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 練蘿找 京城“天香客棧”會面 朝陽二十五年 九月十五日
一道詭異的告示張貼在各大縣城裏,而且是在一夜之間出現,此告示立刻引起騷動討論,因爲能在一夜間就貼上各大縣城,顯示張貼者來歷不凡。
端木似對於周遭討論告示之事顯得相當滿意,因爲這是他的主意。他除了帶着羅小芯到處遊蕩好生出更多戀情傳聞來刺激練蘺外,也打算找尋那位欺負練蘺的書生。
他雖然連書生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冀望這張尋人告示能夠發揮引出練蘺的作用來,爲了逼出練蘺,他不惜運用所有手段。而且若能引出書生,他會好好教訓對方,因爲都是書生害得練蘺防備心如此之重,連累他也得不到練蘺的信任。
羅小芯就跟在端木似身後兩步的距離,喜孜孜的。
自從平郡王答應帶她逛街遊京城後,這幾日來還真的覷空就繞上一、兩個時辰,雖然一路上都沒講話,而她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隨在他身後,但無妨的,就順應他的心情,因爲如果能夠持續陪伴他,就有機會誘他傾心。
“王爺,你餓不餓?要不要到‘天香客棧’用午膳?”日正當中了,她溫柔地問着他。
端木似突然停下腳步,面無表情,不知在聆聽什麼。
羅小芯大喜,以爲自己終於能跟他談上話了。“咱們進客棧覓食吧?你是千金之軀,千萬別餓着了。”
“我不餓。”
“怎麼可能會不餓?這幾天你總是在街上逛着,一走就一、兩個時辰,是會疲累的,就讓小芯侍候你用午膳吧。”她露出心疼的表情,再道:“我一直感覺到王爺心事重重,似乎有要事在處理,究竟是什麼事情?可以告訴小芯,小芯會幫你的。對了,那張引起討論的尋人告示,是王爺命人貼上去的嗎?”雖然他不曾提過,但她感覺到這張尋人告示與平郡王爺有關。
“與你無關,別多問。”端木似冷漠地斥道。
“噢,是。”她趕緊閉嘴,不想惹他不悅,只是平郡王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轉身就往前方轉角的方向疾奔而去。“咦?別走,等等,王爺你要去哪裏?王爺,等等我,王爺,你別跑呀!王爺——”出了什麼事嗎?
他跑得飛快,追得好急。
“站住!”練蘺出現了,雖然是一閃而過的身影,但他不會錯認的。
端木似急追,前面粉綠色的身影逃得飛快。“站住!練蘺,你給我站住,站住!”
練蘺跑得更急了。
怎麼會被他給發現了?
練蘺最後仍是剋制不住妒忌與好奇,進了京城,想親眼瞧瞧羅小芯究竟有何魅力可以讓端木似神魂顛倒。
這一路上,她謹慎小心地不被認出身分來,就在稍早前,她瞥見遠方的端木似正和羅小芯在共遊市集。
她立刻藏身在街角轉彎處的大樹後方,想窺探他們會有什麼互動,只要確定這兩人是在同遊,也把羅小芯再看清楚些,那她就可以徹底死心了。她不過就探出腦袋張望一下而已,怎料竟然會被他瞧見了。
“站住!”端木似飛奔追逐着練蘺。他帶着羅小芯四處亂逛,他特意貼上尋找書生的告示,目的就是要引出練蘺來,所以他只要一出門,就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放過任何角落,期待能逼出她來,徼天之幸,他覷見探頭張望的她。
練蘺心顫不休,端木似的眼神也太過銳利了吧?而且他爲什麼總能眼尖地發現到她的存在?太不可思議了!
自己真是不中用,老是被他發現,只是……他爲何要追她?她不是不再重要了嗎?
“站住!”端木似喝了聲,把路人嚇到閃邊站。看她愈跑愈快,他倏地縱身向前,右手掌按住了她的右肩,沉聲再嚷:“你爲什麼要跑?”
“閃開!”練蘺甩開搭在肩膀的手,又要逃。
“就算你今天成功地逃走了,我依然會再逼你現身,而且下一次就是直接攻擊‘聖宮’,讓你再也無處可去、無路可躲!”她還是一點情分都沒有,縱使他用自身性命護衛她,她卻一副不曾放在心上的模樣,端木似惱怒極了。
練蘺不得不停下腳步,同時間,她的皓腕也被他攫住。她回身怒瞪他,厭惡他再度拿“聖宮”威脅她。“你還是要找‘聖宮’麻煩?”
“如果你再逃,我是不會再對‘聖宮’客氣。”
“你怎麼對‘聖宮’這麼的執着?我本來以爲你會收手的。”她問着臉色難看的端木似。
“我要怎麼收手?你跟‘聖宮’不斷得罪我,我報仇乃天經地義。”他施予威脅,就是要留住她的腳步。
練蘺天真地以爲他的心思已經轉到羅小芯身上,應該不會再來刁難她,但看來她太樂觀了,他的小心眼從沒消失過,他甚至還特意貼告示引誘她出現,想來並沒有打算放過她。
“我不應該被你發現的。”她氣自己失策,纔會再跟他糾纏個不休。
見她悔恨的模樣,端木似更加惱怒了。她就這麼不想見到他?“你口口聲聲懊惱見着我,再加上對我打勝海盜一事漠不關心,一派的冷情,既然這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讓你更失望的事——皇帝對我的誤會已經消失,這意味着你陷害我出海的計策完全沒有效果,你是白忙一場了。不過,我也決定對你和‘聖宮’施予更強烈的反擊。”
“怨念何必如此深,又何苦與我糾纏個不休?”練蘺暗吸口氣,逼自己冷靜地面對他的狂狷。“我認輸了,我承認自己白忙一場,而你是勝利者,我投降了。我在此保證,‘聖宮’和我絕對不會再找王爺你的麻煩,往後若看到王爺,也會躲得遠遠的,希望王爺高抬貴手,別再找尋‘聖宮’與我,咱們各退一步,此後井水不犯河水,就不會再惹出禍端來了,好不好?就這樣做吧,你可以放開我了。”她打蛇隨棍上,把話題移轉到報復的恩怨上,就是不能讓他發現她偷窺的情緒。練蘺自知自己對羅小芯有着妒忌,這可絕對不能讓端木似看出來。
“說來說去,就是要跟我斷絕往來。”端木似愈聽愈鬱悶。
“咱們本來就不應該再有牽扯,自從你我交手後,總是互有傷害,不如就離遠一點,王爺纔可以清心些。這所有的不悅就到此爲止吧,不然我那些師兄弟們可不會放過王爺你的,此後你所要面對的敵人將是他們,而他們可不像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你不打算再和我見面?”她不僅淡漠,而且還要與他切割,端木似隱忍的怒焰蠢蠢欲動。
“是。”她冷硬地回道。“另外,要請王爺立刻撤掉尋找書生的告示,這張尋人告示會給我帶來煩擾,我並不想再節外生枝。過去的往事就該隨風飄散,連想都不要再想起,王爺這種作爲只是徒增我的困擾罷了,請王爺立刻撤掉告示,別再跟過去糾糾纏纏了,沒意義的。”練蘺知道貼尋人告示一定是端木似所爲,因爲知道曾文封這事的只有他。
他厲眸一眯,道:“切割再切割,不斷地切割,你對我出征返回中上一事至今沒有表示出任何感想,連提都不提一句,就一逕地只想與我切割。”
“有什麼好提的?”他怎麼一副委屈模樣?他不是愛上羅小芯了,爲什麼要追問她的感想?幸好她懂得留下轉園餘地,這才使迷醉的心緒有辦法抽了回來。
“不愧是妖女,連感激的情緒都沒有。那我就來提醒你吧,我對你可是有着救命之恩的,墜崖之時我一心守護你,你不會連一絲感動都沒有吧?”他咬牙切齒地問她到底有沒有感激的心腸。
她綻露冷冷的笑顏,回道:“會墜崖,是你害我的,若非我服用了柔軟散,也不會招此禍事。況且,適時救了你我的是我師兄,所以我要感謝的人是我師兄,跟你何干?”他想討什麼情分?他怎麼可以在有了羅小芯之後,還不斷地逼她現身?他到底想要什麼花樣?
“你只感謝你師兄?”他濃眉緊鎖,連墜崖一事,她對他依然沒有任何的感激。
“當然。”已經喜歡上了羅小芯,卻還追着她不放,難不成……他打算想享齊人之福?
懂了,原來如此,她一直想不透的關鍵點終於有了答案。端木似根本是兩個女子都想得到手,纔會一邊跟羅小芯好,但又不放棄她,他竟以爲她會願意臣服於他。
看來端木似忘了她無法容忍三心二意的男人,哪怕男人只是一時被女人的美貌給迷惑住,她都無法接受。自她行走江湖起,有時在外頭看見男人偷腥,她會立刻暗中懲罰偷腥的花心男,知道內情者,會暗中贊她,但大多數人並不明白原因,只知“聖宮妖女”若心情不佳,就會找看不順眼的男人教訓,這也是她被江湖人士稱爲妖女的原因之一。
練蘺再道:“我感激的對象是我師兄,至於你,墜崖當時你拉着我,還說願意陪我一起掉下深淵,我想那只是你一時心懷愧疚下的胡言亂語,放心,我不會當真的。這一趟我會前來京城,是另有公事要處理,豈料這些天來卻看見了書生告示,我知道是你所爲,因此想請你撤下告示,可又害怕見了你會引發不必要的風波,就在躊躇之際,就在想着要不要現身時,沒想到你竟然眼尖地瞧見了我。”她的妒忌心終究壞了事,幸好還有書生告示可以當作藉口,纔不會被看穿心緒。
端木似凝視她,久久後,問道:“回答我,你師兄有沒有告訴你要來廣愛縣迎接我一事?”
“有,但我覺得沒必要,甚至連此刻的見面也都是多餘的。”
聞言,端木似笑了,他雙管齊下地設局引誘她,無非就是要讓練蘺現身,原本以爲她會因妒忌而來,豈料她根本不把他的善意放在心上,竟一直想走。
練蘺再道:“我話已經講清楚,告辭了。”
“你以爲我會讓你走?”若不是這重要的一瞥,也許這輩子就無緣再相見了。
她心一悸。“你留我纔沒有道理——”
此時,羅小芯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這位姑娘是?”這一路她追得好辛苦,而且還追丟了,幸好繞了一圈後終於看見了他們。眼前的女子叫練蘺嗎?她耳尖地聽到平郡王喊她練蘺,那不就是告示上的名字?
羅小芯一邊喘氣,一邊打量眼前的花容月貌。這位女子竟然比她更美麗,但最恐怖的是一身冷漠的氣質,此人散發出來的奇異氣息讓她緊張,肯定會成爲她的大敵。
“請問姑娘是誰?”羅小芯再問道。此女似乎對王爺充滿着不屑,但這樣的反應卻讓她緊張,這完全不對勁,天下間的女子照理都會臣服在乎郡王腳下才對,不該流露排斥的神情。
“你就是傳聞中令平郡王爺心儀的女子羅小芯?”練蘺不答反問。此女就是讓端木似完全忘了引誘她掉入陷阱的關鍵。好,看仔細了,這位羅小芯……嗯,是挺美的,只不過眉宇之間似乎帶了抹惡意,然而情人眼中出西施,端木似喜歡她,旁人無權置喙。
“我確實是羅小芯,請問你是王爺的……”羅小芯緊張地問着,直覺眼前這女子是個強大的威脅,而且應該是認識的,瞧,王爺居然緊緊捉住對方的皓腕不放。
練蘺道:“不用理會我的身分,我是不重要的人,倒是外頭都在傳言兩位恩愛非常且形影不離,看來傳言不假。王爺你可要好好寵愛羅姑娘纔是——哎,我這建言也太多餘了,想必你已將羅姑娘捧在手心呵護着了。”
“是啊,王爺寵我,我很感激王爺接受我,我發誓一定會用心服侍王爺的。其實小芯爲奴爲婢都無妨,我不會計較身分地位,只求能在王爺身邊侍候,哪怕王爺要我侍……侍寢,我也都心甘情願並且感激着王爺。”羅小芯搶先告白,總覺得此妹是個嚴重威脅,她非要先搶先贏不可。
“那你就好好侍候,讓王爺開心。”練蘺冷硬地吐話。
“好。”羅小芯開心到要飛上天了,這位美人竟然主動退讓,完全不用她費工夫趕。“我當然會好好侍候王爺的。”
端木似冷眼觀看着練蘺與羅小芯在討論着如何侍候他之事。他利用羅小芯原本是要引發練蘺的妒忌心,但卻完全沒用,好樣兒的。
練蘺要拉開抓住她的手掌,再道:“兩位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王爺也該放開我的手了,我有要事待辦。”
端木似的眼神倏變深沉,突地,他硬拉着她往王爺府的方向走。“跟我來!”
“去哪兒?放開我!”她大驚,硬是扳開扣住她皓腕的修長手指,甩開了他。“你該陪伴的是羅姑娘。”
“對對對,我來陪,就讓我來陪伴,王爺請跟我走纔是。”羅小芯湊過去要證明自己的重要性。“王爺,我陪你回王府吧。”
端木似的目光只鎖定練蘺,他堂堂平郡王竟連一個女人都留不住?
練蘺轉身就走,往愛駒停留的地方而去。
端木似追着。“練蘺,站住!”
羅小芯跟在後面,把練蘺的名字記在心上,決定要找機會問問練蘺跟王爺的關係,還有這位練蘺就是尋人告示上的練蘺嗎?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正在樹下等候女主人回來。
“站住!”端木似再度欺上前捉住她的皓腕。
“別過來!”練薤又一次甩開了他的鉗制,就要躍上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