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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花嫁遊戲》 / 辛卉 / 第3章 / 共23章

星期六一早,滕洛穿着名牌運動服獨自到常去的健身中心,打了兩場泰拳。

中午時分,運動結束,他衝了個冷水澡,換上黑色休閒服,然後驅車前往辦公室閱讀國內外各大報,留意全球經濟金融走向。

他心無旁騖的投入工作,一般人眼中乏味無聊的數字,他總是可以看上大半天而不厭倦。

直到辦公室門外響起敲門聲,稍微打斷他的專注力,滕洛抬起頭,尚未允許對方入內,門便被打開。

他合上資料,不動聲色的靜待來訪者露臉。

一名五十歲出頭的貴婦笑意盈盈的走進偌大的辦公室,衝着他露出溫柔慈愛的笑容。“洛,你果然在這裏。”

滕洛冰冷的俊顏掠過一絲訝異,隨後立即起身,離座迎向她。“媽,你怎麼來了?”

“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可是你都關機,我想,你一定又一個人關起來忙過頭了,所以就直接來找你。”路品蘭牽着他的手,一起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眼中淨是寵愛光采。

聞言,滕洛取出手機開機查看,螢幕上顯示三通未接來電的文字訊息。“對不起,早上去健身中心時關機,事後也忘了再確認。”他輕聲致歉,態度尊敬。

路品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柔聲道:“你不需要道歉,媽沒有怪你的意思。”

滕洛輕輕揚起嘴角,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告訴過自己,他可以辜負憎恨全世界,但只有她的意思,他不會違逆,就算她要他的命,他的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與其說他當她是母親,不如說是恩人還更貼切。因爲她,他從此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再也沒有人會笑他、看不起他……

“特地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滕洛的心和表情一樣是柔軟的。

“可以陪我散散步嗎?”路品蘭徵詢他的同意,從來不使用高壓姿態逼迫他順從。

“當然。”滕洛淡然一笑,毫不猶豫的允諾。

等他收拾好物品,母子倆愉快上路,步出公司朝熱鬧的地區信步走去,享受難得悠閒的相聚時光。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上一片橙紅豔紫,交織成如夢似幻的美景。

路品蘭挽着兒子的手,心頭十分驕傲安慰。

十五年的光陰轉眼即過,當初蒼白瘦弱的孩子,如今已長得高大迷人,然而,眉宇間的憂鬱漠然卻未曾消失,教她無比心疼與自責。

他們走了約莫五分鐘的路程,便聽見了喧囂的聲響。

“好像在辦活動,好熱鬧。”路品蘭暫且拋開低落的情緒,提振起精神。

“嗯。”滕洛輕聲回應。

“一起過去看看。”路品蘭循着音源的方向,邀他同行。

信義區影城附近的廣場上,由臺北市政府舉辦的“舞動青春嘉年華會”,安排了不少藝文團體的精采表演。

一方面推廣各項藝文活動、打響其知名度,另一方面也讓經費較爲不足的團體乘機募款,甚至可能因此獲得知名企業的資金贊助。

唯有在經費充足的情況下,才能無後顧之憂、全心全意爲藝術付出,追求更高境界的技巧,這是所有表演者的夢想。

廣場另一頭,則是某位紅遍全亞洲的當紅天后正在進行簽唱會。

她的舞臺佈置得十分浪漫華麗,吸引衆多年輕男女,和帶領時尚、引領風騷的超級偶像一同勁歌熱舞,尖叫聲分貝驚人。

反觀藝文表演區,舞臺上表演者揮汗如雨地賣力演出,卻面臨臺上人數比臺下觀衆還多的窘境,即便如此,若不是有高度熱忱和一顆執着的心,恐怕很難支撐太久,便被現實打敗。

也足以見得一般人跟隨流行不落伍,卻嚴重缺乏藝術文化素養的趨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際僅剩一抹餘暉,天色轉爲深深淺淺的漸層藍,華燈初上,伴着習習晚風,教人感到身心舒暢。

大概唯獨藝文表演區舞臺上的舞者,心中無限淒涼……

身爲尊榮金融集團總裁夫人,路品蘭選擇關心乏人問津的藝文表演,駐足觀賞臺上名不見經傳的舞蹈團體所呈現的現代舞。

滕洛自然也陪伴在側,同樣專心欣賞。

忽然,他瞥見一張女性臉龐閃過眼前——縱使女舞者因爲表演的緣故而濃妝豔抹,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她。

溫夢娣。

她從咖啡店店員化身爲現代舞舞者,身分上的轉變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更增添他的困惑。

也許她們不是同一個人,是他看錯了。

“洛,那個綁馬尾的女舞者身段真美,表情也很好,你覺得呢?”路品蘭總是積極的找話題與他互動。

滕洛沒有多言,僅是若有似無的頷首,表示認同。

表演告一段落,舞者們在舞臺中央集合,向寥寥無幾的觀衆鞠躬致謝。

“大家好,我們是成立兩年的舞蹈劇團——‘活夢之境’,雖然面臨經費嚴重不足的困境,還是非常非常努力的想維持住這個夢想園地。在舞動的過程中,我們深深感受到生命的韌性和愉悅,也希望將這份理念傳達給大家,哪怕只是感動一個人、鼓舞一個人,帶給任何一個人繼續堅持不放棄的力量,我們就會竭盡所能的跳下去,直到跳不動爲止。”

被推出來負責發言的溫夢娣,在沒有麥克風支持的情況下,使勁全力以最大的音量娓娓道出“活夢之境”舞劇團成立的精神。

“下個月五號我們有一場全新舞碼,希望大家可以多給我們實質上的鼓勵與支持,謝謝。”語畢,她再度彎腰,對臺下行九十度鞠躬禮,全然地真情流露。

她的感情誠摯,舞蹈及表情頗具穿透力,感染了溫柔善感的路品蘭,覺得她的舞蹈與肢體動作確實散發出一股強韌與活力。

那是熱愛生命的人才會擁有的光采,教人動容,相較之下,兒子滕洛那雙淡定無波的黑眸,常常讀不到情緒並且缺乏熱度。

望着兒子沉鬱的好看側顏,路品蘭的心頭微微揪緊。“洛,我有資助這個舞蹈劇團的念頭,你有什麼看法?”她一向在乎他的感受,藉由詢問的過程得知他的想法,多瞭解他,才能感覺自己多貼近他的心一些。

“只要媽覺得值得就行了。”滕洛嘴角帶笑,給了可有可無的回答。他自認爲沒有資格左右母親,他沒有這樣的權利。

在滕家,他只要服從即可——這是他給自己的定位。抽掉滕洛這個名字,他將一無所有,比滕家傭人還不如。

明知道會是這樣一如往常的制式答案,路品蘭仍難掩失望,母子倆稍稍陷入沉默。

之後,舞者下臺發傳單,大力宣揚所屬的舞劇團,希望能被更多人認識,有觀衆捧場的表演纔有商機。

滕洛和母親分別都接獲設計陽春的傳單,毫無質感的紙張看得出是在極度克難的情況下印製出來,彰顯出該舞劇團資金短缺的殘酷現實。

舞臺上,以打擊樂器爲主的團體登場演出,悠揚悅耳的音符引來了比剛纔還多的人潮,場子有逐漸熱鬧的趨勢。

滕洛見母親陶醉在音樂裏,尚未有離開的意思,也耐着性子陪在她身旁。不過他的視線不在臺上,比夜色還深的黑眸不動聲色的留意四周,淡漠的神情彷彿一切皆與他無關。

打擊樂器的演奏結束,天色也已經完全暗下,取而代之的是五顏六色的燈火輝煌,將這城市妝點得繽紛璀璨。

七彩的燈光燦爛、人們的笑語喧譁,還有響徹雲霄的樂聲,流露出週末狂歡的氣息,蠱惑着人心蠢蠢欲動。

滕洛黯下眼瞳,心裏的空洞和周遭熱鬧歡樂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而他早已習慣這樣的落差。

路品蘭終於決定往下個目的地移動。“洛,如果你有其它事可以先走沒關係,不必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歐巴桑身上。”看着雙雙對對的情侶從眼前走過,她突然有所感慨。

他正值人生最美好的時期,應該和三五好友開心的相聚笑鬧,或是帶着女友度過浪漫瘋狂的夜晚,而不是陪伴着年過半百的母親……

“我沒其它的事,況且,媽也不是歐巴桑,你看起來還是一樣青春美麗。”滕洛踩着輕緩的腳步配合母親的步伐,如此稀鬆平常的姿態,他做來卻優雅無比,奪人目光。

在他心目中,母親好比女神一般,永遠溫柔的庇佑着他,外表也保養得宜,並未隨着年紀增長而老化,反而淬鍊出如珍珠般溫潤的高雅丰采。

路品蘭笑了笑,勾住他的手臂,縮短他刻意保持的距離。

他能無怨言的陪伴在側,身爲母親當然很高興,也很欣慰,可是,她偶爾又貪心的渴望他能像其它男孩子一樣,跟他們的母親唱反調、頂嘴,爲了捍衛自己的想法與堅持而掀起一場家庭戰爭。

然而,這孩子進了滕家後,有好一段時間都不曾開口說話,多虧丈夫幾個情同手足的好友們的孩子不屈不撓的接近他,突破他厚重的心防。某天,他不預期的出聲喊她一聲“媽媽”,當下,她驚喜得無以復加,緊緊地抱住他,不禁喜極而泣。

回想起初遇他的點點滴滴,路品蘭心海翻騰,將他的手挽得更牢,深怕他下一秒會離她遠去,再也觸摸不到。

屆時,她會如何地傷心難過?

“餓了嗎?我們去喫晚餐,日本料理好不好?”路品蘭抬頭問他。

滕洛沒有異議,也不可能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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