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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盯上逃夫》 / 香彌 / 第1章 / 共21章

一輛銀白色的轎車,從下午四點,便停在這棟老舊的五樓公寓對面。

車裏坐着一名男子,很有耐性的從三點一直等到現在。他早上剛下飛機,下午便迫不及待的驅車前來這裏,只想再看故人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只要確定她過得很好,他就會離開。

四點後,附近返家的學生與上班族,陸陸續續的定進這棟公寓,五點後,公寓內的燈光一盞盞的亮了起來。

隨着夜色愈來愈黑,男子表上的時針也由六點、七點,無聲無息的來到八點。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下車,抬頭望向位於四樓某間仍一片闐暗的公寓。

“先生,你要找人嗎?”看到他從車上下來,一名注意他很久的歐巴桑從一樓的屋子裏走過來探問,她下午四點多就留意到他的車一直停在那裏。

男子抬目再朝上睞去一眼,這才啓口問:“請問住在這棟公寓四樓,姓魯的……”

他話還沒說完,歐巴桑便接腔道:“你是要找魯老師噢?她搬走了哦。”

“她搬走了,什麼時候?”男子訝道。

“啊就今天呀。”

“今天?”怎會這麼巧。

“她媽媽過世後,心嵐一直很傷心,搬走換個環境也好。”

聞言,男子震驚的問:“她媽媽過世了?”

“嘿呀,啊就半年多前,她媽媽突然中風,送到醫院急救後,沒幾天就走了,唉,還那麼年輕說,纔剛五十歲呢,走得真的太早了點。你沒看見心嵐那孩子,爲了她媽媽的死,哭得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咧。”歐巴桑又是嘆氣又是不捨的說。

“她搬到哪裏去了?”男子沉斂的眼神微露一絲關切的追問。

“她……咦,跟你說這麼多,啊你是誰呀?”歐巴桑突然有些警戒的盯着他。

“我是……心嵐的朋友。”

“是嗎?怎麼之前都沒見過你?”歐巴桑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他清俊的五宮面無表情,修長的眉目之間透着一股淡漠的清冷,感覺有點拒人於千里之外,很不容易親近的樣子。

他神情淡然的解釋,“因爲我這一年多來都在美國,今天才剛回來。可以跟我說她搬到哪裏去了嗎?”

“是這樣哦,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搬到哪裏去了,她搬走的時候我沒遇到她,只知道她調去的那間學校好像是叫雅什麼的國小,啊,對了,叫雅心國小啦。”

“雅心國小?謝謝。”男子道謝後,上車,驅車離開。

***

午後三點,原本明媚晴朗的天氣,忽然變得陰暗,清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被一片灰沉沉的烏雲所掩蔽。

魯心嵐放下手邊的行李箱,站在一棟兩層樓的洋房前,拿出鑰匙,打開大門,一手牽着半年多前收養的流浪狗棒棒,一手拖着行李箱進屋。

屋裏的傢俱不多,全都罩上了防塵的白布,從地板上累積的厚厚一層灰塵,可以看得出來這裏有好一陣子沒人住了。

聽說這戶人家去年移民到美國,所以房子便空了下來。由於以前任教的國小有一位老師認識這房子的屋主,便以很便宜的租金,替她租下這棟位於雅心國小附近的房子。

屋裏寬敞的格局與陳設,令她很滿意,因爲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棒棒活動。

“聽說這裏有三間房間,棒棒,我們去看看哪問房間比較適合。”她彎身解開棒棒的繩子,先打開左側的一間房門,從裏面的陳設,發現這裏應當是間小孩睡房,不適合她睡。

只是當她正要關上房門退出時,棒棒然對着房裏擺在角落處的那張單人牀,齜牙咧嘴的發出狺狺嘶吼的聲音。

“棒棒,怎麼了?”她下解的上前,棒棒猛然朝單人牀撲了過去,彷彿那裏有着什麼。

此刻陰暗的窗外,一道閃電突然劃過天際,緊接着遽然響起一串轟然雷鳴,驚人的聲勢震得魯心嵐冷不防的嚇了一跳。

一瞬後,等她回神,就看到棒棒撲上牀,莫名的亂竄嘶咬着。

“棒棒,你在做什麼?”窗外還在持續發出驚人的雷聲,再配上棒棒脫序的行徑,令她背脊不禁湧起一陣寒慄。

“嗚,汪汪汪汪……”棒棒驚怒的皺擰鼻子,露出尖銳的犬牙,沒有理會主人的叫喚與制止,它拱起了背,背上的毛髮全都豎了起來,宛如面對着什麼無形而兇惡的猛獸。

“棒棒!”魯心嵐不願往那方面聯想,但收養棒棒半年多,它一直很溫馴,從未有過如此異常的行爲,現在這樣……她不禁渾身毛骨悚然,睜大眼仔細盯着牀鋪的方向,意圖想看出那裏究竟有什麼。

但在棒棒面前,根本什麼都沒有。

她吞嚥了下口水,再仔細環顧一遍房內,還是什麼都沒有看見,正準備上前拉走棒棒時,突然問,轟地一聲,一道巨大的響雷劈來,嚇得她臉色一白,不由自主的縮向一旁的桌子,緊緊掩住雙耳。

片刻,待驚人的雷聲過去後,她側首睇向窗外,看見外面降下了嘩啦啦的大雨,拍拍胸脯安慰自己。

“沒什麼,只是打雷而已,魯心嵐,你不要自己嚇自己,沒事、沒事。”她輕吐一口氣,調回眼神,不經意的瞥見擱在桌上的一張相片。

相框上佈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她好奇的伸手拿起,輕輕吹開落在上面的塵埃,這纔看清相片上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他坐在草地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可愛。”她一向愛極小孩,忍不住脫口說。

“真的嗎?”

“真的呀,眉目清秀,濃眉大眼,將來長大一定是……呃……”說着,魯心嵐臉色陡地一僵,慢慢轉動脖子,望向方纔那道聲音的出處。

剛纔……是誰在跟她說話?

映入她瞳仁裏的,是一個小男孩凌空站在棒棒的頭上,笑咪咪的對着她。

“我……一定是眼花了!”她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接着用力揉了揉眼,再深深吸足一口氣後,望過去。

還在!

空氣瞬間凝結,彷彿有一陣陰惻惻的寒風吹來,室內的溫度陡然下降,凍得她兩臂爬滿雞皮疙瘩。

她想出去,但腳彷彿被釘住了似的動彈不得:她想尖叫,但聲音忽然間全都鎖在喉嚨深處,發不出來。

剛剛明明沒有人的,只有她跟棒棒……但現在她卻看得很清楚——

“嗚,汪汪汪……”棒棒仍在發出憤怒的吠叫聲,甩動着頭,想甩開頭上的那名淘氣男孩。

魯心嵐的腦袋霎時飄過了三個字:見鬼了!

“阿姨,你可以看得見我嗎?”小男孩笑得很開心,“飄”到她面前。

“我我我我……”看着剎那間來到她面前的小男孩,她結巴得說不出話來。媽呀,她不會是真的遇到阿飄了吧?

誰來告訴她這是夢,是她突然間睡着了在打盹?

“阿姨,你真的可以看到我嗎?我好高興哦,你是這一年來第一個可以看得到我的人耶!”小男孩快樂的又叫又跳。

“……我我我……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她驚懼的後退了好幾步,惶恐的瞪着那笑容可掬的小阿飄。

“因爲這裏是我家呀。”他騰空飄浮在她面前,直視着她說。

“這裏是你家?”魯心嵐愕道。

“對呀,我死了之後,我媽咪和把拔他們就移民到國外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住在這裏。阿姨,你怎麼會來我家?你是小偷嗎?”他揚起天真的笑臉問。

被誤會成小偷,令魯心嵐忘了害怕,急忙澄清,“我不是小偷,我租下了這裏。”

“這麼說,阿姨以後要住在這裏嗎?太好了,這樣就有人陪我了。”

等等,不對,他剛說什麼,他說他死了,這麼說他真的是……鬼!

“啊——”魯心嵐放聲尖叫,再往後退了一大步。

“阿姨,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小男孩關心的“飄”到她面前,沒再理會繼續對着他狺狺嘶吼的狗兒。

看着那張透明的小臉靠得她極近,她倒抽一口涼氣,屏住了氣息。

“阿姨,你沒事吧?”見她張大眼,只是瞪着他不說話,小男孩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魯心嵐立時覺得好像置身在冰庫裏,從頭麻涼到腳,不過聽到他稚氣的話,再看着那可愛的小臉蛋,一向喜愛小孩的她心生不忍,忍不住脫口問:“小弟弟,你幾歲了?”

“七歲,啊,不對,我死後又過了一年,今年應該八歲了。”

才八歲,還是這麼小的孩子哪!

“那麼……你是怎麼死的?”注視着他那小小的身軀,童稚的容顏,魯心嵐對他的懼意陡然減少了不少,反而油然生起一抹憐惜。

“我是出車禍死的……阿姨,你是在爲我難過嗎?沒關係,我已經不痛了哦,被車撞到的那時候,是痛得快死掉,但後來真的死掉後,就不再痛了。”

聽到他帶着童稚的語氣,對自己的逝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再想到他小小年紀就枉死了,魯心嵐忍不住鼻酸。

情不自禁的想將他小小的身軀抱入懷裏,好好的疼惜,卻撲了個空,他的身子穿過了她的身軀。

“阿姨,你忘了我是鬼嗎?你沒辦法碰到我哦。”小男孩飄回她面前,說得天真無邪,眼裏卻隱隱流露出一絲憾然。

魯心嵐心疼的瞅着他,縱使他是個幽靈,但他還只是個孩子呀,最初的懼意此刻已消失大半,她柔聲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崔若梵,我媽咪和把拔都叫我小梵。”

***

回臺兩天,桑史皓大概整理好家裏與公司的事後,想起好友的請託,便撥了個空來到這個傳統的社區。

“不要跑,給我站住!”

“被我逮到,非把你的狗皮給扒了不可!”

“你這畜生,不宰了你我不姓王!”

聽到一陣雜沓的怒斥聲傳來,他沒有理會,他一向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前面要去的地方,巷口有點窄,他在路邊停下車,打算步行過去。

這時吵鬧叫罵的聲音離他愈來愈近,他舉目看去,就見一羣人怒氣騰騰的追打着一隻黑色的狗兒。

忽然間,那隻狗猛然朝他飛奔而來,一靠近他,便抬起前肢撲到他身上,一臉親暱的對着他汪汪吠叫着。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羣追打着拘的人裏,便有人怒氣衝衝的上前質問。

“它是你養的狗?”

“不是。”他喫驚的瞪着狗兒親熱的伸舌舔着他的手,尾巴還興奮的擺動着,前腿則拚命巴着他,一副跟他很熟絡的模樣。

“不是?那它爲什麼會跟你這麼親,不只對你猛搖尾巴還舔你?”那羣人憤怒的圍住他,擺明不信。

掃一眼那羣怒不可遏的人,他淡聲開口,“在今天之前,我沒有見過這條狗。”

聞言,衆人不齒的怒喝。“你麥騙肖,看這個樣子就知道這隻該死的狗絕對是你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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