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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花嫁遊戲》 / 辛卉 / 第8章 / 共23章

實際上,滕洛並未如他所言,真正住進天母的雅緻住所。

工作是最大因素,另一方面,他其實有意迴避屋子裏的“房客”,那個對他的過去瞭若指掌的女人,怕會經常勾起過往的細節。

他在辦公室加班,每夜都等到母親來電關切他的作息,在她心疼的催促下,他才甘願結束漫長的工作時數,離開公司。

他向來習慣自己開車、掌控去向,鮮少讓自家司機接送,可能在潛意識中,他不想連走哪一條路都一成不變,失去選擇權,讓任何人左右。

他習慣每隔三天就爲愛車加滿油,於是他慢慢駛進加油站,淪陷於大排長龍的車陣中。

他並不厭惡等待,甚至有別一般人的享受這樣空白、無所事事的時光,恍若停滯的時空,是他沉澱所有思緒的隱密場所。

前方的車子一部部注滿了能量重新上路,不知經過多久,終於輪到他。滕洛降下車窗,然後一張親切甜蜜的笑顏湊了過來。

“歡迎光臨。”軟甜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他側過臉,看清服務人員的長相,然後面無表情的俊雅臉孔立刻繃起,黑眸閃過一抹冷銳的光芒。

乍見是他,夢娣陡然一驚,宛若做壞事被逮着的偷兒,一陣心虛。

滕洛默默熄掉引擎,下車打開油箱蓋。

“呃……先生你好,請問要加多少?”但她壓下詫異的情緒,故作鎮定的,以制式的口吻客氣的問。

在腳傷復元得差不多時,她便到加油站應徵計時人員,賺取微薄但勉強可以維持生活的費用,沒有什麼不對。

滕洛睨住她約莫十秒鐘,斂下眼,沉聲回答:“加滿。”他的胸口浮現淡淡的不悅。

“好的。”夢娣牽動嘴角,保持工作時該有的笑容,輕快回應。

一整個星期不見他,她以爲他說要住進那幢花園洋房,是用來整她,隨口說說的惡作劇,所以她也逐漸放下心頭大石,鬆了一口氣。

再者,她外出工作既不犯法,也沒違反租屋合約,她爲什麼要覺得自己像犯了錯似的,不敢面對他。

夢娣抬眼,對上他冷沉嚴厲的目光。“我頭上長角了嗎?”她故意端起晚娘臉孔,與他針鋒相對。

“油滿出來了。”滕洛的聲調平緩,沒有起伏。

“啊——”她從怔愣中回神,連忙低頭查看,然後收起油槍,感到困窘。“一共是五百二十一塊。”她轉身背對他。

滕洛遞給她千元大鈔。

夢娣雙手接下鈔票,回到收銀機前打發票、找餘額。

趁着空檔,他已經回到車上。

“四百七十九元找您。”夢娣俯身,把剩餘的錢擺放在塑膠盤裏,等他取回。

“你收下。”語畢,他關上窗戶,踩下油門迅速駛離。

夢娣來不及反應,只能對着空氣興嘆。“什麼態度嘛……”她噘起脣咕噥,最後把盤子裏的四百多塊錢放進自己乾癟的皮夾,然後調整情緒,噙着微笑,面對下一個客人,沒有把剛纔發生的意外小插曲放在心上。

*

晚間十二點,夢娣下班後,騎着大學時打工存錢買下的二手50c.c.摩托車,返回天母的豪華寓所。

停好代步多年的小綿羊機車,她哼着隨口編撰的自創曲,愉快的走進屋裏,熟悉的按下燈源開關,讓奶油色的柔軟燈光照亮一室,驅趕黑暗。

等雙眼適應亮度,她定神,忽而眼角餘光瞄見晃動的黑影,她的心臟頓時提到喉嚨,受到不小驚嚇。

什麼東西?!

她拍着胸口,藉由大口喘氣平定紊亂的心緒,鼓起勇氣,帶着一點受驚後的憤怒,走到沙發前一窺究竟,揭穿不明黑影的真面目。

她溫夢娣從未做過違背良心、不可告人的虧心事,不管是什麼凶神惡煞、妖魔鬼怪她也無畏無懼。

不過,黑影的實體當然不是駭人的不明物體,而是一張出色但欠缺感情的男性面孔,今晚二度打照面的神祕屋主。

夢娣先是安了心,而後蹙起眉,莫可奈何的嘆了一聲。“進來幹嘛不開燈?陰陽怪氣的。”她率直的批評,很不欣賞他不明不白的個性。

她的直言沒有惹滕洛不快,他所認識的溫夢娣,本來就該如此敢言。

他揚眼,打量她泛着油光的無瑕臉蛋,以及普通的舊T恤、牛仔褲裝扮,悒鬱的眉宇更添陰霾,還是不習慣她衣着上的改變與落差。

昔日被捧在掌心呵護,總是編着漂亮辮子、穿着昂貴洋裝的女孩,現在卻輕便率性,毫不講究。

兩人的際遇、立場調換,證明這世界的反覆無常,卻安慰不了他死寂的心。

感受到他研究似的凝視目光,夢娣忍不住開口。“滕先生,你有話就直說,不要用那種審判的眼神盯着我看。”

“爲什麼在那種地方工作?”滕洛的語氣淡然而認真。

夢娣乾笑一聲,然後一鼓作氣反過來質問他。“你的問題真奇怪,爲什麼我不能在‘那種’地方工作?在你眼中,在加油站打工很見不得人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滕洛輕描淡寫的否定她的臆測。“你的腳傷還沒痊癒,站太久對你沒有好處。”

夢娣攢起秀眉,皮笑肉不笑的揶揄道:“你在關心我嗎?”

滕洛表情淡漠,極力隱藏對她的特殊情感。“如果我的關心你願意接受,就當是。”他模棱兩可的回答。

夢娣皺了皺鼻子,對他的說詞不以爲然,畢竟她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感情。“我承擔不起。”她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

滕洛不發一言的瞪住她,不滿意她的伶牙俐齒用來對付他。

夢娣不經意對上他清冷的黑眸,那是一雙憂鬱難懂的眼睛,剎那間,一張清秀的小男孩臉孔與之重疊,她恍然大悟——

就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眼前的男人與她尋找多年的鄰居哥哥,都有一對心事重重、宛若死水般凝滯的眼神。

鄰居哥哥總是不快樂的原因,她很清楚,也永遠不會忘記。

隨着年紀增長,夢娣越覺得那樣的人倫慘劇,是多麼的悲哀與不幸,別說是當年才十幾歲的鄰居哥哥承受不了打擊,換作任何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得知父母相繼死於非命,都會痛苦不堪,更何況是才就讀小學的孩子。

而且,據聞他還曾目睹自己父親殺人的可怕畫面……

光想象,夢娣就覺得無比難受,鄰居哥哥的可憐遭遇讓她心疼極了。

失聯的這幾年,她不斷追查他的下落,想知道他後來一個人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她發誓,無論花費多久的時間,她都要打探出鄰居哥哥的消息,和他見面。

可惜,她擁有的線索不足,調查始終沒有太大進展,她十六歲收到鄰居哥哥寄來的生日禮物後,他從此音訊全無。

“唐子騏”這號人物,彷彿自人間蒸發,未曾存在過。

反觀面前這個姓滕的富家少爺,有着引人注目的外表及令人欣羨的優渥生活,到底還有什麼不如意,致使他眼中沒有一丁點光采?

夢娣望着他深淵般的眸子,不由得揣測起來,可是沒有結論。

滕洛黯下眼瞳,深怕被她晶瑩坦蕩的星眸窺伺出他的祕密,遂主動打破緘默,中斷她的觀察。“你不必太勉強自己。”

“我不工作賺錢,難不成你要養我?”夢娣不領情,沒好氣的嘲諷道,覺得他根本不懂人間疾苦。

“有需要,你儘管開口。”滕洛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冷靜的口吻,像在談一筆交易。

剛纔她若有所思的眼神,提醒了他對她太疏於防備。

“嗄?!”夢娣愣住,發出驚疑的單音。她的表情與聲音,充分傳達她的不敢置信。

滕洛慢條斯理的從西裝外套的口袋,抽出一張亮晃晃的卡片,輕輕擺放在茶几上,推向她站立的方向。“給你的。”

夢娣一頭霧水。“什麼東西?”她沒有一絲動手拿取的念頭。

滕洛沒有解釋,僅是以極具魄力的眼神示意她收下。

夢娣最後在他高高在上的姿態中妥協,如他所願的抓起輕盈的卡片,赫然發現那是一張信用卡。

她橫眉豎目的朝他投射一記銳利的目光,代替她的質問。

“不限額度,你可以自由使用。”滕洛對她閃着火光的雙眸視若無睹,無動於衷道。

明知道她的個性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饋贈施捨,他仍舊以她最厭惡的方式,給予她援助。

他不需要她的感謝,更不想被她知道他的身分,冷淡疏離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模式和距離。

夢娣臉色欠佳,顯得蒼白。“滕先生,你出手還真大方。先是給我房子住,現在又給我一張無上限的信用卡,供我揮霍,請問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被你包養的情婦嗎?”她咬牙切齒、怒火中燒,每個字都從齒縫迸出來,深覺自己被羞辱。

她當然不會以爲他真的看上她,不惜砸下重金博取她的歡心、收買她的感情,正因她猜不透他的動機,才更教人不舒坦。

滕洛嗤笑一聲,輕浮的說:“如果你願意,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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