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陽光隨着時間的流逝向西轉移,漸漸沉下,終於,高泰石騎了機車回來。
以爲會在客廳裏看到冬淨,卻發現沒有半個人影。
他下意識地望向客房的門,料想她這會應該是在裏頭,跟着轉身進廚房打算先去喝杯水。
沒有料到,一進廚房競看到她趴睡在飯桌上,而桌上還擺着煮好的飯菜。
很顯然的,這個女人因爲要等他回來而等到睡着。
看着冬淨趴睡在飯桌上的身影,高泰石不難想像她應該是累壞了,這樣的她竟然還準備了晚餐。
尤其桌上的菜看來還沒有動過,她該不是爲了等他到現在還沒有喫飯?
高泰石走過去,打算要叫醒趴睡在桌上的女人。
飯桌上的冬淨顯然是睡熟了,對於他的歸來全然沒有察覺。
看着那熟睡的臉,雖然他想讓她繼續睡,可又擔心她到現在還沒有喫飯,因而動手搖醒她。
醒過來睜開眼睛的冬淨見到高泰石,說了句,“你回來了?”並未意識到自己睡了多久。
“你到現在還沒有喫飯?”
她想起擺在面前的那些菜,“要喫了嗎?”
高泰石看了眼,“我先把菜熱過再喫。”
“不用了,就這樣喫吧!”一餐沒喫,已經餓着肚子等到睡着的冬淨實在不想再等他去把菜熱過。
料想她應該沒注意到天都黑了,他提醒道:“菜冷了。”
肚子大唱空城計的冬淨哪裏管這麼多,“你介意嗎?”
高泰石介意的是她,“不會。”
“那就這樣喫吧!”
冬淨轉身去盛飯,他也跟進,雖然說稍早在山下已經簡單的喫了碗麪。
不想壞了她的心意,他陪着一塊坐下來喫。
出乎高泰石意外的,冬淨的手藝並不差。
之前因爲都是由他負責料理,以致根本下知道她會煮菜,單是這點跟女友就有極大的差別。
“不知道你會煮菜。”
他意在誇獎,聽在冬淨耳裏卻有些尷尬,“因爲老喫你煮的。”
換來了高泰石的一眼。
意識到說錯話的她忙解釋,“我不是說你煮的不好喫,是不好意思老喫你煮的。”
他臉上並沒有不悅,她這才放心。
看着這樣的高泰石,冬淨實在不明白,就像是他女朋友說的,他一個大男人幹麼要窩在山上種田?
或許是因爲今天共患難的情感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她忍不住開口問:“種田是你的興趣?”
高泰石沒想到會聽到她這麼問,事實上當初之所以辭掉工作來山上,純粹是想讓自己放空一陣子。
等不及他的回答,冬淨順勢提道:“可是你女朋友好像不大喜歡。”語氣裏不無暗示的意味。
以爲他會否認,卻聽他直接承認,“她是不喜歡。”
這讓原本還擔心無法往下說的冬淨跟着問起,“那怎麼辦?”
看着眼前女人小心翼翼試探的模樣,高泰石並沒有告訴她,她心裏的想法全寫在瞼上了。
或許是因爲感動她餓着肚子等他回來一塊喫飯,儘管猜到她的意圖,他也沒有說穿。
冬淨接着提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再這樣下去,你跟你女朋友的感情可能會出現問題。”這麼說並不是要詛咒人家,只是希望能技巧地說服高泰石賣地的事。
“如果”是嗎?
對於她提到的這點,他如果遲到現在才意識到,那這三十三個年頭也白活了。
當初會跟董怡婷在一塊或許是因爲她的主動追求,但是時間久了,尤其是上山的這一年多,也讓他看清楚兩人間的差異以及存在的問題。
只是因爲明白女友的個性,瞭解她早晚會選擇離開,纔沒有費心處理兩人間的問題。
冬淨見高泰石看着自己沒有回答,下意識地感到些許心虛,“我這麼說並不是有什麼惡意。”
他自然是明白的,因爲她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只是擔心你們要是因爲這樣而沒有辦法在一起……”
她急於澄清的表情看在高泰石眼裏,難得生起一股興致想要逗她,“那就找個願意上山來的女人。”
澄清到一半的冬淨一怔,“什麼?”以爲是自己聽錯了,直到見他一瞼正色的表情,她才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跟着語氣像是無法置信,“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放棄自己的女朋友?”虧他居然說得如此輕鬆。
“不然呢?”
她沒想到會聽到高泰石反問,一時搭不上他的問話。
“女朋友不願意上山來我該怎麼做?”
的確是個難題,但是冬淨仍無法接受他輕易放棄的做法,“你可以說服她啊!”起碼不應該什麼都不做就放棄。
“你認爲她能夠被說服?”
她下意識地想起那天,董怡婷載自己下山時說過的那些話,心裏並不認爲她會被說服。
偏偏,話已經說出口,實在無法殘忍地告訴高泰石事實,只能選個較爲安全的說法。
“總是要試過才知道。”
高泰石並不打算告訴冬淨,她心裏的答案已在臉上表露無遺,反而順着她的說法附和,“也是。”
以爲他被說服她正感到安心,哪裏料到他接着道:“這樣一來我也沒有必要放棄這塊地。”
“啊?”得到的結論讓冬淨錯愕,跟着才記起自己的本意, “呃……其實……”想再開口說什麼卻又無法自打嘴巴。
看她有口難言,他心裏的笑意更深了。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是應該要想辦法說服她纔對。”
“可是——”
“謝謝你。”
真誠的語氣讓冬淨打住想要改口的話,心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怪自己說話怎麼不經大腦。
看着高泰石,她只能不情願的回了句,“不會。”
將冬淨的言不由衷看在眼裏,他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
雖然說她的到來是有目的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存在確實替自己增添了樂趣。
心裏頭鬱悶的冬淨見高泰石扯着嘴角,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麼?
笑她呆嗎?
沒錯,她是很呆。
飯桌上的兩人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情在用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