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娜,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孫巧薇料得不錯,紀天睿果然正和方喜娜約會,兩人約在一家高級餐廳,紀天睿訂了包廂,擁有足夠的隱私。
他送她一束漂亮的鮮花,點了一桌精緻料理,要了一瓶頂級紅酒,與方喜娜喝酒喫飯,盡興暢快。
到上點心時,他才終於轉入正題,說明今日約會的真正用意。
「什麼事?」方喜娜暈紅着臉,嗓音嬌軟,眼神也嬌媚。
紀天睿與她約會難得如此用心,她猜今晚會有令她意外的發展,而她,也熱烈期待着。
「我們分手吧!」
「什麼?」她驚愕,駭然睜大眼,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很抱歉,但我……不愛你。」紀天睿坦白地表明。
「你不……愛我?」方喜娜茫然。沒錯,這男人的確從未對她講過類似的字眼,但他對她一向溫柔體貼,她以爲他是對自己有情的。「那你爲什麼要跟我交往?」
「就像我之前對你說的,我欣賞你。」紀天睿溫和地望她。
她卻初次察覺,他表面溫暖的眼神其實蘊藏着一絲冷意。
「你家世優秀,長得漂亮,人品教養也好,在我認識的所有女人當中,如果要打分數,你的總和評分一定是最高的。」他坦率直言。「我真的很欣賞你,也喜歡你,如果能娶你爲妻,我會覺得很驕傲。」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說要分手?」方喜娜不懂。
「因爲我現在才真正明白,我如果不愛你,卻跟你結婚,對你是一種傷害。」
「你的意思是,你愛的是別人?」女人總是會導向這樣的結論,不管這男人是不是另有所愛。
但這次,她猜得很對,他的確是別有所鍾。
紀天睿自嘲地扯脣。「我也是最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愛上她了。」
「那女人是誰?」方喜娜犀利地追問。比起探討他爲何不愛她,她更關心究竟是哪個女人比自己更能吸引他的心。
「你見過的。」
「我見過?」方喜娜一愣,腦海模模糊糊地浮現一張清秀容顏,雖然她並不認爲那個女人比得過自己。「就是你表妹吧?」
「其實她並不是我表妹。」紀天睿招認。
「我想也是。」方喜娜悵然,女人的直覺早告知她,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單純,只是她一直不願相信。「我老早就覺得你看她的眼神,有種特別的寵愛。」
「是嗎?」紀天睿苦笑。原來他的眼神早就背叛了他的心。
「既然你愛的人是她,爲什麼還要跟我交往?」方喜娜不解。
「我以前太自以爲是,以爲自己能抗拒愛情。」紀天睿落寞地低語,胸口一陣陣地抽痛。「現在,我遭到報應了。」
因爲他,找不到她——
***
孫巧薇在濟州島待了兩個星期。
這兩個星期,她逛遍了島內每處名勝,帶着寫生板,畫山畫水畫花海,但最常畫的,卻是那個不在她身邊的男人。
她發現自己很想念他,不管眼前對着什麼風景,浮現腦海的卻都是他的形影,不管她的畫筆如何落下,最後描繪的總是他的面貌。
原來思念是這般滋味,她長到這麼大,終於懂了,原來這滋味這麼苦澀、這麼酸楚,隱隱之間,卻又藏着一絲甜蜜。
思念他的時候,她會哭,卻也想笑。
哭是因爲見不到他,笑是想起了從前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每一件細微的小事,都可供她回味許久。
她好愛他。
原以爲離開他後,對他的愛會漸漸磨滅,不料卻是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教她喜悅,令她痛苦。
怎麼辦?她忘不了他。
她看着一片花海,畫筆卻自有主張,勾勒着她想忘卻的線條,最後,當她認清畫布上對着她的是一張似笑非笑的俊臉,她認輸了,頹然落下畫筆。
她不該來濟州島的,來這裏,只是更讓她對他牽掛不已,難以忘懷。
「還是去別的地方吧。」她喃喃自語,思索良久,即便自己不情願,或許前往溫哥華探望雙親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可以遠離臺灣,遠離他,不必待在一個總會想起他的地方。
走吧!
她下定決心,收拾畫具,騎單車回飯店,收拾行李。
她拖着行李,到大廳櫃檯交還房間鑰匙,辦理Check-out的手續,回過身後,卻驚覺行李不見了。
怎麼回事?是誰拿錯了嗎?
她左顧右盼找不着,匆匆奔到飯店門外,只見一個服務生提着她的行李,塞進某輛車的後車廂。
「喂,先生。」她以英文叫喚。「你是不是弄錯了?那是我的行李。」
服務生疑惑地回頭。「可是,是一位先生要我幫忙把行李放進後車廂的啊!」
「那一定是他搞錯了。」她蹙眉。「麻煩你,請那位先生打開車廂,把行李拿出來確認一下。」
「喔。」服務生點頭,走到轎車前方,俯身透過車窗,對坐在駕駛席上的男人說了些什麼。
一聲清脆聲響,後車蓋開了一道縫。
孫巧薇上前,將車蓋整個掀開,一團五彩繽紛的東西驀地飛出來,嚇她一跳。
這什麼?
她愕然後退,眨眨眼,這纔看清飛在空中的是一顆顆彩色心形氣球,每顆氣球上都寫着英文字——I Love U。
我愛你。
這怎麼回事?她一時茫然,怔立原地,幾秒後,前面車門打開,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下來,朝她溫暖地微笑。
「天……睿?」她不敢相信,一次又一次地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但她沒看錯,真的是紀天睿,他走向她,將她擁進懷裏。
她感覺到一陣貨真價實的暖意,眼眸隱隱泛酸。「你怎麼會來?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還說呢,你知道我花了多久的時間才找到你的行蹤?」他懊惱地低語。「唉,我太笨了,早該猜到你會來這裏的。」
「可是你……怎麼會來?」她顫聲問。
「我來接你的。」他暖暖地吹拂她耳畔。「我們一起回家,巧薇,跟我回家。」
「可是……」
「以後不准你再私自飛走了,要飛,也是跟我一起飛。」
「可是你跟方喜娜……」
「我跟她分手了。」他俯望她,笑着宣稱。
「分手?」她又驚又疑,又有幾分難以剋制的喜悅。「爲什麼?」
「還不懂嗎?」他不答反問。「你剛剛不是看到氣球了嗎?」
所以那些彩色氣球是爲她升空的?那一句句「I Love U」是對她說的?
孫巧薇心跳加速,顫顫地揚趄眸,眼裏閃着淚花。「你的意思是……」
「我愛上你了。」他雙手愛憐地捧住她臉蛋,證實她的猜測。「我愛你,巧薇。」
老天!
她哭了,淚水紛然墜落,她不敢相信他追來說愛她,還說要帶她一起回家。
「那你小時候發的誓怎麼辦?」她哽咽地問。「你不是要讓你媽媽孃家的人另眼相看嗎?難道現在都不算數了嗎?」
「對,都不算數了。」他含笑望她,和她一樣,眼眶因深濃的情感隱約泛紅。「在愛情面前,我以前說過的那些蠢話都不算數了,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無論如何一定要你回到我身邊。」
「你好……霸道。」她凝睇他,心絃陣陣顫動。
「男人霸道纔好啊,不霸道的話,怎麼追得上自己心愛的女人?」他樂得接受她的「讚美」,定住她臉蛋,放肆地親了又親,親得她暈頭轉向。
然後,他趁她不注意,驀地單膝跪地。
「你幹麼?」她嚇慌了。
看樣子她很怕他當場來求婚那一招呢。
紀天睿自嘲地撇脣,痞痞一笑,不理她的慌張,逕自俯下身,專注地在她纖細的腳踝繫上腳鏈。
「以後不准你隨便拿下來了。」確定腳鏈圈緊後,他抬頭,霸道地發表宣言。「你可是專屬於我紀天睿的女人,明白嗎?」
不明白!她眯起眼,沒好氣地瞪他,覺得他囂張得可恨。
但他很快便收斂狂傲的姿態,握起她的手,謙恭地在那柔滑的手背上印落一吻,像英勇的騎士對女王宣示效忠。
「我愛你,巧薇。」他揚起頭,定定地望她,星芒炯炯的眼眸,閃耀着對她的深情愛意。「跟我回家,好嗎?」
她佇立原地,微風吹來,衣袂翮翮,悠然的姿態宛如水中仙子,許久,許久,那櫻粉色的脣角忽地一揚,勾起如夢似幻的淺笑。
他會意,起身牽着她的手,兩人並肩前行,每走一步,系在她足踝的鈴鐺都會清脆作響,每一聲都是她的心跳,也是他的迷戀。
他最愛的金絲雀,終於又飛回他懷裏了,從此以後,他將亦步亦趨地守護她,直到永遠——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