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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嬌女休夫》 / 季可薔 / 第19章 / 共22章

他困住了。

困在方斯文住處對街一盞路燈下,躑局着,彷徨着,不知道該前進或後退,或者,在原地傻傻守候?

季石磊垂眸,試着以一個瀟灑的笑弧嘲諷自己,卻怎麼樣也牽不動脣角。

“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都已經過午夜了,她不會出來了!”他身畔,黎筱柔懊惱地嘆息,極力勸他。“回去了吧?石磊,別等了!”

他如一尊生根的水泥塑像,動也不動。

“石磊……”

“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繼續在這裏吹風當呆子嗎?”黎筱柔氣結。

“我要親眼看到她下來。”他陰沉地低語,不相信已身爲人妻的她,會那麼不知避嫌地在別的男人家裏留宿。

他不相信,她會再次背叛他……

“你不是已經打過電話給她了嗎?”黎筱柔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最後的希望。“她說謊騙了你!你到現在還不肯接受現實嗎?”

他惶然一震,僵凝的雕像總算動搖了,有了情緒。

“走吧,別等了!”黎筱柔催促地拉他衣袖。

他猛然甩開她,鐵拳緊握,狠狠槌了一記前車蓋。

她驚駭。“石磊?”

他不理會她,槌了一記又一記,指節尖銳地生疼,卻比不上他心口的痛。

爲什麼她要騙他自己在家?是心虛嗎?因爲她背叛了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不相信!

一定是誤會,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既然這樣,就讓你親眼確認吧!”黎筱柔看透他的思緒,又是氣惱,又是失望。“走吧,我已經查到方醫生的住址,我們直接去敲門。”

語落,她也不管季石磊的反應,逕自拖着他來到方家門前,毅然按下門鈴。

清脆的叮咚聲唱響,一陣細碎的跫音飄過來,停在門前,似是透過貓眼確認來人的身分。

“艾織心,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

雕花銅門應聲打開,探出一張清秀容顏。“黎小姐,你怎麼會來?”

季石磊心一沉。

是織心,他摯愛的妻子,她果然騙了他!

艾織心也看到他了,臉色頓時刷白。“石頭?!”

“看到自己老公,很意外嗎?”他嗓音冷冽。“三更半夜,你待在別的男人家裏做什麼?”

“我……”艾織心驚得語不成調。“你別誤會,是因爲斯文感冒發燒了,所以我纔來照顧他,煮點稀飯給他喫……”

“你煮稀飯給他?”妒火在他胸口竄燒——他這個做丈夫的都還沒喫過她親手做的料理,她竟這樣對別的男人獻殷勤?“馬上跟我回去!”他不由分說地拽住妻子的手。

她嚇慌了,直覺想掙脫。“石頭,你冷靜一點——”

“你要他怎麼冷靜?”尖銳的嗓音落下,在兩人不平靜的心海興風作浪。

艾織心驚駭地望向黎筱柔,不解爲何他們會一起出現?

“老實說,是我在醫院看到你跟那個方醫生,纔打電話告訴石磊的。”黎筱柔冷笑地揚嗓,彷佛看透她思緒。“你罵我多事也好,破壞你們夫妻感情也好,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她憤慨地提高聲調。“算我拜託你,你可不可以放過石磊了?你爲什麼老要這樣作弄他?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移情別戀的時候,他有多難過?他幾乎天天買醉,甚至想過飛回臺灣,再求你一次!他爲了你,連男人的尊嚴都可以不要了,你還想他怎樣?”

“我——”艾織心惶然無語。她並不想他怎樣,她也希望自己不曾傷害過他,她捨不得他痛啊!

“你知道這些年來他是怎麼不眠不休地工作嗎?他根本就像個工作機器,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那麼多女人青睞他,他卻對誰也沒有多看一眼!你知道嗎?”

她知道,她都明白。

她懂得這些年來,他是如何地怨她又愛她,懂得他千百遍告誡自己瀟灑,卻怎麼也舍不下對她的牽掛。

她都懂的……

“他對你一往情深,你卻這樣給他戴綠帽!你不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嗎?你配不上他!”

激烈的言語如最鋒銳的利刃,一刀刀,凌遲她。

艾織心顫慄無語,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黎筱柔的指控,她每一句,都問進她心坎……

“別說了,筱柔,我們夫妻的事你別插手。”季石磊忽地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爲她擋去所有的質疑。“我跟織心的一切,你不會懂的。”

他爲她辯護——都到了這時候,就算他以爲她背叛了他,他仍是一心保護她!

艾織心驀地哽咽,黎筱柔的痛罵不曾引出她的淚水,他的溫柔卻令她不得不軟弱。

她該怎麼辦?要怎麼做纔不會傷害心愛的人?

她獨自咀嚼滿腔酸楚,看着季石磊說服黎筱柔離開,然後關上門。

兩人在屋內對峙,他緊繃地僵在原地,遲遲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她。

“方斯文呢?”他啞聲問。

“他已經睡了。”她同樣沙啞地回應。

他猛然一震,眼潭滾過很深沉、很複雜的情緒。

可她看懂了,看懂他的掙扎與猶豫,看出他明明懷疑她,卻還是絕望地想相信她。

他真的很愛她——

艾織心屏住呼吸,顫着手,緩緩取下戴在指間的婚戒。“這個……還給你。”

他狼狽地驚跳。“你說什麼?”

她強迫自己迎視他失焦的眼神。“黎小姐說的沒錯,是我對不起你,這戒指我沒資格戴,我們……離婚吧!”

“你要……跟我離婚?”他難以置信。

她能聽見他心碎的聲音,看見濃烈的情感在他眼裏一分一分黯淡,她知道自己又傷害了他。

“艾織心,你是認真的嗎?”他嗓音發顫。

“……嗯。”

“是因爲方斯文?”

“……”

“你說話啊!到底是不是爲了他?!”她的沉默,惹惱了季石磊,他像頭負傷的野獸,無助地咆哮。“你坦白說,十年前,你就是爲了他跟我分手的對吧?”

她心絃一擰,幾乎繃斷。“……是。”

“我就知道!”一直以來的疑慮得到證實,季石磊笑了,笑得放肆,笑得瘋狂,笑得艾織心好想掩住耳朵,不忍聽。

彷彿熬了磨人的百年,他才終於止住笑聲。

“你知道嗎?織心,我早猜到了,我早就想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麼,只是我不敢問。”

他輕輕地握住她肩膀,輕輕地道出盤旋心頭許久的猜疑,他沒罵她,沒對她嘶吼,只是輕輕地,這樣自嘲。

她反而更想哭,珠淚在眼裏凝結。

“十年前,你因爲他背棄我,現在又要跟我離婚——其實你真正愛的人是他,對吧?你只是爲了想救公司,纔不得已嫁給我。”

她一語不發,指尖掐進掌心,懲罰自己。

“好,我成全你。”

“什麼?”她顫然揚眸。

“你沒聽見嗎?我決定成全你。”他鬆開她,拉開與她的距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大小姐想休了我是嗎?無所謂,反正你已經不是第一次把我退貨了,在你眼裏,我本來就是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人而已。”

她倏地凜息。“不是這樣的……”爲何他要這樣想?爲何他要如此貶低自己?

“那是怎樣?”他笑笑地問。

她說不出口——她還能說什麼?該怎麼說?

“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打算再收回來。”他語氣凜冽,如寒風吹進她心房,凍結霜雪。“這戒指你不要,就直接丟了吧!”

要她丟了?艾織心震顫,他珍藏了十年的戒指,守了十年的癡心,如今隨口一句,要她丟了?

這是否意味着,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能見到他了?

十年的相思眷戀,最後成就的,只是又一次椎心刺骨的離別?

“石頭……”她終於持不住沉重的悲傷,細聲嗚咽。

“哭什麼?”他無情地斥責。“是你說要離婚的,不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是啊,她不是受害者,不該哭的,沒權利哭。

艾織心倉皇拭淚,緊緊咬回不爭氣的泣聲,她不能哭,這不是撒嬌的時候,她已經長大了,該懂得堅強。

“你要保重自己,不要恨我。”她只求這一點,不要恨她,不要因爲恨她而傷害自己。

他長長地看她一眼,她不敢抬頭確認,那是強烈的恨,或徹底的絕望。

不要恨我。

她在心底,無聲地祈求,胸臆縈繞着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吐不出口。

她不敢告訴他,不敢說實話,不曉得該怎麼做纔是對的,要怎麼做他的痛才能比較輕。

若是告訴他當年的真相,他一定會責怪自己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不能陪伴在她身邊,他會悔恨的,一定會!

但不告訴他真相,他也會受傷,他會以爲她不愛他,雖然其實她好愛、好愛。

就因爲愛他,才捨不得他受一點點痛,可偏偏無論她選擇怎麼做,都註定會傷害他……

“不要哭了,去找你的方醫生吧!我相信他會好好安慰你的。”他嘲諷地撂話,轉身就走。

她心跳乍停,倉皇地伸手,抓到的卻只有虛無的空氣。

石頭……她真的要失去他了……

強烈的暈眩驀地攫住她,她還來不及呼救,便頹然軟倒。

聽聞那沉重的聲響,季石磊驚駭地回眸,見她暈倒在地,胸口劇烈疼痛,急忙奔過去,將她攬入懷裏。

“織心、織心?你醒醒!”他焦慌地喊,卻喊不回失去意識的她。

“讓開!”方斯文不知何時來到客廳,一把推開他,替艾織心檢查脈搏及瞳孔。“她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季石磊默然,片刻,他將艾織心小心翼翼地抱上沙發。“既然這樣,她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先走了。”

“你在說什麼?”方斯文不可思議地瞪他。“你的意思是,要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是她自己願意的,不是嗎?”好不容易熄滅的怒火,又在季石磊胸口熊熊燃起。

移情別戀的人是她,說要離婚的也是她,他還能怎麼樣?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以爲……難道你以爲我跟織心之間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嗎?”

“難道不是嗎?”他冷笑。“織心親口承認了,十年前她跟我分手,就是因爲你。”

“見鬼!纔不是因爲我!你以爲她當年變心了?我告訴你,她沒有!她是不得已纔跟你分手的。”

“有多不得已?”

他語帶諷刺,而這樣的嘲諷更激怒了方斯文,憤慨地咆哮——

“因爲她得了血癌!”

季石磊駭然震住,天與地彷彿都在這一刻崩塌,多年來他所構築的世界,盡成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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