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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1)

《麻煩小妻》 / 連清 / 第10章 / 共20章

咻——電光石火間,端木似的左手臂被長鞭劃過,現出一條血痕來。

但端木似哼都不哼,冷着臉孔摟住練蘺下馬,移到安全位置,流星般的動作,成功護住練蘺。

“你留在這裏,找到機會立刻走。”他先將練蘺放到一旁,吩咐道。

“你流血……流血了……”練蘺看見他手臂流血,心急地道:“是你該快走纔對……你快走吧,那三個人不好對付……你自己走,不要被我拖累……”

聞言,他心一喜,練蘺也很在乎他的安全。

三名漢子已重新站起,再度持鞭而來,長鞭如蛇信般嗜血地飛舞,意圖席捲兩人。

“受了傷的你……連要保護自己……都、都有困難了,不用管我……”練蘺喫力地說完話。

“什麼叫不用管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引開他們,你立刻走!”端木似爲了不讓三人接近練蘺,忍着手傷,回身與三人周旋。

“不行,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受了傷……”練蘺左顧右盼,咬牙苦撐站起,得找人幫忙啊!她四處張望,終於發現前方又有飛揚的塵土,似乎有馬匹商隊來了。

“得找幫手纔行……”練蘺努力地抵抗柔軟散的藥效,用盡全身的力量往前走,想向商隊求救。

端木似對付三名惡徒,不讓他們有機會纏住練蘺,眼角餘光瞥見練蘺總算離開了,他更要替她爭取時間纔行。

“別讓‘聖宮妖女’跑了!”青衣漢子轉身時看見美人試圖要逃,大喊一聲,要去追她。

“站住!”端木似揪回青衣漢子。

練蘺聽到喊叫聲,更急着要找救兵了,只是虛弱的身子讓她走得跌跌撞撞的,而且視線還有些迷迷濛濛,倏地,一個踩空,她的身子整個往下滑去!

“啊——”練蘺驚呼,整個人滑下滿布碎石雜草與藤蔓的陡坡。她雙手一撈,幸運地抓到一條藤蔓,但柔軟散卻讓她的氣力無法凝聚,手又鬆了開,再往下滑落。

“唉呀,‘聖宮妖女’要掉下懸崖了!”漢子不捨地叫出聲音來。

聞言,端木似大駭,兇狠之氣立現,大喝一聲,一刀先是砍中青衣漢子的手,緊接着又擊中黑衣漢子的腳,再一踢,踢倒第三人,讓他們痛到無法動彈。

擺脫三人後,端木似立即飛竄至崖邊,見她抓住了藤蔓,也立刻抓着另一條藤蔓滑下陡坡,拉住了她。

“撐着點。”他抓住她的右手。

這片崖壁雖然陡峭,但幸好不是筆直的懸崖,這讓渾身乏力的練蘺還能踩着石頭支撐身體,而她的右手臂則被端木似緊緊地拽住。

只是,她的氣力不斷地流失。下面可是深淵,如果撐不住掉下墜落,將生死難料。

“放開我,你自己……自己快爬上去……你也、也受了傷……撐不久的……再不、不放開我,我們會一起……一起掉下去……”他手臂有傷,卻奮不顧身地抓着她,這股保護她的意念很真實,她領受到了。

“那就一起掉下去。”他回道,開始後悔對她使用了柔軟散,纔會陷入此刻的危險境地。他本來打算要拉着她一起出海嚐嚐同生共死的滋味,但此刻面臨了生死交關,他卻想要她好好地活着,不願她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一怔,端木似竟然願意跟她一同墜落深谷?她有沒有聽錯?

“會、會死的……若一起掉下去是會死去的……你願意跟我一起死在深淵下……”練蘺努力地把話說完,左手無力地鬆了點。“啊——”她驚呼,又往下沉了一些。

“捉緊我。”他緊緊抓住她,硬將她又拉上一點,不管手臂上的血因此而流得更多了。抬首看着崖頂,他思索着該如何將兩人弄上去?

“……你後悔了嗎?其實你若殺了我,就不會……不會發生……發生現在的狀況……”

“我不後悔,而且我不會讓你和我摔死在這個地方。”

她心絃波動得好厲害,端木似不斷表明願意陪她一起掉下深谷,他這樣的守護動作,她雖然感動,但也心生矛盾。他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好?而她該接受他是真心的?他已沒有其它企圖嗎?“放手……我快撐不住……你就放手吧……”

端木似就算被拖下山谷也不放手,現在面臨生死交關,守護她的心意好強烈,他不僅要救她離開墜谷的危機,他甚至改變心意不要她陪同出海了,總之,他就是不想讓任何傷害發生在她身上。

“哈哈哈……要不要我救你們呀?要的話,就求我們,求我們啊!哇哈哈哈……”崖頂上的三人喜形於色,只要捉到這兩人,“聖宮”的祕密應該就能到手了!

“我不想……落、落在那三個混蛋的……手裏……”練蘺堅決地道。

深植在縫隙裏的藤蔓根部一鬆,端木似與練蘺又往下一沉。

“先把你送上去再說。”端木似打算用自身的力量將她甩上崖頂。

“你……你自己上去就行……快上去……”她神智更暈眩了,氣力像是要消失,柔軟散讓她無法集中精神。

“喝!”、“啊!”吵雜聲突然從崖頂傳來,緊接着聽到劇烈的打鬥聲以及哀嚎聲,未幾,又響起一陣陣的求饒聲,而且是那三名匪徒在向人乞求饒命!

“滾!”一句沉穩的命令逸出。

“好,我們滾,滾!多謝大俠饒命……”匪徒恐懼害怕地嚷着。

“是你的師兄鐵漢在崖頂上。”端木似立刻認出這聲音,崖頂上的男人是練蘺的師兄。

練蘺撐起最後一絲力量,抬首一瞧,迷濛中看到師兄的面孔,心安了。“真的是師、師兄……幸好……”

“你快把練蘺救上去!”端木似朝頂上大喊,崖頂上已沒有任何異響,看來那三個惡漢應該被鐵漢擊退,逃之夭夭了。

“知道了。”鐵漢旋即抓着藤蔓走下陡坡,先摟抱住練蘺,回到崖頂,而後端木似也攀爬上崖頂。

鐵漢抱着呈現半昏迷的練蘺,閃到三尺外,不再讓端木似靠近。“她是我師妹,我帶走了。”

“等一等!”端木似急道,本想趨前將練蘺搶回來,可是一想到他明日就要出海,動作便戛然而止。

當懸掛在陡坡時,他已經決定不讓她出海冒險了。

鐵漢退了一步,對平郡王說道:“你受了傷,絕對打不贏我的,不要妄想搶走我師妹。”

端木似深吸口氣,回道:“我暫時不會搶回她。”

鐵漢揚眉,還以爲要大打一架,沒想到他竟主動收手。“爲什麼?你爲了找我師妹用盡心機,怎麼此時卻願意改變主意放過她?”

“和你無關。”端木似回他一句,不願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他。在墜崖時,他只有保住她性命的念頭,既然不願意她墜崖死去,那又何必帶她出海冒險?一旦出征不順,她可是會跟他同葬大海的。他已不想這麼對待她,他不想她死,因此打消與她同生共死的決定。

“怎會無關?她可是我師妹。”鐵漢故意說道,又看了眼昏迷的練蘺,問:“還有,她是怎麼了?爲何會昏睡不醒?”

“她中了柔軟散,不過睡一覺就沒事了,你好好安置她。”

“是嗎?”鐵漢對端木似的作爲愈來愈好奇了,而且方纔端木似救師妹的舉動印證出他對師妹的在意,這平郡王分明對師妹充滿善意。

端木似再說道:“正因爲她是你師妹,我才容許你暫時帶走她,不過我要你轉達一句話給練蘺——當我勝利返回中土的消息一出,她必須到廣愛縣來迎接我。”端木似不願解釋放過練蘺的原因,反而直接對他下令。

“你在說笑吧?要我師妹主動去見你?”鐵漢笑了,這平郡王果真驕傲,然而他對師妹的感情倒是表示得很清楚。

端木似不理他的嘲弄,再度強調。“當我勝利返回的那一刻,我要在廣愛縣的碼頭上見到她,要她千萬別失約,必須在碼頭等候我。”端木似道完,忍着手傷回到馬背上。

“喔?這麼強硬?”鐵漢揚眉,對平郡王有着英雄惜英雄之感。雖然一直是敵對狀況,但方纔看了他用生命守護師妹的態度,對他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記住我的話。駕!”語畢,端木似踢了踢馬腹,拉着繮繩往京城方向而去。

鐵漢目送他離去,又看着懷抱中昏睡的練蘺,思忖着端木似的想法。

端木似先前用盡一切手段就是要找到師妹,現在卻讓她離開,看來他並不想帶師妹出海。再回頭想着方纔平郡王救她的行徑,明顯透露出他不想師妹的生命遭到威脅……

“看來平郡王對你很好呢!”鐵漢看着昏睡的師妹,心有所感,但他不知道師妹的態度,所以現在只能把她帶離京城,至於下一步要怎麼做,還是得由她自己作決定。

*

一個月後

練蘺站在一處山頭上,眺望着遠方,那是一片美景,翠綠的林木形成一條弧線,但卻是婉蜒至海的邊緣。綠林、白天、藍海,三大美景連成一氣,散發出令人讚歎的壯觀氣勢來。

遙遠的那一端就是廣愛縣,也就是端木似出海的地點。

端木似前往南海剿盜,便是由廣愛縣碼頭出海,而他出海距今也已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她被留在中土,端木似最後沒有要她玩同生共死的遊戲,他放過了她。

他爲什麼會放過她?她不懂,端木似先前用盡心機甚至使用了柔軟散,就是爲了要捉住她,但卻在關鍵時刻救她性命且放她離開。

她回想起自己清醒時,坐在一旁照看她的是師兄鐵漢,而師兄臉上還出現一抹奇特的表情……

“師兄別擔心,我沒大礙,柔軟散的藥效一過,我就會恢復元氣了。”她以爲師兄在擔心她的健康,連忙解答,也問道:“端木似呢?”

鐵漢打量着她的神情,回道:“他回王爺府了,而我則帶着你繞過崎山,離開京城,來到符安縣,找了這家客棧讓你休息。”

“他讓你帶我離開?”練蘺喫驚極了,她被救上崖頂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沒想到結果他竟會讓她走人。

“是,他主動要我帶你走,不打算讓你出海。”

“怎麼會這樣?他不是說要與我同生共死……”

“什麼?什麼同生共死?”

“呃?沒事,沒什麼!師兄聽錯了,沒事……”她嬌容一紅,急急否認,不想讓師兄看出她內心深處的真正情緒。

鐵漢眼眸一轉,故意問道:“師妹,你就跟我回去‘聖宮’吧。”

她搖首,回道:“不了,我暫時不回‘聖宮’,我想去平郡王府,我——”她倏地住了口,因爲看見師盡無滿探索的神情。糟糕,她這麼回話不就給了師兄懷疑她的樓會?

“你還要去平郡王府?在你好不容易纔脫離平郡王后,怎麼又急着要前去自投羅網?”這平郡王對師妹是充滿着善意,那師妹對端木似呢?鐵漢想知道答案,因此試探性地追問她。“你是怎麼了?從來沒看你一直在做糊塗事,先是一個人傻傻地跑來京城,接着還讓平郡王抓到。若非我聽到風聲,說天朝廣場上有一女子被平郡王挾持,我懷疑是你被擒,而派駐在朝廷的細作也證實你被端木似捉住的訊息,因此我快馬加鞭地趕到京城來營救你,又正巧接獲到你們從西門出城的消息,怎會適時地救了你和端木似?”他緊緊睇着她的神情,想要知道她是怎麼看待端木似的?“現在好不容易脫困後,你還要去王爺府找他?你就這麼捨不得他?”

“不是這樣的……”她該怎麼回話?她要對師兄承認,自己對端木似是有感情的嗎?

“那又是怎樣?你對端木似產生感情了?”鐵漢乾脆直接問她。

嚇!“沒有,沒這回事!師兄別胡說!”練蘺下意識地選擇否認。她能輕易地相信端木似且愛上端木似嗎?不,不可以的,她對端木似的質疑還未消除啊!他是一個打定報復主意的王爺,一個用極端又霸道的手法追逐她的王爺啊!而且,他和曾文封看待感情的態度或做法會有所不同嗎?……不,她不能輕信了,她要保持懷疑警戒的心情,哪怕端木似守護了她,但難保這不會是他設下的苦肉計。

鐵漢繼續道:“我有胡說?當你們跌落陡坡,生死難料之際,他緊緊拉着你不放的畫面,教我印象深刻。他在乎你,而你也愛他嗎?”

“不,師兄……”她驚恐地看着他,鐵漢的問題震得她頭昏眼花。怎麼師兄會覺得她喜歡上端木似呢?“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拚命搖頭否認。

“他對你很愛護。”鐵漢再道出他的觀察。

“師兄做此判斷太過不明智了。”練蘺硬是否認,雖然墜崖當時,端木似用生命守護着她的安全,而後亦怕危及她性命而不帶她出海,她感受到了他的友善,也該大受感動,可是……

她就要因此而栽進端木似設下的愛情陷阱裏嗎?

不不不,萬一這是端木似的詭計呢?她不能忘記他一直想要報復她的心態。

練蘺急道:“師兄推測得太過了,沒有愛與不愛這回事。端木似不讓我墜崖是有目的的,他一直想透過我查出‘聖宮’的位置,所以纔會使用手段誘惑我對他卸下防心,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她狼狽地說着。

“你是這麼想的?”

“對,他設局引誘我,目的是爲了凌遲我的自尊,我就是這麼看待端木似的。”語畢,她不再回答師兄的詢問與試探,她對端木似劃下一道線,不願越過。

所以練蘺並沒有前往王爺府,更沒有追到廣愛縣,因爲一旦她追着端木似跑,就會坐實了她是愛上端木似的……

嘶~~練蘺座下的白馬嘶鳴噴氣,拉回了練蘺神遊的理智,她拍拍愛駒,隨後駕馭它往山下走。

這一個月來,她就在廣愛縣外到處行俠仗義。

她並沒有忘記爲“聖宮”建立好名聲,她到處救助民衆,也爲一些小幫派出頭,爲的就是幫“聖宮”累積名聲資產。

當然,也可以順便探聽到端木似最新的征戰消息。

師兄有告訴她,端木似強硬留話要她在打勝仗回返中土的第一時間,到廣愛縣碼頭迎接他。

不過,她不會去的……對吧?

練蘺失笑了,笑自己猶豫反覆的心思。不願意承認對他有情,懷疑他有目的,然而面對他的生與死時,她卻又會爲他擔心不已。

這段日子她會選擇在廣愛縣附近的城鎮做善事、積陰德,除了是爲“聖宮”建立好名聲與累積實力外,另一方面,她亦在爲端木似祈福。她還是打從心底希望端木似能夠平安歸來,她總是不斷地祈求他能安全無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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