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你爲我挨這一刀,我真的很感激。我每天想到有一個肯我爲拚命,爲我犧牲,爲我挨刀的女人在身邊,都感動得睡不着覺。你這麼爲我好,我當然得對你更好。”他執起她的手在嘴邊親吻。
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刺耳得令她頭皮發麻,內心發酸,眼淚都快淌下來。
“……你、可、以、不、用、對、我、這、麼——好!”她緊緊咬牙,一字一宇打齒縫冷冷噴出來。
“這是應該的。何況,天天爲你抹身,觸着你的體溫,撫摸你的心跳,這種感覺真的很……”
“夠——了!”她昏迷時也就算了,她醒來了,他藉口說她傷口未愈,沒有力氣,動作也不能太大,自己沐浴不方便,丫鬟又笨手笨腳,萬一弄痛她傷口他會心疼,所以……他天天親自幫她淨身——天天!
別說他貴爲親王了,他們還未成親,就算成親了,她也絕對無法習慣一個男人爲她洗澡!
這幾天她能下牀了,一到日落黃昏她就躲,可躲到哪兒都被他找到,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麼時候!
他好狠心,天天看着她哭,還不肯饒過她……
“很讓我安心啊,鳳凰。”他眯眼凝視着她,嘴角勾成彎月,手掌摸上她氣紅的臉頰,溫熱的手指抹去她掉下來的眼淚。
“……羅風……真的夠了。”她已經知道了,真的已經知道了……
“不行,還不夠。你這麼不會‘照顧’自己,我怎麼放心呢?”他把她抱起來,鐵石心腸地還準備帶她回房去“照顧”。
鳳凰摟着他的脖子,熱淚盈眶,張口吻住他的嘴,細細地吻着他……
他走了兩步,緩緩停住,抱着她站在房內,任由她吻……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讓你這麼擔心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被動地享受着她的吻。
她纖纖五指撫摸着他光滑的臉,緩慢而細碎地吻着他,慢慢吻出了憐惜來……
“……真的?”他嚐到了她的眼淚,才終於肯開口,聲音沙啞而嚴肅。
她輕輕靠着他的額頭點了點,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塊兒,她看見他眼眶紅,心也跟着疼痛。
她知道,他這麼做,是有意懲罰她……
“真的……你想告訴我,在未來的日子裏,說不準還會發生什麼事,你要我記着,任何時候都得先把自己照顧好,不許我……再讓你如此害怕。……我真的知道了。”一股倔氣早已被他的深情融化,她也跟他一樣,心疼着他。
“嗯……下次你再‘衝動’時,要先想起,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下場,就是讓我來‘照顧’。……鳳凰,沒有下次了,知道嗎?”
聽他終於消了氣的聲音,她終於鬆了口氣,知道這場“酷刑”終於可以結束了。
她緩緩揚起嘴角,閉上眼,躺進他懷抱裏……
她在昏迷期間,得知他的身分,衝擊很大,畢竟她一直以爲他會跟她一起守着鳳家酒莊,那兒是她的根,以後是他們兩人的家。但是他的身分一曝光,她的希望全破滅了,她在那段時間裏,曾經沮喪,曾經猶豫,一度考慮醒過來以後就離開他……
但是,有半個月的時間,每天聽到他說話,他的憂慮焦急,他的害怕嗚咽,他的深情呼喚,她都聽在耳裏,一一感受。
等到她醒來,看着他滿臉淚痕,未修邊幅,喉嚨完全發不了聲了,那一剎那,她就知道,一切的障礙將來都可以克服,而她已經不能沒有這個人。
他是什麼身分,早已經不重要,她最初愛上的,就是一個叫“羅風”的男人,以後也是。
*
麒鱗鎮的酒樓少了成秀,有掌櫃在,頂多是少賺點而已。
少了成秀……
“在鳳谷見到成秀那年,我還很小,外公帶他過來一起住,我喊他哥哥,他叫我的名字,我們就像兄妹一樣相處,他對我很呵護。後來外公先帶他回酒莊,讓他跟着總管學習,等我回酒莊時,他已經改口恭敬地叫我小姐了。娘過世後,成秀總是跟在我身後,教我也幫我。這麼多年來,雖然他叫我小姐,但是在我心裏,他還是那個在鳳谷時陪着我玩的哥哥。……我以爲他也是一樣的,根本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成秀愛她,他總是默默陪着她,從來就沒有說過。
“嗯……鳳凰城的花魁會已經過了,真可惜。你猜今年是誰?”
窗欞外一片深沉夜色,羅風抱她一起躺在臥榻上,她枕着他的胸膛,聽他平穩的心跳,微微皺眉。她知道他一點都不想聽,更不喜歡從她的嘴裏聽到“鳳成秀”三個字,但是她希望他知道她的心情。
“我不怪他。”她有點怨懟地要他知道,但轉而一想,如果那一刀真刺中了羅風,那……她忍不住緩緩握了他的手。她想,她也懂他的心情了。
羅風揚起嘴角,一句話也沒有說。也許愛一個人真會使人瘋狂吧,愛過鳳凰,他再也不敢輕視愛情了,但對一個在刀上抹毒的“情敵”,他可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
她靜靜躺着,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想家了。
“阿風,我想回家……”家,他的家在京城。話一出口,她就頓住了,胸口悶悶地疼痛着。
“坐在馬車裏一路顛簸,我擔心你的傷口,等身子養好一些再走吧。”
“已經好很多了,冷大哥和青青都離開了。我們住在李城主這裏打擾太久了。”她早已歸心似箭,這幾天能下牀了,她恨不得馬上動身回去,是連冷神醫都不允許,她才忍了下來。
她不在這麼長一段時間,酒莊一定亂成一團了,回去之前該先想想,好好安排一下工作纔行。
羅風瞅她一眼,不用問都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所以他一點都不急着帶她回去。
“待在李城主這裏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派人去附近找個房子,半個月後再走。”
鳳凰顰眉,聽他口氣是沒得商量了,忍不住白他一眼,不死心地和他“溝通”,“酒莊有一堆帳等着我,這是‘大事’。”
“好,是‘大事’。”他一邊哄着她,一邊笑着說:“把你的傷養好,是‘天大的事’,所以這次還是你妥協。”
鳳凰一口怒氣上來,差點破口大罵,下次如果還有爭執,他是不是要搬出“天大地大的事”來了?
嗚……好痛……不氣、不氣,不能氣,氣了傷口更難好——
但是這口氣實在很難嚥得下!
鳳凰眯起了眼,方纔提起冷神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怒爲笑,“阿風,我昏迷時,你是不是招惹了冷大哥?”
“他對皇族不敬,我沒治他罪,他已經該磕頭謝恩了,何來招惹?”他自認是親王裏面最“親民”的了,其他親王可沒他這麼好說話。
“冷大哥似乎不是這麼想。其實我昏迷半個月意識就清醒了,是冷大哥不讓我‘醒’,而且你根本不用對我說話,本來冷大哥就估計我約半個月醒來。”但是他卻故意讓阿風把喉嚨說啞了,說壞了,把人整了個夠,才肯“放過他”,讓她醒來,她不信羅風沒去招惹人家。
她說完了,半天都沒聽到他的聲音,只是她躺靠的“枕頭”突然變得很硬,隱隱有起伏……她微微一笑,心滿意足的緩緩翻了身——
手臂突然一緊,他一掌握住她,小心地沒弄痛她的傷口,卻一下子就把她壓在身下。
“你很開心?”
“……還好。”
“我不開心。”
你不開心與我何干,是你笨要被騙——她很識相地沒有說出口,但他還是一口吻了下來,再一次很惡霸的把她的嘴脣吻腫了,滿意地看着她喘氣臉紅,才甘心地放開了她。
他輕輕撫摸着她的脣,在她緩緩張開眼睛瞪他時,他突然開了口:“你不用擔心搬回京城的事,明年春天我先帶你回去一趟,這幾年我會陪你留在鳳凰城,等你把一切都安頓好……我也想多陪鳳老幾年。”
她深深望着他,眼裏蒙了溼霧,胸口不再有悶悶的疼痛。
“阿風……我有說過,我愛你嗎?”
“再說一次。”
“我愛你。”
光滑的臉龐,很溫柔地笑了。



