店工作,據說他們已經暗中交往好幾年了,只是張家嫌女方家世不好,一直不肯讓她入門。”

“你的意思是張世展劈腿?”季石磊不敢相信。

程予歡點頭。“不但劈腿,我聽說對方連小孩都生了,是個小女生,張家不認。”

這算什麼?那傢伙也未免太可惡了吧!季石磊愈聽愈驚,勃然大怒。

他絕不允許織心嫁給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

*

“姊,你不能嫁給那種男人!”

艾璇風抓着一本八卦週刊,怒氣衝衝地衝進艾織心的辦公室。

這本週刊一早才熱騰騰地出爐,他到學校便有同學幸災樂禍地拿來問,封面故事的主角是不是他未來姊夫?

“聽說你未來姊夫早就有個地下老婆耶!而且人家好委屈,生了小孩都不能進張家門,喂,你們這種豪門世家就是這樣欺負一般老百姓的喔?”

同學們拿這樁醜聞當笑話四處傳播。

他氣不過,如坐鍼氈,課也上不下去,趁中午休息時溜出校園,直奔“雲錦紡織”的辦公大樓。

“你看看上面寫的,他根本有別的女人,還養了個私生女!”艾璇風將雜誌在姊姊面前攤開,內頁的照片正是張世展跟一個長髮美女,兩人一左一右牽着個小女孩,親暱得猶如一家三口。

照片是在超市偷拍的,他們正在購物,也許之後打算共享一頓團圓晚餐。

艾織心迷濛地望着相片,尤其是張世展,她從不曉得他能笑得如此放鬆,如此溫暖。

他是真的愛那個女人,也愛他的小女兒,他跟她一樣,都不情願踏進這樁商業婚姻。

他們都不得已。

她早就懷疑爲何張世伯會同意他們的婚事,就算他與父親私交甚篤,也不見得願意接這種爛攤子。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他是希望藉此斬斷兒子與那個地下情人之間的關係,她這個新娘或許帶不來豐厚的嫁妝,至少還算出身高貴,能夠彰顯張家的身分地位。

艾織心黯然合上雜誌。“璇風,現在應該還是你的上課時間吧?誰說你可以這樣蹺課了?”她拿出姊姊的架子,教訓弟弟。

“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些?”艾璇風不敢相信。“你沒看到雜誌上寫的嗎?”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少看這些沒營養的八卦雜誌。”

“拜託!姊,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這上頭的人是張世展,是你即將要嫁的男人耶!”

“我知道,你冷靜點,我們回去再說好嗎?我等下要開會。”

“還開會?”艾璇風簡直快氣炸了,好想揪住姊姊肩膀,狠狠搖一搖。“你現在應該馬上衝去找那傢伙,要他給你一個交代,不然乾脆取消婚約!”

“你在說什麼啊?”艾織心好無奈,起身安撫弟弟。“好了,聽姊姊的話,你先回學校上課,有什麼話我們回家再談。”

“姊!”

“璇風,你不聽我的話嗎?”

“我——”艾璇風一窒,還想說什麼,一道深沉的嗓音率先落下。

“我倒覺得,你應該考慮聽你弟弟的建議,取消婚約。”

姊弟倆同時一愣,轉向聲音來處。

是季石磊。他不知何時到來的,斜倚在辦公室門口,姿態帥氣迷人。

艾織心駭然。“你……誰讓你進來的?”

“當然是你祕書。”季石磊脣角微揚,似笑非笑。“我跟她說,我是跟璇風一道的。”

艾織心懊惱自己的祕書做事太輕忽,艾璇風則是訝異,沒料到身後還跟了個不速之客。

“璇風,你先出去好嗎?我想跟你姊姊私下談談。”不速之客還很不客氣地要求清場。

但艾璇風一點也不介意,反倒鬆了口氣,他深深地看了季石磊一眼,頗有將說服姊姊的重責大任託付給後者的意味。

“那我先出去了。”他轉身離開,體貼地帶上門,給兩人私密獨處的空間。

艾織心頓覺空氣壓縮了,有些透不過氣,她悄悄深呼吸,扮出最冷靜的神態。

“請問季先生有何指教?”

季石磊沒立刻答話,慢條斯理地走向她,她極力剋制想後退的衝動。

“這本雜誌,你看過了?”

“看過了。”

“沒有感想嗎?”

“那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麼感想?”她言語帶刺。

他望向她,眉目陰鬱。“你馬上取消婚禮,織心。”

“爲什麼?”

“還需要問嗎?”他拿起雜誌,甩了甩。“這就是理由。”

她別過頭。“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他愕然,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靜默半響,脣角忽地詭譎一揚,轉過頭來,瞳神清清似水,卻比刀鋒還尖銳。“我早就猜到世展還有別的女人。”

“你——”季石磊眼角抽凜,不敢相信地瞪她。“你早知道他劈腿?”

“是。”

“可你還是決定嫁給他?”

“沒錯。”

“你瘋了嗎?”他咆哮。“這種事你怎麼能忍受?你還有沒有一點自尊?”

艾織心聞言,身子一顫,倔強地咬緊牙關。“不管你怎麼說,我已經決定嫁給他了,婚禮一定會舉行。”

“是,只要你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艾織心,你性子非得這麼拗嗎?明知道那傢伙劈腿,對你三心兩意,你爲什麼還能毫不在乎地嫁給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冷淡地擲話。

這樣的冷淡令他心傷,心傷得恨她,更恨自己放不下。

“你就這麼愛他嗎?”他沙啞地問。“愛他愛到可以這樣不顧尊嚴?”

“我說了,我的事你別管。”

“你以爲我很想管嗎?”他自嘲地冷哼。但教他怎能不管?怎能甘心?當年他只不過決定出國工作,她便哭鬧着與他冷戰,才離開幾個月,她就另結新歡,如今她卻連那男人劈腿都可以忍下來。

當年他爲了挽回她寧願捨棄自尊,如今她卻任由別的男人踐踏自己!

她愛那個男人,有必要愛得那麼深、那麼委屈嗎?

心頭撕裂了一道傷,痛楚令他口下擇言。“你不許跟他結婚,我不準!”

“你憑什麼不準?”她漠然質問。

“就憑我愛過你!”他嘶吼。

她震住,有片刻啞然無語,水眸浮掠着很複雜、似蘊着些微傷感的陰影。“可你現在已經不愛我了,不是嗎?”

他不愛嗎?真的已經不愛了?

他還來不及給自己一個答案,她已苦澀地下結論。

“而且,我也不愛你……我們兩個,等於是陌生人。”

他們兩個,是陌生人?

這一瞬間,季石磊忽然很想仰天長嘯,多年來他一直擱在心上牽掛的女孩,原來只當他是陌生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比從前更加清秀美麗的容顏,他看進她眼潭,疑惑那裏頭怎可能反照不出任何一幕屬於過去的畫面?

“就算沒有愛情,難道你連我這個朋友也不認了嗎?還記得你小時候是怎樣黏着我嗎?你還給我取了一個很難聽的外號,叫我‘石頭’。”

她垂斂眸,不敢看他。“我不會再那樣叫你了。”

他胸口劇痛。

她不會了,是嗎?這外號雖然不好聽,他卻一直視若珍寶,就連到了國外,也給自己取了Stone這樣的英文名字,午夜夢迴之際,也總是迷濛地以爲自己聽到她又甜蜜又撒嬌的呼喚。

石頭、石頭……

他永遠不能聽到了嗎?

季石磊閉了閉眸,命令自己收回所有不該溢出的情感,封鎖在內心最深處。“艾織心,你真的很無情——像你這樣的女人,我很難相信你會那麼愛那個張世展,連他劈腿也無所謂。”

他嘲諷地低語,嘲諷地看她最後一眼。“你要嫁就嫁吧!我會祝福你,希望你不惜捨棄自尊也要保住的婚姻,真的能幸福。”

他漠然轉身離去,而她,望着他挺得僵直的背影,珠淚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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