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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良夜有期》 / 夏娃 / 第11章 / 共22章

季節轉換,漸漸入秋,炎熱的天氣不再,生活舒適了許多。

只是,飯館的廚房裏,大爐火依然燒着,每個人仍然汗流浹背,頻頻抬高袖子抹汗……

唉,誰教他們不是俏大廚啊,就沒有個俊老闆幫忙漏風,偶爾還拿沾溼的涼布在那粉臉上勤快地擦擦拭拭——

「小花兒。」

低沉甜膩的聲音把廚房裏工作的一夥人聽得全身無力,雞皮疙瘩抖落滿地。

「嗯?」小花兒忙碌着,臉紅着。

「這道是什麼?」

一羣人拉長了脖子看,一看之下,各個翻起白眼,有眼睛看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三歲小孩都不屑問這種問題,老闆也太誇張了!

打情罵俏嘛!

仔細一看,原來老闆壓根沒帶眼睛在鍋爐裏,一雙色迷迷的目光都黏在俏大廚臉上,嘴角的笑容比調味罐裏的糖還甜。

「這叫浮菱。菱角生於水中,菱葉浮水上,花黃白色,花落果實生。果實有兩種,一種四角,一種兩角。兩角中又有嫩皮而顏色發紫的,就叫做浮菱。」

「原來如此。」聽着她甜甜的聲音,沒聽她說些什麼,反正聽也聽不懂。唐本草嘴角咧着,眼睛好不容易纔離開她的臉,往鍋爐裏瞥一眼。啊,是浮菱嘛。

菱葉浮水上,花黃白色,花落果實生。果實有兩種,一種四角,一種兩角。兩角中又有嫩皮而顏色發紫的,就叫做浮菱。

這個他曉得。

「我最愛喫浮菱了。」

「是嗎?那我剝給你喫。」唐本草勤快地放下扇子和溼布,從盤子上拿了一顆菱角撥開來。

「不行,我要當食材用——」話到一半,浮菱已經送進她嘴裏。花疏哪兒也不敢看,咀嚼着嘴裏的菱角,滾燙的臉上更紅了。

「咳、咳……」

「嗯、咳咳……」

滿間廚房工作的人們紛紛清起喉嚨來。看不下去了啊!就算是老闆,也不能在這麼忙碌的時候,霸佔着大廚毫無節制的調情啊!

「好喫嗎?」情人眼裏只有西施,西施以外全是死人。

花疏點了點頭,滿嘴裏都是甜味,緊抿着彎彎上揚的嘴角,趕緊把浮菱吞下肚。見他拿一顆又要剝,此起彼落的咳嗽聲更多了,她連忙道:「你要出城去收帳,早點出發吧。」

唐本草眼角餘光四下掃瞪,再無人敢出聲。

這下子大夥兒總算明白了,原來老闆是要出城去,這來回通常要十天半月,難怪今天一直纏着俏大廚不放,這就情有可原了。

唐本草忽然把她手裏的勺子交給一旁的廚子,拉着她走出廚房,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把她壓到牆壁上。

「本草,我很忙。」她羞紅了臉,相當不自在。

「小花,你可別趁我不在,跟對面那傢伙見面。」他一把摟着她的腰,深邃目光鎖着她。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上百逼了。」天天叮嚀,天天念,她頭都點了上百回了,卻還是在他的瞪視下,很慎重地又點了一次頭,外加口頭保證:「我不會去跟白禮讓見面,絕對不會做出讓你擔心的事來。」

她是不會去跟白禮讓見面,不過街頭碰上難免……聊上幾句。

爲了某個原因,好幾年來她一直把身世來歷甚至姓名都隱瞞下來,唐本草似乎也看出她有苦衷,救了她以後不曾追問。

不過自從兩人的關係轉變以後,他總在言語之間試探着。她後來慢慢了解,他在等待她的信任,等着她自己來告訴他。

她很意外他竟然沒有直接開口問她,畢竟他的耐性很有限,這倒是讓她滿感動的。

雖然他已經等得心浮氣躁,幾次都要開口直接問她了。

她選擇沉默避談,並非不信任他。她這條命是他救的,她其實一直在自欺欺人,不肯對自己承認,在她昏迷醒過來,看見他的第一眼時,已經對他一見鍾情。

他強吻她時,她甩了那一巴掌,真正是痛在她的手上、心上。

她從來沒有讓他知道,得知他對她也有情時,是她這輩子以來最開心的事……花疏突然一怔,心底裏有塊陰影,有個小小的人兒笑得好快樂,她的目光始終注視着身旁的少年,和他一塊兒坐在涼亭裏,在他的身邊看着他的喫相,懸空的兩條胖腿晃呀晃的,好開心……

她的心緊緊縮了起來,揪着一股疼痛,過去這股疼痛夾雜着被背叛的情緒而仇恨着,如今這疼痛,已經單純是爲了過世的爺爺。

遇到白禮讓以後,她已經釋懷了。

如果白禮讓就是「白哥哥」,那麼十年之約,他沒有來,是因爲他出了意外失憶,把她忘記了,就不能怪他。

如果他不是「白哥哥」,那她也寧願相信,「白哥哥」可能也是另有苦衷,無法踐約。

就讓那一段年少無知的歲月,留在過去裏。

她現在已經找到了一輩子的真愛。

「真想把你也一起帶出城。」唐本草蹙着濃眉,深情款款,依依不捨,忍不住親上了她的脣。

他靠得很近,眼睫毛碰上了她,她閉起眼和他親吻。這段時間,他爲了她早起,夜晚接送,天天都在一起,其實她也和他一樣,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對兩人短暫的分別,存着深深不捨……

但是,如果白禮讓不是「白哥哥」,她還得四處流浪尋找翠玉花戒的下落,他們兩人終須暫別離,如此一想,這次短暫分別也算是一個考驗。

只是那時……她恐怕又得訂下另一個「十年之約」吧?

「小花,你還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柔軟的脣,還有着他的溫熱呼吸,她緩緩張開眼睛,凝望着他。她身上揹負着對爺爺的愧疚及必須完成的遺命,但是她這輩子也要定了他……

「一路上多保重,早去早回。」

唐本草眯眼瞪視她,狠狠地又吻了她一次,彈了一下她額頭,推開了她,準備出城。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回頭,「白禮讓——」

「我不會去跟他見面。」她緩緩笑了起來,對他揮揮手。

她那笑靨,美得像一朵花兒似的,唐本草眯起了眼,忍住衝回去吻她的衝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飯館。

花疏放下了手,心虛地咬着脣。他不知道她和白禮讓很可能「有一段過去」,都已經如此羅唆了,被他知道還得了。

這陣子唐本草防得滴水不漏,她和白禮讓已經好久不見,不知道他是否有翠玉花戒的下落?

她得儘快弄清楚戒指是不是在白禮讓身上,如不然,那她要儘快起程去尋找戒指了。

否則,等到下一個十年之約,她都老了,怕到時唐本草已經不要她了。

*

「花疏。」

無月的夜晚,大地一片黑暗,她提着燈,即將到家門口了。

聽見一聲溫柔的呼喚,她回過頭去,提燈一看,果真是白禮讓。

「白老闆,好久不見了。」內心裏鬆了口氣。這是「不期而遇」啊,本草。 白禮讓一臉笑容走過來,眼裏盡是愉悅的情緒,看起來相當高興。

「花姑娘,好久不見了。」白禮讓低頭凝視着她,眼神裏藏不住對她的思念和情愫,又向她接近了一步。

花疏把頭仰得更高,全身有些緊繃。白禮讓一直是個不會讓人感覺不愉快的人,他向來是位謙謙君子,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

「白老闆……你看起來心情很好?」話裏透着疑惑,她忍不住提起腳跟往後挪了一點。

「花疏,我找到翠玉花戒了。」他雙眸異常的發亮,情緒亢奮一改往昔的溫文爾雅。

花疏心臟漏跳了一拍,驚訝地瞪大眼睛,瞠望着他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始終笑着凝視她,目光愈來愈深情,往她走近一步。

「我找到翠玉花戒了,花疏。」

「……在哪裏?」她仰頭看他,手上提着的燈把緊緊握住。

白禮讓拿出一隻小木盒,將它打開來……

花疏的心臟不停鼓動着莫大的期待和深恐失落的情緒。等待的十年,尋找的五年多來,這十五年不是一段短日子,離開了她十五年的戒指,她幾年來千山萬水苦苦尋覓,如今就在這個盒子裏了嗎?

是不是呢?

是不是就是她尋找的翠玉花戒,她是不是能夠從此在睿陽城安定下來,和唐本草一起共度未來的歲月……

她提起燈來,不眨眼的望着,看着白禮讓將它打開——

一枚玉戒指,翠綠花,在燈火下閃着墨綠光澤,她熟悉的、思念的、朝思暮想的翠玉花戒……

她終於找到了!

「是……是真的,是真的翠玉花戒!」她從白禮讓手裏拿過來,仔細地一看再看,摸了又摸,扔下了提燈,眼淚掉了下來,緊緊握着戒指,情緒終於崩潰,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爺爺……爺爺……我找到戒指,我找到戒指了……爺爺……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終於找到戒指了……」

彷彿一場夢,她猶是在夢裏,過去經常做着這場夢,醒來卻總是一場空,她只有一再、一再的從一個城鎮走過另一個城鎮,不停的找,找那個她應該一眼就能認得出來的、早已經變了模樣的少年。

她的旅程終於能夠結束了,她找到爺爺的花戒了!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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