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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花嫁遊戲》 / 辛卉 / 第19章 / 共23章

兩天後,滕洛果真處理了天母的房子,並且開了一張即可兌現的鉅額支票,結果房屋過戶手續卻沒能完成。

“溫小姐說這幾天她會搬出去。”負責這項工作的,是滕洛的男性特助,回來向上司報告。

“她把支票收下了?”滕洛不動聲色的問,暗自感到意外。

“是,她確實收下了。”特助恭敬的回答。冷冰冰的上司送女人房子與大筆金錢,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滕洛沉下黑眸,若有所思。

“溫小姐還託我帶了一樣東西要給您。”特助說完,從紙袋裏取出一隻胖身的圓型玻璃瓶,輕輕擺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滕洛漫不經心的抬眼,然後怔住。

玻璃罐裏裝着滿滿粉嫩色彩的小星星——

“溫小姐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喫幾顆糖果,能幫助恢復精神。”特助一字不漏的轉告。“需要我幫您處理掉嗎?”

根據他對上司的瞭解,這種用來騙小孩的玩意,根本不可能入上司的眼,於是主動詢問。

勝洛賞了他一記冷銳的眸光。

不知情的特助登時噤口,不再多出主意。

每次一進來這間冷灰色調的空間,就讓他的神經不自覺緊繃起來,他總覺得他的上司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沒事了,你去忙。”滕洛遣退他。

特助依言退出偌大的辦公室。

滕洛盯着玻璃罐裏堆疊的粉彩小星星糖,瞬間跌落記憶的洪流中——在那小公園的大樹底下,一名臉上總是掛着溫暖甜蜜笑容的小女孩,手裏捧着她父親買給她的星星糖,大方地與越來越不快樂的男孩分享。

那粉透的可愛糖果,初嘗時泛着甜香,幾秒鐘後便會轉換成涼涼的口感,在口中化開來,直至消融。

而小女孩則鍾愛糖果嚼碎時,發出的“卡啦、卡啦”聲響,製造出一道不成調的旋律。

他偶爾也會學她咬碎了喫,同時品嚐甜蜜與沁涼的雙重滋味。

回憶翻湧,滕洛動手轉開瓶蓋,隨手抓了幾顆小星星糖放進嘴裏,重新回味兒時最貪戀的滋味。

糖果外觀沒變,味道也一如從前,滕洛閉上眼,新的、舊的各種畫面一起湧進腦海,紛亂他的思緒。

他不太明白夢娣只收下支票的理由,也不明白她送上星星糖的心態。

他們應該已經斷絕關係,就算她對他還有感覺,也只剩憎惡,他是否快樂,再與她不相干。

他突然猜不透她的心思。莫非……她知道了他昔日的身分?這個念頭如雷一般劈進他的腦門。

滕洛霍然睜眼,面色凝重。

他從來不曾爲一個女人花費心思,可是她不同,她跟其它女人不同,他無法等閒視之。

既然知道她的存在,他就無法欺騙自己不去關心她,追蹤她的行蹤與近況。

可是,他決定不再見她。

滕洛的眉心凹陷,難得在上班時間分了心。

他驀地想起幾天前回天母的房子,她塞給他的錢和信用卡簽帳單,從抽屜裏翻了出來。

簽帳單上逐條顯示出購買商品,並不是女人熱愛的服飾、名牌包或化妝品,而是大量的日常用品、各式家電,幾百條毯子、寢具、童書……

他當然不認爲她一個人需要使用這麼多東西,若爲了報復、爲了消氣,她大可買更具價值的珠寶,更能達到發泄怒氣的目的。

然而,她選擇購買這些生活用品,用途究竟是什麼?

滕洛想不明白。

*

爲了搬家,夢娣開始整理私人物品,瞥見擱置一旁的筆記型電腦時,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大半個月都沒再打開來,上網查詢唐子騏的相關訊息。

除了太忙太累,她也真的鮮少想起這件事,她的注意力被舞蹈、工作以及另一個無法觸碰的男人分散。

夢娣盯着筆記型電腦發起呆。

唐子騏仍是她心目中很重要的人,童年一起創造的記憶沒有其它人能取代,希望能找到他,希望他能過得幸福的心願同樣強烈,無庸置疑。但在意識到自己對滕洛動了心之後,她一直以爲自己對唐子騏懷有的特殊情愫,頓時顯得模糊不清。

女人果真是善變的嗎?

夢娣垂下眼,輕嘆一聲,把電腦推到一旁,也把疑問暫時拋至腦後,繼續着手收拾房間。

晚上她有一場公益表演,她必須加快速度進行。

等到裝箱告一段落,夢娣梳洗整裝,早上十點,騎着摩托車趕到“活夢之境”租賃的老舊大樓。

因爲車子乘坐的人數有限,所以有幾個人沒辦法搭上車。即使有滕夫人每個月的金援,讓舞劇團的財務比以往寬鬆,可是還不到可以揮霍的程度。

每一塊錢都經過計畫安排,搭計程車來回這麼奢侈的事,他們沒辦法做。

“沒關係,我自己騎車過去吧。”夢娣自願讓出座位。

“那怎麼行?你是主角耶。”團長第一個反對。

“大家都是主角,少一個都不行。”夢娣微笑,篤定的說。

雖然只是公益演出,沒有什麼酬勞,她也一樣重視每次的表演機會。

說定後,舞劇團成員陸續出發。

夢娣和幾名團員則各自騎着摩托車前往。

兩個小時過後,他們騎在半山腰,而雨一點一點落下,沒一下子,就成了滂沱大雨,是典型的夏季雷陣雨。

就算穿着雨衣,夢娣仍被淋得溼淋淋,更糟的是,她的老爺摩托車竟然中途拋錨熄火,怎麼發也發不動!

而同行兩輛摩托車都已經載了一個人,根本沒有多餘的空位再乘載一名乘客。

“你們先過去吧。”夢娣朝他們大喊。。 “那怎麼行?我們怎麼可以丟下你一個人?”男團員也吼回去。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你們先走。”夢娣催促他們上路。

男團員仍舊無法放心,畢竟她一個女孩子,身處山路邊又下着豪雨,讓人不得不擔心她的安危。

“光耗在這裏也不能解決問題,我一定會趕得及過去的。”夢娣總是不忘以大局爲重,充滿信心。

成功說服團員離開後,她站在路邊張望了好一會,等了五分鐘也不見半臺車出現,就算有,恐怕對方也不可能冒險停下。

思索過後,她拿出手機,一一查看電話簿裏的電話清單,較常聯絡的大多是舞劇團的同事,還有兩、三位打工結識的朋友,不過她知道,他們並不能給予立即的幫助。

電話簿最後一個名單,讓她心頭一震。“滕洛……”

幾天前,他的特助送來房屋過戶資料上,有他的辦公室電話號碼及私人手機,她暗自記了下來,等他的特助一走,她便把兩組號碼輸入手機。

夢娣定格在滕洛的名字上,撥與不撥,僅介於一念之間。

經過一番掙扎,她仍無法忽略心底的聲音,終於還是按下通話鍵。

響了幾聲,他的手機關機,而接聽辦公室電話的人,卻是他的助理。

對方告訴她,滕洛正在開會,不方便接她的電話,要她留言會代爲轉告。

“不必了,沒什麼重要的事,再見。”回答完,夢娣就切斷通訊。

身處山區,越來越頻繁的雷電和加劇的暴雨,讓一向膽子挺大的她,不禁也害怕無助起來。

這些年來,她習慣獨來獨往,很多事都一個人扛下,獨自面對解決,此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雷雨將她困在山路旁,求助無援的情況下,她才深刻體認到自己內心有多孤單,希望能偶爾停下腳步,有個肩膀可以依靠、分擔壓力。

不過現在不是感傷的時機,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緊要關頭軟弱。

她重新打開手機,試着打給團長討救兵,有一通電話卻早了一步打了進來。

夢娣沒多想,沒看清螢幕上顯示的名稱,匆匆地接了起來。“喂?”氣勢驚人的雷聲遮蓋了彼此的音量,一道雷彷彿就落在一旁的樹叢,發出“啪茲”的聲響,讓她逸出一聲驚呼。

隨後,手機裏傳來她渴盼聽見的低沉嗓音,她的眼眶驀地紅了。“滕洛?!”她又驚又喜。

“你在什麼地方?”滕洛力持鎮定的問。

會議中,他的助理附在他耳邊提及她打過電話的事,還說情況似乎頗危急,當下,他的胸口一緊,等不到報告結束,悄然離席,到會議室外的長廊盡頭回電。

“我在新店山區。”夢娣說了大概的地理位置,忍不住脆弱,腔調哽咽。“因爲雨下太大,車子又發動不了,被困在路邊。”他並非是個絕然無情的人……她感受到他聲音裏的緊張與擔憂。

“把更明確的位置告訴我!”他命令。

夢娣搖頭低喃。“不行……雨太大了,我看不清楚周圍……”就算摩托車沒故障,這樣的大豪雨也不適合繼續前行。

“待在那裏,我馬上派人去接你。”他吩咐,不容置喙。電話還沒掛,他就指示助理辦事,自己也準備動身出發。

“車子會在十分鐘內趕到。”助理很有效率的回報,前後約莫只用了一分多鐘的時間。

滕洛滿意的頷首。“十分鐘內車子會去接你。”他持續與她保掙聯繫,就算沒交談,也沒打算掛斷電話。

他搭乘電梯直達停車場,啓動引擎後,他將手機接上耳機,維持通話狀態。

男人總是容易粗心大意,但他卻多了一分細心,透過電話與她作伴,讓她在等待的過程中不那麼恐懼不安。

低低淺淺的鼻息聲在耳畔繚繞,夢娣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存在,安靜的陪伴更勝千言萬語,使她的芳心徹底臣服。

轉眼間,一臺箱型車穿過白茫茫的大雨,緩緩駛來,見到她隻身站在路邊,立刻也在一旁停了下來。

“溫夢娣小姐嗎?快點上車。”司機扯開喉嚨大喊。“後座有毛巾,趕快擦一擦身體。”

夢娣連忙鑽進車內,脫掉雨衣,用大毛巾緊緊包裹住發顫的身軀。“滕洛,我已經上車了……謝謝你。”動容的淚水溢出眼角,沒入她的口中,繼而在心中釀成一片汪洋。

“嗯。”滕洛若有似無的應了一聲。“我掛電話了。”

車內寂靜無聲,夢娣的心底深處始終無法恢復平靜,騷動而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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