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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包養金絲雀》 / 溫芯 / 第3章 / 共21章

「被甩啦?」

這是他仔細打量過蒼白憔悴的她,出口的第一句話。

她頓時啞聲笑了,笑得好悽然,好自嘲。他真不愧是紀天睿,年輕有爲的創業家,夠聰明,夠敏銳,簡直料事如神……

「是,我被甩了。」她一字一字,清晰地回應,用簡短的一句話,切割自己的心。

她被甩了,事情就是這樣,再多的潤飾辯解都沒用,總而言之,就是她愛的人不要她了。

她愛的人,總是不要她……

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孫巧薇搖搖欲墜。

「喂,你還好吧?」紀天睿連忙伸手扶住她,驚覺她全身體溫涼得令人心寒。「你該不會在外頭走了一夜吧?你怎麼那麼傻?」他開始着急了。

她迷濛地望他,作夢似地微笑。「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她悠悠地評論,接着,頹然倒在他懷裏,毫無血色的容顏像尊冰冷的陶瓷娃娃。

「孫巧薇?孫巧薇!」

他搖不醒她,驚得變了臉色,連忙攔腰將她抱起,也不管周遭一羣白領上班族好奇地張望,匆匆將她抱上自己的車,送去附近的醫院。

一到醫院,急診室的年輕醫生見是她,輕聲嘆息。「怎麼又來了?」

「這什麼意思?」紀天睿皺眉,聽出下對勁。

「上個禮拜她來醫院,剛好也是我治療的。」醫生回答,顯然對孫巧薇印象深刻。「她那時候就因爲貧血暈倒,我已經警告過她,工作之餘也要照顧自己身體,沒想到她還是不聽話。」

短短一個禮拜,她竟然進了兩次醫院?

紀天睿驀地怒了,想起一年前她也曾在他們公司暈倒就醫,怎麼她就是不曉得照顧自己的身體?

不,該怪那個男人,她如此不惜健康地爲他付出,結果他的回報是背叛!

「她的血壓還是很低,還有點發燒的徵兆,我看留她在醫院裏休息一、兩天比較好。」醫生建議。

「就這麼辦吧!」

紀天睿立刻幫孫巧薇辦住院,爲她申請頭等病房,確定她暫時無恙後,他原本要趕回公司開會,忽地聽見她迷糊的夢囈。

「定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定傑?他瞪她糾結着痛楚的臉龐。這就是那個負心漢的名字?就是讓她愛到奉獻一切的男人?

定傑。這名字一點也不酷,聽起來像是個蠢蛋。

「早該警告你的,愛情這玩意兒,一點也不可靠。」他喃喃對躺在病牀上的女人說道。

她沒聽見,依然深陷在夢魘裏,額頭冒冷汗。

他看着,嘆息一聲,抽出紙巾替她擦汗,她驚動了一下,像是在茫然無依的夢裏找到依靠,顫抖地伸出一隻纖瘦的手。

「不要……走。」她祈求地低語。

紀天睿胸口一緊。她這是在求誰不要走?那個拋棄她的男人嗎?她怎麼那麼沒用?

「不要……」她呼吸急促,額頭又冒汗,臉頰透出不自然的紅暈。

真的發燒了。紀天睿咬牙,不知哪來的怒火在胸臆燃燒,正氣惱時,手機鈴聲怱地響起,他接起電話。

「總經理,開會時間到了,你怎麼還沒進辦公室?」是他的祕書Call來提醒。

「大家都到了嗎?」

「是,都到齊了。」

「好,我馬上——」紀天睿頓住,看了看牀上在惡夢裏旁徨的女人,猶豫片刻,不禁握住她的手。

她像是安心了,在夢裏,揚起如夢似幻的微笑。

「總經理?你還在嗎?」祕書聽他回應中斷,狐疑地呼喚。

「我在。」他凜神。「我今天不進去開會了,你叫他們先討論,有什麼結論再告訴我。」

「可是——」

「就這樣,下午的約會也都幫我改期。」他果斷地掛電話。

然後,他拉過椅子,坐在病牀旁,握着她忽冷忽熱的小手。

她是個奇怪的女人,對他似乎有種莫名的影響力,讓他無法瀟灑地拋下她,自顧自離開。

就像一年前一樣,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她的魔力未減。

不過這回,他終於等到她名花無主了,感謝她那個沒有慧眼的男朋友甩了她,這對他而言,應該算是個好消息吧?

紀天睿淡然尋思,嘴角牽起一絲譏誚的微笑。

***

「他們說你很傲。」

夢裏,出現一張年輕陽光的男性臉龐,他是謝定傑,她的大學同學,她從沒想過跟他有所牽扯,他卻主動來攀談。

起先她沒理他,繼續畫一幅寫生畫,雖然她平日喜歡油彩更甚水彩,但寫生時,用水彩更方便寫意。

「我想,應該只是你不擅長跟人來往吧?」他完全不介意她的冷漠,逕自在她耳畔滔滔不絕。「昨天下午我看見了,你送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去派出所。」

「你看見了?」她微微震動,抬眸望他。

「所以我才確定,你是個好女生。」他的眼睛笑起來很可愛,有股男孩似的淘氣厭。

她默然無語。從來沒人用「好女生」三個字形容過她,縱然她脾氣不壞,該輪到她做的事也都會默默做好,但從小,鄰居同學總是覺得她不好相處,有人說她傲,有人嫌她冷,沒有人喜歡跟她玩,她也沒交過幾個朋友。

「我們做朋友好嗎?」他溫暖地提議。「我想多認識你。」

她聽了,又是一陣輕微的震動。

從來沒有人想多認識她,大部分的人對她是敬而遠之,偶爾有男生想追她,見她反應像木頭似的,很快便打退堂鼓。

「跟我當朋友,不會好玩。」她只能找出這句話回應他的熱情。

「可是跟我當朋友很好玩喔!」他笑着眨眼。「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在繫上很受歡迎吧?」

他的確受歡迎,大男孩似的爽朗,不論男女都深受吸引,所以她更想不到他竟然主動說要跟她當朋友。

「我想你會後悔。」

「纔不會呢!」他以積極的行動爲自己這句話下註解。

他們從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開始做起,一起看畫展,到戶外寫生,切磋畫技,偶爾看場電影,漸漸地,彼此相熟了,她卸除心防,默許他更進一步,於是在某個詩情畫意的月夜,他偷親她臉頰。

然後,是甜蜜的牽手,是青澀的初吻,在大學畢業前夕,他們終於成爲一對正式的戀人,但他也準備到國外深造了。

原本,他沒打算拿她的錢,但因爲他家裏發生一些事,經濟陷入窘境,她不忍他多年來的夢想幻滅,主動說要負責他的留學費用。

「不可以,我不能拿你的錢!」他還是有自尊的,堅持推拒。

「我們是男女朋友啊。」她柔聲說服他。「就當是我借給你的吧,等你回來,再慢慢賺錢還給我,看在我們感情的分上,我不收利息,只收本金,這樣好嗎?」

他考慮許久,答應了。

於是他負笈美國求學,她留在臺灣工作賺錢,兩人身處地球兩端,相隔一片汪洋大海,她一直以爲,就算彼此距離遙遠,他們的心仍是緊緊相連。

她一直以爲,他會永遠愛她,一如他當初主動來到她面前,有一天必然會回到她身邊。

她一直以爲,這段情愛是她這輩子唯一可以真切擁有的,而她將用盡所有心力叼護疼寵。

可是,他走了,丟下她了,就像她爸媽一樣,他也不要她……

「不要走……不要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求誰,黑暗的隧道彼端,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她看不清楚他是誰,只是絕望地想留住他。

「不要走,留下來……」

留在這裏,她不要一個人,不想孤單地走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求求你……」

孫巧薇哽咽地醒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哭了,只是覺得眼睛彷彿溼潤着,又像極度乾澀。

她睜開眼,努力想認清自己身在何處。蒼白的天花板,藥水的氣味,她好像又是在醫院。

怎麼又到醫院來了?

她自嘲,從小她就經常進出醫院,彷佛跟這不祥的地方結了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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