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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花嫁遊戲》 / 辛卉 / 第20章 / 共23章

因爲豪雨的緣故,脫離泥濘難行的山路,已是半小時後,又行駛了五分鐘的路程,夢娣終於趕達表演場地。

她向護送的司機誠摯道過謝,直奔表演後臺和團員們集合。

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大夥都鬆了一口氣,以她爲中心,紛紛靠攏。

“對不起,我……我遲到了。”夢娣氣息未定,滿懷歉意。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團長緊抓住她的手,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後面有淋浴間,你快去衝個熱水澡,免得感冒了。”

體會到衆人關切的眼神,夢娣一陣感動。“嗯,我馬上去。”她展現甜美的招牌笑容,剛纔受困山間的驚惶無措,一掃而空。

待她沖洗過身體,喝下團員泡給她的熱茶,雖然頭有些沉重,但她的身心溫暖了許多。

離演出還有一點時間,她開始暖身、練習,做好充分準備,不管在任何場合演出,不管商演或義演,她從來不隨便馬虎,同樣認真看待。

表演開始前三分鐘,大家聚在一起精神喊話,凝聚向心力,自我期許能有完美演出。

音樂響起,大家的表情都變得不同,布幕緩緩升起,臺下可以容納三百名觀衆的席位,座無虛席。

臺上的表演者配合着演出戲碼,做出各種極富感情的表情,舞動的肢體也呈現力與美,並且充滿戲劇張力,教人目不轉睛,屏息觀賞。

好幾次,夢娣都因腦袋昏沉暈眩而導致步伐有些微差錯,不過,下一秒,她咬牙提振起精神,忍着身體不適,繼續表演。

一個鐘頭的舞蹈結合戲劇的表演告終,舞者們站在臺前接受觀衆熱烈的掌聲與喝采。

這一刻,夢娣忘掉了身體的不適,噙着開心的燦爛笑容看着臺下的觀衆,赫然在人羣中看見一張俊雅的男性臉孔混雜其中,她的目光膠着,再也無法轉移。

謝幕完畢,紅布幔降下,遮蔽她的視線。

夢娣來不及換下表演服,立刻離開舞臺,行色匆促。

三百人說多不多,可是同一時間擠在一塊,要馬上找到一個人並不容易。

夢娣在人潮中穿梭,伸長脖子張望,不到五分鐘,曲終人散,她卻始終沒看見滕洛的身影。

她垮下肩頭,怔愣在出口,心中無限落寞,忽然,她聽見細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但她沒有心思理會。

來者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不說話、不出聲,靜靜的站在暗處,化身爲一抹幽微的影子,甘於守候。

“夢娣,原來你在這裏。”一名女團員出聲喚她。“團長請你回後臺,有事要宣佈。”

“好,我馬上過去。”夢娣收起悵然的情緒,笑着給予回應。

她一旋身,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向從剛纔就一直站在後方、默不作聲的人影,接着,她瞠大美眸,喜出望外!

“你……你還沒走……”她的喉頭哽塞,又想笑又想哭,心口揪得好疼。“謝謝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跳得很好。”緘默片刻,滕洛鬆口,由衷地讚美。

觀看錶演的時候,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翩然起舞的曼妙身影,他知道她是有才華的,被埋沒在小小的舞臺空間太可惜,可是她看起來總是甘之如飴,不論什麼樣的處境,她都存有一顆純善的心,態度堅定卻不貪圖、不爭奪。

“謝謝,我很高興。”她欣然接受他的稱讚,蕩至谷底的心情止跌回升。

滕洛沉下眼眸,迴避她充滿情意的注視。“這是你的東西,掉了。”他把她最珍愛的項煉懸掛在椅背上,然後準備離開。

若非爲了撿她的天使項煉,他本來可以避免直接與她碰面,也就無須再度面臨和她告別的煎熬折磨。

他轉身的瞬間,夢娣興起強烈不捨。“我還可以去找你嗎?如果我有困難,或者想見你的時候,可以找你嗎?”她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忍不住表白心跡。

滕洛表情深沉,爲她幾近告白的言詞而震撼。

他應該拒絕,不給她任何希望。可是,他緊緊抿着脣,嘴角似有千斤重,啓不了齒。

比起殘忍的拒絕,他更想允諾她,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他可以對她好,卻沒想過要讓她愛上他。

她的對象應該更優秀、更出色,能給她完整的愛,不該是心裏有嚴重缺陷、障礙的他。

跟他關係太親密的人只會不幸,他一直害怕自己會帶給她不幸。

所以他極力和周遭的人保持距離,從不讓誰進入他的內心世界,包括將他視如己出的養父母,還有幾個肝膽相照、情義相挺的好友,他都儘可能地不對他們投注過多的感情。

他認定自己會帶來不幸的觀念,是從小被灌輸的。

他的父親把母親紅杏出牆的罪,轉嫁到他身上,認爲是他的緣故,使得他們原本恩愛美滿的夫妻關係破裂;親戚長輩也視他爲禍端,沒人肯收留他;同學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樣,還暗中爲他冠上了“烏鴉”的綽號。

那些因憤怒絕望的遷怒、或是不願揹負責任的推卸、甚或是同儕間壞心眼的取笑,都在他小小的心裏紮了根,隨着他一起茁壯成長,導致他心頭總有揮之不去的恐懼,讓他的心終年籠罩着陰影,不見天日。

時間是治療傷口最好的藥,但他傷得太深太重,可能費盡一生也癒合不了。

遲遲等不到他的回覆,夢娣開口自嘲,化解尷尬。“我好像太厚臉皮了……”她的低喃有掩不住的失望。

“你不是滿腦子都只想着那個叫唐子騏的男人嗎?你打算背叛他?”滕洛突然問起。

他希望她能忘記過去的他,然而現在,知道她愛上“滕洛”,他竟一時難以接受,儘管兩者是同一個人,都是站在她眼前的他。

自己喫自己的醋?這是何其可笑的矛盾心態。

遇見她,他的心裏就再也沒平靜過。

“背叛”這個字眼太重,夢娣被壓得喘不過氣,無法爲自己辯解,只能默認他定下的罪。

“聽說你收下支票?”停頓了下,滕洛話鋒一轉,趁機把心裏的疑問提出來。

他對她最近種種作法的改變,感到好奇不解。

“對,我收下了,你開出的金額比我要求的多了一倍。”夢娣黯下溼潤的眼,他用錢打發她的舉動,令她十分難受。

縱使已是千真萬確的事,聽她親口坦誠,仍讓他受到不小的衝擊。“爲什麼?你不像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他用不肯定的口吻,掩飾對她的瞭解。

夢娣沒有隱瞞,把錢的用途告訴他。“我把錢全部捐出去了,用你的名義,把錢分成幾部分,捐給慈善機關和公益團體。”她的聲音悶悶的,心頭黯淡。

沒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滕洛攏起眉,定定的望着她。“還有信用卡簽帳單上的明細,那些大量的日用品呢?”他心裏已有譜。

“捐到老人療養中心和育幼院了。”

滕洛鬆了一口氣。

她還是他熟悉的溫夢娣,像天使一樣……

“若你反悔想討回去,我也沒辦法還你了。”夢娣莫可奈何道。

他莞爾的揚起嘴角,笑意稍縱即逝。

黑暗中,夢娣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錯過了他一閃而逝的溫柔笑容。“滕洛。”沉默了一會,她直呼他的名,然後慢慢向他靠近。

她的步履緩慢而堅定,從光明走入陰暗角落,與他相對。

滕洛盯着她,忘了閃躲,也無心閃躲,縱容她闖進他構築的天地。

夢娣感受着心跳加速,使得原本就虛軟的身體更加飄然暈眩。“我沒收下你的房子,所以,你必須再補償我一樣東西,可以嗎?”她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問。

滕洛沉眸睨住她,不曉得她又想要求什麼。不過,不管她要什麼,他都會滿足她。“你說。”

“你對我沒感覺、不喜歡我,都沒關係,但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關心,像朋友那樣。”夢娣潤了潤乾燥的脣瓣,繼續道:“無論難過孤單、開心喜悅,當你不經意想起我,都能讓你嘴角泛起笑的這樣的一個朋友。”她勉強扯開一記笑容,蒼白虛弱。

她的告白純粹真摯,深深撼動他的心絃,滕洛忽而扣住她的皓腕,再也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激動的擁她入懷,最後一道心防潰散瓦解。

夢娣美眸圓睜,身體僵硬的靠在他懷中,思緒停頓,意識逐漸模糊,視線渙散無法聚焦。“滕洛……”她想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他察覺到懷中的嬌軀,體溫高出他許多。“你發燒了?!”他低嗄的嗓音透着焦急。

想必她是抱病上場,憑着過人的意志,跳完整場。

“好像是……”她吐息,音量越來越小,聲調軟綿綿的。枕着他的胸膛,夢娣情不自禁的閉上眼,幾乎要睡去。

“我送你去醫院。”滕洛攙扶着她發燙的身軀,帶她坐上他的車,朝臨近的醫院疾駛而去。

途中,他禁不住地胡思亂想:是不是他真的會爲在乎的人,帶來災禍?

如果這是他的宿命,那麼這一次,他打從心底,不願屈服,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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