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輾轉難眠,早上冬淨醒來原是要開始找工作的,卻想起對高泰石還責任。
他好不容易纔同意要賣掉土地,如今開發案卻被取消,怎麼說自己都欠他一個交代,有責任要親自去向他道歉。
只是冬淨沒有想到,當她來到山上,會在木屋外頭聽到董怡婷的聲音。
“你把土地賣了?!”
原來,在決定賣掉土地的同時,高泰石也決心跟董怡婷問做個了斷,所以纔會約她今天上山來。
只是進門的董怡婷等不及高泰石開口,見不到冬淨後已先問起她的下落,因而得知賣掉土地的事。
第一時間,董怡婷興奮萬分,“所以說你是真的把上地賣了要回去上班?”
高泰石想說的並不是這事。
董怡婷卻已開始編織起兩人的未來,“等你回去上班,工作穩定下來,我們就利用賣地的錢來結婚。”
門外的冬淨聽着董怡婷的話,儘管心裏感到爲難,終究不得不動手敲門,也因此打斷了高泰石要說的話。
聽到敲門聲,高泰石納悶這時間會是誰找上門來,不過還是決定先去開門。
門一開,意外見到昨天才下山的冬淨出現在門外。
見到他的冬淨忍不住先開口,“對不起。”
一句話讓高泰石感到不解,倒是屋裏的董怡婷見到她隨即興奮地迎上前來。
“冬淨,你是來簽約的嗎?還是送支票過來?”
冬淨爲難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幸好有你幫忙,不然泰石也不知道還要留在山上到什麼時候。”
董怡婷熱絡地拉着冬淨進屋裏,高泰石在帶上門的同時已注意到冬淨的表情不太對勁。
冬淨下意識地轉向他,眼裏滿是歉意。
看着這樣的冬淨,高泰石開口問道:“怎麼會上來?”
董怡婷也臉上透露出期待,等不及的問:“對啊冬淨,你還沒說上來是爲了什麼事?”
面對兩人的追問,冬淨盡管感到爲難,也只能硬着頭皮再次致歉,“對不起。”
一句話證實了高泰石心裏的感覺,董怡婷則是感到不解,“你幹麼要跟我們道歉?”
預期接下來的話他們聽了不會開心,冬淨仍不得不實話實說,“公司決定要取消這筆土地開發案。”
“什麼?!這怎麼可以?”董怡婷在第一時間提出抗議。
“對不起,真的是很對不起。”
高泰石看冬淨這樣不由得皺起眉來,不難想像她心中的失望。
董怡婷卻無法接受,“都已經說好要買,怎麼可以反悔?”
“真的是很抱歉。”除了道歉以外,冬淨什麼也不能說,更別提自己被公司免職的事。
“光說抱歉有什麼用?反正這件事情你要負責,既然是你說好要買這塊地的。”
“可是我……”連工作都丟了的她哪有能力負責。
空歡喜一場的董怡婷不肯就此罷休,高泰石忍不住出聲制止,“夠了怡婷。”
遭到制止的董怡婷豈會甘心,“你都已經決定要賣掉土地,怎麼可以現在又說要取消?”
“賣不賣都無所謂。”他不希望冬淨感到負擔。
“怎麼會無所謂?你好不容易決定要下山工作,更何況這筆錢還是我們要結婚的錢。”
“沒有人要結婚。”泰石斷然表示,雖然眼下的情況變得複雜,還是決定跟她把事情說清楚。
“什麼?”
“今天我找你來,就是要跟你談清楚我們之間的問題。”
突然聽到他們的話題轉到這裏,冬淨不免意外。
董怡婷聽出他語氣裏的嚴肅,下意識地裝傻,“我們之間有什麼事嗎?”
“如果你真的想過要跟我結婚就不會等到現在。”高泰石直接揭破她的僞裝。
“那是因爲我今年正好二十九歲,不能結婚。”董怡婷搬出一直以來的藉口。
“那麼去年呢?”
她一時接不上話,遲了幾秒才支吾道:“我不知道……因爲你之前一直沒有說……”把責任推給他。
高泰石看着她的眼神,清楚地洞悉她心裏的想法。
董怡婷被瞧得心虛,胡亂又抓了個藉口,“要不是爲了你,我也不會留她下來跟你買地。”
冬淨的表情因爲她的話而出現懷疑,只是沒有立場開口說什麼。
倒是高泰石回道:“你不是爲了我,你爲的是你自己。”
“不是這樣的。”董怡婷矢口否認。
“你看中的從來就只是我的條件。”
聽到他明白指出一切的董怡婷訝異,但仍試着想要辯解,“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不是……”
冬淨雖然早就知道他們之間存在着問題,卻沒有想到會因爲自己而引爆。
看眼下的情況,自己一個外人實在不適合再留下,即使還沒能好好地表達歉意。
“實在是很抱歉,或者我先離開?”
高泰石內心對取消土地買賣的事還有疑問,不過也明白眼下並不適合探究,尤其他跟董怡婷間還有事情要解決。
“你回去吧!”
董怡婷並不甘心就這樣讓冬淨離去,卻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顧及土地的事,眼前她必須先想辦法抓住高泰石纔行。
她心裏其實仍不放心,但見兩人都沒有反對,冬淨遲疑地點了頭,“那我先走了。”
*
下山途中,想着高泰石與董怡婷間的發展,心煩意亂的感覺將她整個人包圍……
丟了工作又還沒找到新的工作,就算是回到家裏也得不到絲毫的支持與溫情,以致這會盡管時間已經不早,冬淨卻不急於回去。
一個人在餐廳裏,她難得放縱自己想要大喫大喝一頓。
自從父母先後過世後,她除了要賺錢養家外,還要肩負起照顧弟妹的責任,從來沒有一天鬆懈。
結果到頭來自己努力工作卻被辭退,兩個弟妹也沒有辦法理解她的苦心。
冬淨不明白,自己這麼辛苦到底得到了什麼,根本就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心裏的委屈讓她越想越悲從中來,杯子裏的酒也更加沒有節制地往喉嚨裏灌。
尤其這時間餐廳裏用餐的客人不是雙雙對對就是三兩成羣,相形之下她更顯得形單影隻。
手機驀地響起,打斷了她要再將杯裏的酒往嘴裏灌的動作。
冬淨接起手機,“喂……”
“是我,高泰石。”
她感到訝異,根本沒想到會接到他的電話,“是你?你好。”
手機那頭的高泰石關心的問:“你沒事吧?”
意外聽到他這麼問,心裏卻懷疑自己這樣算沒事嗎?
不過冬淨不忘再次表達歉意,“土地的事真的很抱歉。”
“不關你的事,你不需要放在心上。”他打電話過來並不是爲了要她的道歉。
簡單的一句話,讓冬淨心裏染上暖意,像是給她唯一的支持。
“謝謝你……”
那頭的高泰石遲疑了下,像是無法確定,最後才問出,“你在哭?”
哭?
冬淨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臉頰,這才感覺到臉上的溼意,但是又怎麼樣呢?難道她不應該哭嗎?
“你自己一個人?”以爲這時間她應該是在家裏,她的弟妹也應該在家纔對。
她下意識地環顧整問餐廳,裏頭用餐的客人就只有自己是孤單一人,“爲什麼?”
高泰石聽不明白她的回答,因而又追問:“你在家裏嗎?”
冬淨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問,不過還是回答,“不是。”就算是在家裏她也可能是一個人。
冬淨並不知道高泰石在聽到這話時下意識地皺眉,“你一個人在外面?”語氣裏是對她的擔心。
被這麼一問,她心裏的委屈忍不住湧上心頭,“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
聽到這話,他幾乎無法多想,“你在什麼地方?”
或許是因爲喝了酒的關係,也或許是因爲沒有心思去多想,冬淨有問必答,“餐廳,我在餐廳。”
“哪裏的餐廳?”
“中山北路上那間很大的意大利餐廳,今天我要好好的大喫大喝一頓。”
高泰石知道那裏,“待在那兒別走。”
她也沒想要離開,“不走了,今天我要留在這裏大喫大喝。”
一個人對着手機那頭嘮叨了許久,冬淨才察覺到他已經不在線上,心裏頭頓時一陣空虛,因爲她連說話的對象也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