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拉近了跟高泰石間的距離,卻沒有因此改變冬淨下田的命運。
今天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她還是跟着他一塊到田裏幫忙。
只是天氣實在太熱,又一直蹲在田中央,讓她在汗流浹背之餘也開始感到頭昏腦脹。
冬淨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人已經昏倒在田溝裏,高泰石發現後連忙趕了過來。
扶起倒在田裏的她,他心急地叫喊,才見到昏過去的人兒慢慢睜開眼睛,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你沒事吧?”他憂心地問。
冬淨一時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頭有些暈。”
高泰石看她一臉通紅,猜想應該是中暑了,忙取過身旁的水倒到手上,輕拍她的臉,讓她清醒些。
“你幹什麼?”她虛弱的問。
“你中暑了。”
頭還暈着的冬淨聽着他的話,像是才明白自己不舒服的理由。
幫她敷水的同時,他質問道:“不舒服爲什麼不休息?”居然把自己搞到昏倒。
她也想休息,只是一想到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把草拔完……
見她不說話,高泰石無法放心,索性攔腰將她一把從田裏抱起。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冬淨感到詫異,“你幹什麼?”
“帶你回去休息。”他抱着她就要回去。
冬淨直覺想到的是,“你東西沒拿。”
高泰石哪裏還管那些農具,眼下他在意的是她。
抱着她回木屋的路上,他嘴裏仍忍不住叨唸,“你到底在想什麼?”
冬淨下意識地將臉埋進他懷裏遮陽,“我也不知道。”等她有意識時事情已經變成這樣。
面對懷裏虛弱的女人,儘管他心裏有再多的話要叨唸,也只是加快腳步走回木屋。
一回到屋裏,高泰石直接抱着冬淨走向客房。
當她察覺到要請他在客廳裏將自己放下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抱着她進到客房。
冬淨只來得及在他將自己放到牀上前制止,“等等。”
高泰石因而停下手上的動作,不明白她喊住自己的理由。
“我的衣服髒了。”
聽到這話的他懷疑,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擔心衣服。
“會把牀弄髒。”
“弄髒就弄髒。”跟着直接將她放到牀上。
“可是……”
“躺好。”高泰石截口道,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說不過他的冬淨纔不再表示意見。
他在她乖乖躺下後轉身走出房間,冬淨因爲頭還有些暈眩而無暇去理會,直到又見他折回房裏,手上還多了條溼毛巾。
還沒意識到他的用意,他手上的溼毛巾已經擦到她臉上。
冬淨才正感到驚訝,就聽到高泰石解釋,“用溼毛巾擦過能降溫。”
明白了他的意圖,她雖然稍稍感到安心,卻因爲這稍嫌親密的舉動而感到些許不自在。
尤其,出乎她意外的,高泰石個頭雖然高大,擦拭的動作卻異常輕柔,手上的厚繭無意間摩擦過她的臉頰,更讓她心底掠過一抹莫名的暖意。
看着他專注爲自己擦臉的表情,冬淨感到心底的熱度慢慢在竄升,直到他結束擦拭的動作。
以爲高泰石會起身離開,卻見他將毛巾擱到一旁後說道:“先睡一覺,如果還不舒服我再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
“閉上眼睛別再說話。”
冬淨並不想太麻煩他,但是面對這個男人的堅持,也只能乖乖照他說的做。
再說,想到這麼近的距離要睜着眼睛跟他對望,她心裏突然不自在起來。
閉上眼睛後她以爲他會離開,卻沒有聽到他起身離去的聲音。
但是冬淨也沒有勇氣再睜開眼睛面對他,加上頭還有些暈,只能在心裏告訴自己他終究會離開。
*
看着她紅通通的臉頰,高泰石發現這三天來似乎總是這樣,明白山上的生活是真的讓她喫足苦頭。
原本他的用意是想讓她受不住後自動打退堂鼓,卻沒有料到她會因爲執意留下而累到昏倒,心裏不免後悔要早知道會這樣,打一開始就不應該同意讓她留下來。
短短三天不到的時間,她不是累到睡着就是昏倒,叫他在懊惱之餘心底隱隱染上一抹不捨,有股想好好照顧她、保護她的慾望,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跟董怡婷交往,他一直處於被動的角色,內心始終平靜無波,沒想到一個突然闖入他的世界的陌生女人會讓他的心開始翻騰。
冬淨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不過他不明白她到底在堅持什麼,非要把自己搞到像現在這樣不舒服。
就算是爲了完成公司交代的工作,也沒有人會犧牲到這種地步,尤其她之前可能根本從來就沒下過田。
高泰石不由得認真地打量起這個第一個上山來幫他種田的女人。
晚上,恢復精神的冬淨跟高泰石借了室內電話,因爲手機已經沒電。
打電話回去想要了解家裏的情況,電話卻遲遲沒有人接聽,看了下表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
高泰石見她握着話筒表情憂慮,心裏不由得好奇她打電話的對象。
等到她掛上電話後他跟着問起,“找不到人?”
“對。”冬淨猶豫着是否要打手機。
“打回家裏報平安?”
她不確定是不是可以這麼說,其實是放心下下家裏的弟妹。
“算是吧!”
高泰石不明白她這麼說的意思。
“因爲家裏只剩下我弟弟跟妹妹。”
他被她的說法引起了注意,“你爸媽不在?”
“他們已經過世了。”
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回答,高泰石訝異的再問:“你弟妹他們年紀很小嗎?”
“小我三歲跟五歲。”
他聽了放下心來,“那他們應該有能力照顧自己。”不希望她因此太過掛心。
冬淨自然也知道,只是因爲答應過父母會照顧他們,心裏不免還是感到擔心。
既然放心下下家裏,他不明白她爲什麼還執意留下,“公司要求你一定得談成這筆交易嗎?”否則她有什麼理由要如此堅持?
聽到他這麼問,冬淨一時不確定該如何回答,尤其這幾天來的相處,知道他是個好人,心裏其實不想瞞他。
在遲疑了幾秒後,她終於吐實道:“其實這並不是我的工作。”
預期外的回答讓高泰石感到意外,記得初次見面時她曾經說過是代表公司來談土地交易。
理解他心裏的疑惑,她進一步解釋,“我是瞞着公司來跟你談這筆生意。”
高泰石的意外更甚,心裏也更加疑惑,“爲什麼要這麼做?”
明白自己欠他一個解釋,冬淨因而概略說起自己在公司裏的情況,未了還不忘爲自己的行爲表示歉意。
“實在是很抱歉,我不應該這麼做。”她知道自己的行爲帶給他不少的麻煩。
高泰石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也才終於明白她之所以如此執着,甚至不惜留下來幫忙的理由。
“真的很抱歉。”擔心他不能諒解的冬淨再次表示歉意。
“沒什麼好抱歉。”
很意外聽到他這麼說,“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
冬淨聽了這才安心,雖然早知道他是個好人。
也因爲這樣,她決定跟他坦白另一件事,“還有……”
聽出她語氣裏的遲疑,高泰石不知道她還想說什麼。
“其實……我並不是你女朋友的同學。”
以爲高泰石聽了會感到意外,卻見他一臉平靜的表情,“我知道。”
反倒是冬淨大感意外,“你知道?”
怔愣的表情引來他的笑意。
冬淨卻不明白,“既然你知道爲什麼不說?”她以爲他應該不樂於讓自己留下才對。
“就算說了怡婷也不會放棄。”只是徒惹爭執罷了。
原來他真的知道。
不過聽高泰石的語氣似乎對女友感到不耐,這讓冬淨不明白,他們之間似乎存在着問題。
尤其她也感覺出來,他與董怡婷的個性其實存在着差異,心裏不由得替他感到擔心。
高泰石因爲她突然的沉默而問起,“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冬淨不確定是否該介入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卻又忍不住想提醒他,“只是你們之間……”
面對她的猶豫,高泰石似乎能看出她心裏的想法,主動替她接下去說:“怡婷跟我的個性並不適合。”
冬淨意外他居然也知道,原本還擔心他是當局者迷。
“就算是開始的時候可以勉強配合,這一年多來也應該要看清楚了。”
頓時,冬淨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按理說她應該要勸他們坐下來好好談談,但是心底的某個角落並不希望這麼勸他,以致這會只能無言以對。
這幾天的相處,她發現這個高大男人的背後有一顆細膩溫柔的心,跟他在一起,總有股被呵護的感覺,暖暖的、甜甜的,好像可以一直擁有這種感覺,然而理智告訴她,他們只是短暫交集的兩個陌生人。
跟着,她突然想起,“所以你昨天才會那麼說?”
當時她還覺得詫異,他怎麼能輕易說出要放棄自己女朋友的話,原來心裏其實明白他跟女友間的問題。
高泰石一時沒能明白冬淨說的話。
“你是真的打算要放棄這段感情?”問這話時,她下意識的緊張起他的回答。
高泰石這才明白冬淨是把他昨天的玩笑話當真,不過對於跟董怡婷,他的確是不打算再繼續下去。
看着她認真的表情,他在感到笑意之餘,4心裏掠過一抹悸動。
冬淨見他看着自己沒有回答,不由得開始緊張,“我是說你心裏應該有什麼想法纔對。”
高泰石半認真的問:“你想知道?”
惹得冬淨一陣心虛,“不是,只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的異鄉是因爲被他的問話給捉弄,高泰石並不知道其中也包括了她真實的情緒。
“時間也晚了,我想先去睡了。”冬淨做出疲憊的表情。
聽到她這麼說,他並沒有挽留,看着那纖薄的身影轉身離開。
在明白了她執意留下的理由後,高泰石心裏的決定出現動搖。
他是個建築師,以自身的才華打響了名氣,在業界擁有極高的知名度,可過度的緊忙與壓力讓他決定放空一陣子。
之後因爲與女友間的問題,加上沒有什麼迫切要離開的理由,纔會繼續待在山上,這一待便是一年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決定會關係到冬淨的未來,爲了她,該是結束山上生活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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